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怀被关在了故剑的地牢中。
说是地牢,远没有地牢的阴森可怖,不过确实是修建在地下。当年故剑决定选址建造之时,参考了江湖上机关大家的意见,将建造图纸改了又改,才成了如今的地牢。
此时舒怀已经醒了,手脚被绑得死死的,背靠在墙上,见有人进来,便冷冷地看过去。
狠厉的眼神比月色还冷,丝毫没有原先对殷红线的一分和蔼。
舒怀咬牙切齿盯着两人:“你们是谁?”
白墨摸了摸鼻子,回头看了眼顾千泷,使了个眼色。
顾千泷点了点头。
白墨看向舒怀,挑眉道:“就是你指甲藏蛇,不干人事?”
“什么蛇不蛇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舒怀没承认,别过了头,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顾千泷凑近白墨,低声道:“小心些。”
白墨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不承认?我看你眼神倒毒得像条蛇。来吧,给我瞧瞧手。”
舒怀的手被绑在身后,白墨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伸手去拉她的胳膊。谁知舒怀却死死咬着牙,用了一身劲儿朝墙上抵着,白墨一下子居然拉不动。
白墨“嘿”了一声:“你这毒妇,这蛇蛋在指甲中住久了,你这指甲可就全黑了,别提多丑了。”
“我都多大年纪了?犯得上用对小姑娘那套来唬我?”舒怀冷笑了一声,笑得古怪。
白墨看得心里直发毛,他见过的女人不少,但是让他有这样感觉的还真只有这一个。
见此情况,软的来不得只能来硬的了。顾千泷放下手中的烛灯,撩起袖子,“白大哥,我来。”
白墨见此摆了摆手,心说哪用得着如此大费功夫,只见他微微笑了笑,摆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接着突然伸手按向舒怀的后颈,也不知点了什么穴位,舒怀两眼一翻,就脱力晕过去了。
白墨转过头来看顾千泷:“哼!没人告诉她吗?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大夫!”
顾千泷就笑:“她如今知道了。”
暂且解了绑着舒怀的缚绳,白墨不知从哪找出了两只手套戴上,捏起了她的手,细细观察指缝,看了一会跟顾千泷招手,“千泷你瞧,这就是害了那姑娘眼睛的元凶。”
顾千泷凑上一瞧,还真看到舒怀的指缝中有着一些斑斑点点的东西。
“这种法子是西域来的,早年多见于那些养蛊的邪门歪道里面,也不知女人从哪学来的,真真是,一点都不像个良家女人该学的。把我那药箱拿来。”
顾千泷忙把药箱递过去。
白墨从里面翻了半天,取出了一个宝镊,他捏着女人的手指,凝神聚气,将这斑斑点点一个个挑出,又将挑出的小蛇蛋放至烛火上烤那么一会儿,里面的小蛇本就脆弱,几下就软化成灰了。
顾千泷在旁边守着他,一边看一边防止舒怀醒过来。
白墨一开始还认真地干活,后来就有些不耐了,骂骂咧咧起来:“臭娘们怎么搞那么多?我捏着别的女人的手这么久的事情,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顾千泷好笑道:“我跟谁说去?白大哥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有红颜知己呢?”
白墨抽空白他一眼,有些得意又隐秘地说:“你懂什么?我才三十多,正是大好年华,花一样的年纪,你这种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怎么会懂?再说了,你又怎么知道没人倾心于我呢?不要说什么红颜知己,轻浮!要有那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噢,我知道了,一生一世一双人。”顾千泷笑得抖肩。
白墨摇摇头,又道:“你这小子一看就没开窍,肯定是不懂的,我真是懒得同你说。”
顾千泷便讲起软话:“别嘛,说说嘛,你这次过来难道不是找我二哥解愁吗?”
“顾昭同你说的?”白墨瞪着他。
顾千泷:“我猜的,你往常来不也是同他喝酒聊天吗?”
白墨顿了顿叹口气,欲言又止的,最后又是长叹一声:“难啊,千泷,感情之事真难啊。”
“闲着也是闲着,讲讲呗白大哥。”顾千泷八卦心起,白墨向来大大咧咧的,他实在想不到白墨为情所困的样子是怎样的。
“七年前,我被人追杀受了重伤,被人救了,”白墨顿了顿说,“是个女子。”
顾千泷懂了:“爱了?”
白墨少见的有些沉默下来,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回忆,他低声说:“我跟着她许久,我觉得,我自以为我们兴许是互相有好感的。”
“后来呢?”
白墨叹了口气,盯着手中变成灰的小蛇有些发愣,好久才说:“后来,后来我发现她好似有婚约在身。我有点想不通,便出来走走。”
这状况是顾千泷没有设想到的,他能想到最多的便是人家戏耍了他,两人生了情愫,回头又跑了。顾千泷张了张嘴,半晌才道:“白大哥,你可千万不能干不道德的事情啊。”
“什么不道德?有婚约又不是已经成了婚,这男未娶女未嫁的,我怎么不道德了?”白墨放下宝镊,恶狠狠地摘下手套,怒道,“我真想看看那死小子是什么德行?”
“那你喜欢的女子她是什么态度?”顾千泷帮他收了宝镊,将手套叠好。
白墨拧起了眉,似在沉思,想了一会儿又露出一个费解的表情,惆怅道:“她……哎,我吃不准她是怎么想的。”
顾千泷想了想道:“那你只需确认她的心意即可,若是你们互相倾心,那便没什么好纠结的,只需携手反抗那一纸婚约。”
白墨看着他笑了:“你小子想得太简单了,感情之事哪有这么容易?”
顾千泷摇了摇头:“我认为两人心意相通就足够了,感情感情,最重要的难道不就是情吗?”
白墨敛了笑意,看向这个年轻的男人,“情之一字固然重要,可情不是单独孤立存在的,它依附于现实之上。年龄、家世、地域……种种因素都会让这个字变得沉重无比。”
“可是情本来就足够重了,若是我喜欢了什么谁,只要有情,纵有万千磨难,这重量都足以支撑我为她闯过去。”顾千泷也说得认真。
白墨愣了愣,随后大笑起来:“好好好!千泷啊,你倒也是个……”
“是什么?”
白墨拍了一把他的头,“也是个夜猫子!赶紧休息去吧,不早了!”
顾千泷灵活躲开,笑道:“那明日驱蛇之事,就要拜托白大哥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滚吧。”
白墨看着顾千泷离去的身影,叹了口气。
情,重逾千斤。
重情之人,一路注定坎坷。
翌日,阴雨连绵,空气沉闷无比。
白墨一觉睡了许久,顾千泷也没敢去叫,想着让他休息个饱,到时候替殷红线取蛇时好精神充沛。
倒是顾昭起了个早,把顾千泷喊至身前,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昨日太晚了,没问你,你也想不到主动交代么?”
顾千泷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立刻乖乖认错,又将他知道的一一道来,着重强调了殷红线的师父便是玄慈,而玄慈突然身亡,此事舒怀脱不了干系,这两人又恰巧与破浪刀有些关系。
顾昭听完果然眉头一皱,这事一旦牵扯上破浪刀,那便是故剑如今的头等大事,他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道:“我一人也做不了主,大哥今日会与李天成前往天地盟,暂且没空管你这事。这样吧,先治眼睛,等眼睛治完,我先瞧瞧……这姑娘叫什么?”
顾千泷乖巧回答:“殷红线。”
“哦,我先瞧瞧殷红线是怎么说的。”
殷红线怎么说?殷红线现在有口说不出。
也不知是谁走漏的消息,大清早,故剑的女眷全都涌了过来,围绕在她身侧,七嘴八舌的。
“姑娘,你从哪儿来啊?”
“你同我们千泷是什么关系啊?这还是千泷第一次带女子回家呢。”
“姑娘你的眼睛好生好看,是天生的么?”
殷红线一开始还礼貌作答:“我从北漠来,北漠是属于西域的。眼睛是天生的,我们当地人大部分眼睛颜色都比较浅。”
再后来,殷红线就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抿着嘴笑,但她并不烦这些人,她知道这都是顾千泷口中的嫂嫂、婶婶们,都是他的家人,是他口中那些有着温柔底色的、她所羡慕的那些人。
顾家小儿顾池见自己的母亲把他晾在一旁,嘟着嘴去找小叔叔,小叔叔正和二叔在一旁的厅里说些什么。
山庄众人都畏惧顾昭总是板着脸,但顾池不怕,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跑了进去,赖到了小叔叔的腿上,小叔叔一把把他抱了起来,轻声细语地问他怎么了。
顾池便哼哼唧唧地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个灰眼睛的姐姐。”
小叔叔愣了愣,问他怎么知道。
顾池抱着他的脖子,热气呼到他的脖子上,“娘亲说她是我的小婶婶。”
小叔叔又是一愣,抱着他就跑。
蛇是我编的,没有这种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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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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