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簌簌,鸟鸣虫叫,但顾千泷什么也听不见,时间好像停滞在了此刻。他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现在的自己。
殷红线缓缓退开,见到对面呆若木鸡的模样,心下觉得好笑,她放松了些,懒懒地靠在窗上,欣赏着顾千泷的表情。
但顾千泷久未出声,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
殷红线忍不住逗他:“你看对眼了。”
顾千泷才回过神来,俯下身子,轻轻把下巴放到殷红线的肩膀上,她鬓边有些卷曲的柔软碎发像羽毛似的扫在他脸上,有些痒痒的,但他觉得很舒坦,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看对眼了,我们看对眼了。”
殷红线一愣,反应了一会才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她虽然不是脸皮薄的人但也没有那么厚,此时生出些窘迫出来,下意识推了他一把。
顾千泷被她一把推开,有些不可置信道:“你……”
殷红线张了张嘴:“我……”
顾千泷叹口气,佯装受伤,低下头从腰间取下钥匙,找到正确的那把,将主屋的门打开,抬脚进了门。
殷红线在后面跟上他:“我不是……”
才刚踏进门,她霎时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腰间覆上了一双温热的手,抱着她转了个圈。
砰——
等她看清眼前,才发现自己又被顾千泷搂着压在了门上。
方才在外面尚有月色照明,此刻屋内漆黑一片,门外的那些风声林声鸟虫声通通被隔绝在外了。
此时,两人耳边只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声。
在黑暗中,顾千泷轻声问她:“你听到了吗?”
殷红线问:“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被顾千泷轻柔地抱进了怀中,脸颊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噗通——噗通——
“听到我的心。”顾千泷的声音和那越跳越快的心脏产生了共振。
那心跳声在殷红线的脑子里重重地响着。
顾千泷:“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很特别,我说这话,你不会觉得我很轻浮很像登徒子吧?”
殷红线笑了笑没说话,但她回抱住了他。
后背覆上的温度像是鼓励,让顾千泷又有了说下去的勇气。
“我见过的西域人不少,但是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想再见一面的。认识之后,我又发现原来你身上压着一条沉重的担子,但你很坚韧,胆子也很大,让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看你……”顾千泷说着自己也笑了,“我原以为这只是一种欣赏,就像我对九剑兄、对白墨大哥,对这些厉害的人的欣赏,但后来我发现,不是的……”
殷红线问:“那是什么呢?”
顾千泷想了想说:“直到后来你被莫扉抓走,我才发现我有多着急,我好像已经看不得你受一点伤了。”
“我觉得你是我的月亮,你照亮了我的世界,让我看到不一样的景色,我想一直跟着你的光亮走。”
殷红线听得愣怔,她眨了眨眼睛:“你的世界原本就很丰富啊,我也想跟着你走呢。”
顾千泷把她从怀中拉起来,才发现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也那么清亮,他缓缓地捧住她的脸,声音清晰而又坚定地问:“我很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一起看吗?”
殷红线摸到了他覆在自己脸上的手,用同样坚定的语气回答道:“愿意啊,我一直都愿意的。”
听到回答,顾千泷那如擂鼓般跳动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他佯装镇定,颤抖着声音道:“我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殷红线叹口气道:“可以。”
面前清浅的鼻息突然间就停止了,她几乎可以想象到顾千泷正屏着呼吸,缓缓朝自己靠近,她闭上了眼睛,虔诚等待。
没多久,那带着湿润暖意的唇便落到了她的嘴角上,她的心上人笨拙地贴着她,好似动也不敢动。她反客为主,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唇,他一愣,旋即回过神来似的,含住了她的唇。
“三少爷——”
顾千泷才刚听到沈晏的叫声,下一秒就一下子被殷红线握住双肩推了开来。
殷红线微微垂着头,低声道:“沈晏。”
顾千泷摸了摸自己的唇,低低地笑起来:“你力气好大。”
殷红线抬起头,剜了他一眼。
顾千泷却心情极好,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她额头上点了一点后,把她轻轻拉开,一把将门推开了。
“小点声,听到了。”
沈晏还在竹林前张望,听见声音立刻循声望来:“三少爷!黑灯瞎火的,你咋不点灯呢?”
顾千泷清了清嗓子:“在找蜡烛呢。你怎么了?老远就听到你声音了。”
“怎么会没有呢?不是就在桌上吗?”沈晏说,“三少爷,我帮你找!”
顾千泷大惊:“哎!”
沈晏三两下已经跑了过来,越过顾千泷,直往屋里去了。
就在这时,殷红线突然从屋里出来了,手中举着一支蜡烛,云淡风轻道:“找到了,掉地上了。”
沈晏停下脚步,回头冲顾千泷说:“你看吧,三少爷,我就说有!”
顾千泷深吸一口气,后脑勺一阵阵的跳,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小孩烦死,但又是自己挑的孩子,无可奈何道:“是是是,是我眼神不好。”
“嗐,没事的三少爷,大晚上的看不到很正常!”沈晏大人一般安慰起他来,“对了,文爷做了一大桌菜,喊我们用饭呢。”
顾千泷:“知道了,就来,你先去吧。”
沈晏:“好嘞。”
看着沈晏离开院子,顾千泷才回头看殷红线,朝她伸了伸手,“咱们去吃饭。”
殷红线将蜡烛放回桌上,小跑两步到他面前,看着他伸出的手,毫不犹豫地握上去了。
“饿不饿?”顾千泷问,“今天吃得晚了些。”
殷红线看了看相握的手,觉得心里满满的,但摸了摸肚子,还是老实说道:“饿了。”
顾千泷笑起来:“那咱们就去吃饭。”
文爷的厨艺极好,一会儿的功夫桌上已经摆了五个菜了,沈晏到底孩子心性还未长大,已经饿得坐在桌上开始吃了。
文爷见到顾千泷,便急道:“哎哟这孩子,过来就吃,我连三少爷还没来都没来得及说。”
顾千泷拉着殷红线坐下,挥了挥手道:“无妨,我这没那么多规矩,饿了便吃。文爷你吃了么?”
文爷忙道:“我吃了吃了,那三少爷您就敞开了吃,不够叫我。”
顾千泷:“多谢文爷。”
文爷:“可不敢,都是我应该做的。那我就先退下了。”
沈晏嘴里叼着一只鸡腿,也不忘指着桌上的菜,含糊道:“三少爷,红线姐姐,你们尝尝这个菜,好吃!”
顾千泷挑了挑眉:“你倒会吃,这是文爷最拿手的。”
沈晏嘿嘿一乐。
顾千泷不再管他,转头问殷红线:“今日在自家地盘,松快一些,要不要喝点?”
“好啊。”殷红线欣然答应。
沈晏急道:“什么?我也要!”
“小孩不能喝。”顾千泷没搭理他,只给殷红线和自己倒了半杯酒。
沈晏闻言更急了:“我都十四了!”
“十四就是小孩啊。”殷红线说。
沈晏一下子泄了气:“你们就会欺负小孩。”
顾千泷一下子就乐了:“欺负你还给你吃这么多好吃的?”
殷红线送了一杯酒,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心里难得的放松下来。这大半年来的紧压,师父的死、莫扉的死、照胆的踪迹……这些长久以来萦绕在她心头的,在这一刻,好像短暂地消失了。
“想什么呢?”顾千泷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殷红线摇了摇头:“只是想到这大半年来的事,觉得很像一场梦。”
顾千泷盯着她,拧起了眉:“怎么会是梦?你看我像虚幻的梦吗?”
殷红线看了会他的脸,她一直知道他生得好,但今天在月色的晕染下,眉眼显得特别……特别的好,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眼尾。
顾千泷眨了眨眼睛。
“啧,肉麻。”
两人都一愣,望向了发出声音的沈晏。
沈晏有些不屑:“我都说我不是小孩了,你们这眉来眼去的谁看不出来啊。”
顾千泷脸一黑,夹了只鸡腿丢给他:“吃你的。”
沈晏乐起来,埋头啃起鸡腿来。
顾千泷回头一看殷红线,两人视线一交错,就都忍不住笑起来。他举了杯子,问道:“来喝一个?”
殷红线举起杯子碰上去,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打在心上。
上一次月下饮酒之时还是三人,今日只余两人,两杯酒下肚,顾千泷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秦九剑。
“也不知九剑兄如今在何处。”
殷红线看着明月:“天涯共此时。”
桥州城。
浓重的乌云遮住了朗月,夜鸦啼过,接连不歇的重檐顶上有人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此人身着黑色夜行衣,覆着一只鬼面。他挪开一片瓦,正要探头看去,却被屋内冲天的剑气推了开来。
屋顶破了开来。
有一墨衣青年持剑而出!
鬼面大惊,转头便跑。
青年举剑,凝气一击,那剑倏地飞了出去,稳稳地扎在了鬼面的脚边,剑刃发出铮铮嗡鸣之声。
鬼面吓了一跳。
电光火石之间,青年足尖轻点,转瞬已来到了他身边,顺手将地上的剑拔起。
再一息,青年昂然傲视,剑尖直逼鬼面咽喉。
“还没人见了我的剑能从我剑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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