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债?
顾千泷顿感无话可说,眼刀一下子飞到了秦九剑脸上,锋利得要在他脸上扎出两个洞似的。
秦九剑忙用手挡住他的视线,“可别这么看我,怨气冲天。”
顾千泷懒得同他说,转头去看殷红线,声音也软了些,“没猜错的话,是左盟主的女儿左蒨。”
“左蒨。”殷红线把这个名字念了遍,评价道,“名字挺好听的。”
顾千泷叹口气道:“她从小就爱缠着我玩,我把她当妹妹,左盟主说她前些日子先行来故剑找我,只是我没搞懂她去找九剑兄做什么。”
两人又看向秦九剑。
秦九剑张大了嘴:“拜托,你妹妹,我如何得知?”
左蒨突如其来的“造访”另三人不解,但事已至此,顾千泷沉吟道:“既如此,暂且先不管她,她迟早得跟着左盟主现身。现在当务之急,先去查一下名单。”
本就要将这事同顾昭通报,此时两边情报一通气,顾昭立刻就将那名单找出来了,惊讶地发现拾芳苑与十方院的名字居然真的分别存在于铁旗商行和祥纹布行的订购名单中。
“看来宁阙对我们有所隐瞒。”顾千泷道。
秦九剑便笑他:“你同他什么关系,他自然不可能对你实话实说。”
顾昭听了宁阙有关的事之后,有些吃惊:“江湖上还有这号人?”
“幽州遥远,故剑不知也不奇怪,我已让陆钦设法去调查。”顾千泷说,“不过那几日在幽州,他不像要害我们的样子,若要害我们,早在第一次关住我们,第二次带我们入密室时都可以动手。”
殷红线原本在静静听着,听到这儿她突然开口:“还有他的戏,让我觉得……他想告诉我们一些什么。”
未知的事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团,缠绕在殷红线的心上,越是想要知道结果,发现自己越是钻进了死结里。
顾昭也将自己得到的破浪刀的情报同他们讲了。
顾蒙与李天成在阳泾辗转多日,终于找到了杀害章文一家的凶手。
杀人之时,刀痕会留下来,刀式自然也是。旁人也许不懂其中奥义,可换了用刀几十年的李天成,一看便知。
李天成力气大,常人用起破浪刀这样长度的横刀来,往往需要两只手,而他一只手可用,两只手也可用,而且经常随着实际情况混在一起。
根据章文与他妻儿身上的刀痕所看,使刀之人并不太熟练,那刀刃所造成的伤口竟然都很不一致,异常凌乱,那显然便是双手持刀者一通乱砍,但凡有章法招式的用刀者决计是造成不了这样的伤痕的。
他们又辗转多地,终于找到了一个老乞丐。老乞丐是个瞎子,耳朵也不大好使,平日里卷着自己的草席铺盖满大街睡,那日他恰好宿在章文家外头,铺盖将自己一卷,破箩筐顶在自己的头上,就这么沉沉睡了。可睡到夜半,他被哭天喊地的动静吵醒了,要知道他本就耳背,这得多大动静。
他侧耳一听,章文院内有妇人在哭,接着又听到一个声音浑厚的男子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哭声就戛然而止,接着是孩子开始哭。
老乞丐心里觉得奇怪,刚想站起身过去看看,章文是个好人,平日里没少照拂他,因此他听到动静第一反应是看看章文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可当他刚站起来,章文院里的门便开了,好些脚步声嘈嘈杂杂地出来了。他心下一惊,脑子转得飞快,心说难道是仇家寻仇?
脚步声近了,他又缩回自己的萝筐里,也是他运气好,那群人没发现他,他躲在里面数着,这起码有七八个人的脚步声。
他的耳朵不好,不敢轻举妄动,不知过了多久,彻底没动静了,他才畏畏缩缩地探出头,摸着墙到了宅门,还没进门,那冲天的血腥气就蔓延了出来。
老乞丐吓了一跳,趔趄着走进去,竹竿子在地上“笃笃”地敲着,敲了十几下,竹竿碰到了软软的东西,他缓缓蹲下一摸,是个人!这人身上还残留着温度,还没凉透,那手上湿漉漉的感觉无不提醒着他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老乞丐哀恸,摸到的都没气儿了。他正想着这可如何是好,脚突然被一直凉凉的手抓住了。
低头顺着摸过去,不知是谁还吊着一口气,也不知他伤哪了,还有没有救。老乞丐心急如焚,那人的喉管里像是被血沫堵住了似的,一讲话就咕噜咕噜,饶是如此,他仍然用自己最后的一口气在老乞丐耳边说了个字。
海。
听完了老乞丐所叙,李天成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海贼。
阳泾距离东海不远,也只是东海的海贼与他有着恩怨,章文作画一事又流传盛广,海贼用他的刀将章文灭门,这是一桩**裸的复仇。
顾蒙与李天成又来到东海,在海贼出没地蹲守许久,终于在一个多月后逮到了一个海贼。
那海贼年纪不大,一点都不惊吓,很快就交代了海贼现在的盘踞地。顾蒙联系了东海的官府,官府一听是李天成又来抓海贼了,二说不说给了一队人马。
同往日一样,李天成第二次击破了东海的海贼,为避免惨案再次发生,他这回没有放过一个漏网之鱼,尽数捉拿。
海贼虽被捕,但他们却没有找到破浪刀的下落。顾蒙对海贼头领进行了拷问,他却只说丢了,不稀罕这破刀。
李天成大怒,将那海贼头领的孩子全都绑了来,以此为要挟才撬出了一些线索。
据海贼头领所说,有一个神秘人主动找上他,这人知道自己多年来对李天成怀恨在心,故将破浪刀下落告知给他,让他帮自己去取来,他也可以趁此一报当年之仇。
海贼首领先是不乐意,难道自己只是个帮他取刀的工具?偷了人家的刀就是报仇么?
报仇,那便要报个彻底。
他要让李天成看着他最爱的破浪刀灭了他珍视的朋友的门!
李天成听完,捶胸顿足,直呼除恶务尽。
但事已至此,徒留悔恨。
与顾千泷一样,顾蒙的调查最终指示了一个不知面目的神秘人,他清楚地知晓着江湖上的这些恩怨,即便是远在东海、北漠,他都知晓一二,并能从中调配人员,驱使那些人为自己所用,最终将这些纠纷中的神兵收入囊中。
而在外人看来,这些事都是那些恩怨中心的人做的,这人就毫发无损的、安全地隐匿在背后人。
思及此,顾千泷便问:“有没有可能,破浪刀也在宁阙那里?”
“宁阙就是那背后的人么?”秦九剑问。
顾昭道:“这样看来,不无此种可能。这事暂时先这样吧,过几日大哥该回来了,我们得着手眼前之事。”
顾昭话是这么说,心里也很不安,又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去打听宁阙。
同时,各路门派陆续抵达桥州,为着即将到来千兵英侠会做准备。
顾蒙与李天成也经过多日的快马赶了回来,恰巧与天地盟的大部队同一日抵达。
这些日子,顾千泷一边帮忙操持会场之事,一边也没忘记要带殷红线与秦九剑在桥州四处转转。
顾千泷没想到的是,秦九剑的名声早就在桥州传遍了,来得稍晚些的门派都踏破了他的门槛,全都是想和他比剑的。
秦九剑索性也不出门了,躲到了故剑山庄里,在铸造区一蹲便是一天。
没了秦九剑打搅,顾千泷倒是舒服多了,他迫切地想要带着殷红线看看他生活的地方。
金秋之时,千兵英侠会正式打响。
千兵英侠会,是中原武林的大事。
天南海北的人都汇聚到了桥州,街头巷尾,车水马龙。
故剑在城南之所辟了一整座别院来做此次大会的召开之所,届时受邀人员将暂住于此,另一些远道而来参加大会的,不管是有门有派的亦或是些散人,只要落脚于故剑商行所产生的费用,故剑都一股脑包了。
城内的江湖中人一时间都在赞叹故剑家主果真阔气!
大会召开第一日。
如今顾蒙虽是顾家家主,实际上,里里外外大小细节事务多是顾昭在打理。
顾蒙与左离仞一道招待各门派掌门,顾昭则前前后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大家的衣食住行。
至于顾千泷……
城南别院内,人声鼎沸,从中却能清晰听到不少人一句一句地叫着“三庄主”。
顾昭招待掌门,顾千泷便负责在那些年轻的小辈们中交游。
殷红线是异域人,一眼便可知,再加上上过黑市通缉榜,不便露面,但顾千泷实在想带着她,便央嫂子找了张面具来给她戴着。尽管如此,那双灰色的眼睛还是太招人了。
不过这个时间点上,有异域来客也不足为奇。
可无论是顾千泷还是殷红线,谁都没想到,这真从异域来的竟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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