最隐秘的心思被戳破,苏贵妃面色一变,声音都大了不少,“你说什么?”
周明月看着她,却没有半分惧色,“难道不是吗?”
苏贵妃扬大了声音,“当然不是。”
刚刚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周明月已经看清她的心中所想了,但后知后觉,萍儿还没被发现。只要她是安全的,那周明月就攀扯不到自己身上来。
这么想着,心中微微放松,最后一丝紧张也没有了,她仰起头,直视周明月的目光,道,“今日之内,我压根都没碰过太子,又怎么可能会给他下毒呢?”
言外之意,太子怎么样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明月点了点头。
苏贵妃这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她不是要泼脏水到周明月身上吗?怎么险些被她抓住了?
她还要说什么,就听到良成帝淡淡道,“好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他转头对皇后说道,“后宫中的事情,朕就交给你了,你要将这件事查清楚,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对太子下手。”
话说到后面,微微加重了语气。
他今年已经接连失去两个儿子,实在是无法再接受一个孩子的打击,“不管是谁,只要被查出来,朕都会严惩不贷。”
良成帝冷冷说道。
他面色几乎变得铁青,眼看又要咳嗽,忙伸手唤过常喜,离开了宴会。
这时候,宫女过来禀告,说太子已经好了。
皇后心中记挂着太子,也没心情再去管什么宴会。她站起身,对着文武百官说道,“今日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本宫也很意外。非常感谢各位大臣百忙之中前来参加太子的周岁,现在太子不适,宴会中断,各位大臣先行离去吧。”
重大臣今日看到了这样一出闹剧,也不敢再呆,见皇后这样说,纷纷说道,“谢皇后。”
再不管这些人,皇后带着宫女匆匆离去。
苏贵妃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几乎要咬碎了牙,今日多好的机会,可惜还是没成。
她扭头看了一眼周明月,却见她气定神闲,脸上完全看不出紧张或者担忧来。
不仅如此,她自己也险些被周明月反咬一口,惹上一身骚呢。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周明月扭过头和她对视。
苏贵妃:“……”
她扭过头去,和周明月对视上几眼,她能被气死。
想到良成帝走的时候扔下的那句话,苏贵妃转了转眼珠。
她得尽快除掉萍儿,省得她们查过来。
想到这些,苏贵妃立刻转身就走。
周明月看着苏贵妃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寒光乍现。她唤来周喜,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周喜连连点头,等周明月说完,他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那边,皇后被宫女领着,匆匆地去往了太子所休息的地方。
太子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身上也重新抹了药,眼下正躺在床上,小眼紧闭,睡得正熟。
皇后走近了,放轻了脚步,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太子的小小脸蛋。
温热的,没有起热。
一颗心放下大半,皇后站起身,走到太医身边,“太子没事了吗?”
太医点了点头,“太子身上涂了微臣调配的药膏,一时半会儿没什么事了。这药要每日抹三次,不可中断。”
皇后点了点头,“多谢太医了。”
“皇后客气了,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皇后给宫女使了个眼色,“送太医出去。”
等两人走了,周明月走进屋中,唤了一声,“母亲。”
屋中没了别人,皇后恨恨地说,“定是苏贵妃捣的鬼。”
这件事,两人几乎心知肚明。但问题是,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没办法定苏贵妃的罪。即便是她们心中清楚也无可奈何。
“这个疯女人,我还以为她老实了那么久,终于学乖一次了。”
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将周明月和太子都算计进去。
“没关系。”周明月安慰道,“她敢对皇弟下手,已经是犯了父王的大忌,只要我们能找到证据,父皇这次必定不会再放过她。”
先前苏贵妃犯错,父王虽然生气,但到底还顾忌着旧情,没有真的降罪与她。
但这次她屡教不改,还触碰到了良成帝的逆鳞,父皇知道真相之后,必定不会再容她。
到时候,就是苏贵妃的死期。
皇后道,“话是这样说,但这个女人藏着这么紧,证据哪里是这么好找的。就像这一次,若不是她主动跳出来,我还真想不到又是她在后面作恶呢。”
毕竟这个什么明粉,皇后听都未曾听过。
又哪能想到就是这些东西险些要了太子的性命呢。
周明月却道,“我们不用去找证据,只需要跟着苏贵妃就好了。她会自己告诉我们证据在哪呢。”
皇后看她,“你的意思是……”
周明月点了点头,“父皇临走时发了那样大的火,若苏贵妃是凶手,现在恐怕很担心被我们发现证据吧,那么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可想而知。”
销毁证据?
皇后脑海中浮现这个决定。
是了,有了上次桃蕊的经验,苏贵妃一定会迫不及待地销毁证据,省得最后查到自己身上。
“我这就派人盯着她。”皇后说。
“不必。”周明月成竹在胸,“我已经派周喜跟过去了。”
*
那边,苏贵妃回去之后,便立刻唤来掌事嬷嬷。
掌事嬷嬷看她脸色不太好,问道,“贵妃,今日的事莫非没有成功吗?”
掌事嬷嬷在苏贵妃进宫之前就伺候她了,进宫后更是得到了苏贵妃的荣宠,升级为她的贴身大管家。
苏贵妃自然什么事情都不瞒她,颇为不甘道,“只成功了一半。”
太子是中招了,但周明月几乎毫发无伤,还险些把自己拉进去。
掌事嬷嬷叹了口气。
这件事她起初是不知道的,几乎等一切都尘埃落地了,苏贵妃才将这件事告诉她。
掌事嬷嬷并不同意,认为苏贵妃此举太过冒险。
她们刚刚从冷宫中出来,又将世子这个底牌用掉了,若是再惹得圣上不快,就没有翻身之地了。
但苏贵妃太过自负。
又或许之前在冷宫中居住的日子已经磨掉了她的耐心,她现在疯狂的、急切的需要一场胜利的战役来为自己增添信心。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把证据销毁掉。”嬷嬷说道,“否则皇后和公主若是查过来,那我们才是遭殃了。”
苏贵妃点了点头,“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她伸出葱白的指尖,从桌子上捏起一个黄澄澄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皮,“那个叫萍儿的丫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做的,你带几个人,将她处理掉。”
她剥下一瓣橘子放入口中,道,“只要她死了,皇后就算是知道我做的,也奈何不了我。”
酸甜的橘子味在空气中炸开,苏贵妃眯了眯眼,神情有些怡然自得。
纵使知道是她搞鬼又如何,抓不到证据,一样定不了她的罪。
掌事嬷嬷垂下眼,恭敬道,“是。”
周喜听了周明月的吩咐后,立刻带了两个暗卫去往苏贵妃的宫殿。
他们不敢贸然闯入,暗卫走到墙边的一颗树下,趁着周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抓着他后颈的衣服便将人拽上了树。
身子骤然一空的周喜:“……”
废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压住喉间溢出的尖叫。
待在树上坐稳后,周喜回头瞪了一眼那暗卫,“想吓死我是不是?”
暗卫是个身高八尺的俊俏小伙,脸上整日带着笑,听到周喜这近乎责怒的一句话,也没生气,反而咧嘴漏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反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公公莫要生气,紧急情况嘛这不是。”
他身量高,手放在周喜的肩膀上,周喜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他的一根拐杖一样。
……气愤不过的周喜反腰将身子一扭,把那只讨人嫌的胳膊从肩膀上给甩了下去。
“规矩点。”
另一个暗卫性格比较冷,他蹲在离周喜他们一尺远的树干上,看着一个老嬷嬷压着一个小宫女走出来,“嘘”了一声,“安静点,人出来了。”
暗卫们平日里都围着周明月转,对宫中的这些下人并不清楚。
周喜却是了解的。
他往日里替周明月跑腿,偶尔会遇到其他宫里的人。他记得,中间这个被人押住的小姑娘名叫萍儿。
只见萍儿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手腕被一根粗粗的麻绳捆住。她的嘴巴被一个拳头大小的布堵的死死的,一个老嬷嬷走在她背后,推着她的身子往宫里偏僻的地方走。
这件事干系重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掌事嬷嬷决定自己亲自动手。
苏贵妃嫌弃萍儿死在宫里不吉利,让嬷嬷挑个隐秘的地方将人处决了。
宫中是四面高高的围墙,掌事嬷嬷将萍儿推到墙角,用力一搡,萍儿的身子便跪了下去。
萍儿跪在地上转了个身,膝盖上蹭了不少泥土,因为嘴巴被堵着,她一句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朝着嬷嬷的方向不住的磕头。
饶了她。
她在心中祈求。
她会保证,一个字都不透露出去。
泪水从她的苍白的脸上不住地滚落。
实在不行,割了她的舌头,留她在宫中做一辈子的苦力也可以。
不要杀她。
求求了。
嬷嬷好似没看到她的哀求一般,她掏出一根手腕粗的麻绳,绕到萍儿身后,将绳子套上了她的脖子。
萍儿想要站起身逃跑,却被嬷嬷一脚踹在了后背,整个人跌了下去。
绳子重新绕过她的脖颈,缓缓收紧。
周喜挥了挥手,疾声道,“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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