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神色忽然有些低落,韩元修便缓缓道。
“那时,我正准备动身前往西南,宫中发生过什么,我也不清楚。”
接着,他又安慰道:“别急,宫中的老人应该都记得此事,等我寻人问问。”
“嗯,若是你有什么发现,定要记得与我说啊。”
韩元修微笑颔首:“好。”
正事说完,二人相顾无言,苏寻雁朝他笑了笑,便垂首喝茶。
对面的韩元修依旧从容,只有她觉得尴尬。
毕竟她才刚拒绝了人家,眼下除了与他谈正事,还真不知再说些什么好了。
茶再好喝,也有饮尽的时候。
待一壶清茶喝尽,她将茶盏放于桌上,抬眸看向对面那人。
“我的事都说完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韩元修闻言,眼底荡开一抹笑意,声音也随之放缓。
“我似乎才是被拒绝的那个,怎么你反而这般不自在?是觉得心中有愧?”
“不,不是。”她连忙摆手否认,生怕他误会什么。
“只是看天色不早,我再这么待下去,也不太合适。”
韩元修倚靠在椅背里,静静看着她,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淡笑。
看过来的目光直白又专注,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人,没表明心意之前,明明很沉稳内敛,怎么如今眼神竟如此,不加掩饰……
她正要再提离开的话,韩元修却突然起身,朝内室去了。
苏寻雁想开口唤住他,想起方才二人的话语,她又按捺下来。
正无措间,韩元修已从内室返回,将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放于桌上。
“你的答复,虽与我预想的不同,可这份礼物是早就备下的,收下吧。”
苏寻雁看了眼桌上花纹繁复的木盒,又抬眸看向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先打开看看。”他轻声说:“看看是否合你心意。”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若再拒绝,就显得不礼貌了。
她轻轻将木盒打开,看到里面那物时,惊讶地望向韩元修:“你,你为何送我这个?”
她以为里面会是一对耳坠,或手串之类的,没想到竟是一把做工精美的匕首。
匕首之上镶嵌着各色宝石,看上去璀璨夺目,那精美程度,险些让人忘了眼前这是一把匕首。
韩元修眼神认真地看过来,嗓音低沉:“喜欢吗?”
苏寻雁缓缓抽出匕首,寒光乍现,刀面光洁如镜,刀刃锋利无比,她想不喜欢都难。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可你为何突然送我匕首?”
韩元修从她手中接过匕首,手指抚过刀刃,缓声道。
“上次我只顾着表明心迹,连份像样的礼物都没准备,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不妥。”
他顿了顿,见她神色未动,才继续道。
“这匕首是我托师傅打造的,上面镶嵌的每一颗宝石,都来自西南边陲。此刀削铁如泥,你带在身上防身,再合适不过。”
话音未落,他眸色忽然一沉,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回忆。
过了半响,才又开口:“苏寻雁,你记住,无论你有多确信,都不要再为任何人以身犯险。”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寻雁顿时怔住了。
他似乎承受着极大的悲痛,眼眸里的沉痛之色,几乎就要溢出来。
此时的他,不再是以往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韩元修,反而透着股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之前明明不是这样情绪外放的性子,难道上一世自己离开后,还发生了什么?
她鬼使神差地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语气极轻。
“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不会再让自己涉险,你也别再为此自责了,好吗?”
他抬眸看她,那目光深邃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覆上她温软的手背,语气郑重:“说到做到!”
苏寻雁微微颔首。
她心里十分好奇,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可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眸时,又让自己按捺下来。
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问他。
“希望你永远也用不上它。”
说着,将匕首又放回木盒中,神情也恢复平静,他站起身:“走吧,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苏寻雁忙收回思绪,朝他笑了笑。
“王府离我家又不远,不必送了。”
韩元修却已经走到书房外,淡声道:“修林,点几个人,护送苏小姐回去。”
修林朝里望了眼,见她朝这边看过来,便眨了眨眼,随即转身走了。
二人从书房出来,沿着游廊缓步往外走,路上不见几个下人。
她正纳闷,韩元修转头,有些遗憾的说:“今日时间仓促,竟没带你四处逛逛。”
“那就等下次吧,等你查到新的线索,我再来寻你。”
她转眸看他,见他没再露出先前那般沉痛之色,才放心下来。
前世情况紧急,她当时也没考虑太多,只想赌一把,若是再来一次,她未必会冲上去。
谁成想,她的这番举动,竟成了他的心事。
到了府门前,她停下脚步,再次叮嘱道。
“前世的事都过去了,你不必再放心上了,我还有许多事要麻烦你呢,咱们这样,也算是扯平了。”
韩元修闻言,眼底荡开一抹笑意,却始终没应声。
“小姐,时辰不早,咱们该回府了,若再晚些,夫人该生气了。”
苏嬷嬷早早就等在了马车旁,此时已经等得不耐烦,见二人还在磨磨唧唧,就忍不住出言提醒。
苏寻雁闻声回头,朝她笑了笑,便回身与韩元修说。
“殿下,就送到这吧。”
她扶着苏嬷嬷的手上了马车,刚坐下,又掀开车帘,见他还站在原地,就朝他笑了笑。
“殿下,别忘了你还在禁足,快回去吧。”
话音刚落,车帘也随之放下,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修林起初还在一旁等着,见自家主子看了半天也不挪步,就忍不住上前。
“由我亲自护送苏小姐回去,殿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见马车走了,韩元修不耐的踹了他一脚:“那还不快去!”
修林随即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韩元修站在原地,目光跟随着马车,直到它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往回走。
而马车里,苏嬷嬷撇了一眼苏寻雁,语气透着几分不悦。
“这个靖王也是,怎么好留小姐说这么长时间的话,这要是让人撞见,还不定怎么编排呢。”
苏寻雁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无妨,我婚都退了,还有什么好顾及的。”
"话可不能这样说啊,小姐您日后还要嫁人呢,该顾及的还是要顾及些啊!"
苏嬷嬷一听这话就急了,那神情,简直与苏夫人如出一辙。
苏寻雁看着看着,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苏嬷嬷神情愈发不满,她才收住笑。
“嬷嬷的意思,我明白,至于婚嫁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苏嬷嬷还想再劝,可苏寻雁却已经背过身去,闭目养神起来。
苏嬷嬷只得按捺下来,将目光转向车外。
马车就要拐进苏府所在的那条街时,苏嬷嬷眼尖,远远便望见府门外立着的那道熟悉身影,她急忙扬声朝车夫喊道。
“老李,快掉头,走后门回去。”
车夫老李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也没多问,手中缰绳一紧,便迅速调转马头,朝苏府后门的方向行去。
苏寻雁本还在迷糊着,这么一摇晃,她瞬间惊醒过来。
“嬷嬷,怎么了?为何突然调转方向?”
苏嬷嬷眼底闪过无奈,如实说道。
“七殿下正在咱们府门外站着呢,这街上人来人往的,老奴觉着还是避一避为好。”
“嬷嬷你啊,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过于小心了。”
苏寻雁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姐,你该不会又心软了?”
苏嬷嬷一听她这话,就有些紧张。
“哎呀嬷嬷,你快打住吧,我是觉得没必要避着他,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苏嬷嬷这才有了笑容:“话虽如此,可老奴总觉得,他不似表面那般温和,小姐还是躲着些好。”
“好,嬷嬷说得对。”
待马车停稳,她便掀开车帘,动作利落地跳下马车。
这一幕刚好让修林看到,不禁朝她竖起大拇指。
“苏小姐不愧是将门之后,动作很是利落啊。”
苏寻雁朝他客套地笑了笑:“劳烦李将军送我回来,我到家了,你也快回去复命吧!”
说罢,她转身朝府门内走去,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方才她只顾自己方便了,竟忘了还有修林在,这一日她端得淑女姿态,临了却是功亏一篑了。
苏嬷嬷缓缓从车上下来,客气地朝修林颔首。
“多谢李将军送我们回来,都到苏府了,要不用过晚膳再走?”
修林眼眸微亮,随即又摇头。
“殿下那边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就先不打扰了,告辞!”
他心里其实很想答应,可想到殿下如今禁足府中,自己若在苏府用了膳,回去殿下定会狠罚他。
而这一幕苏嬷嬷看在眼里,却满是赞许。
只觉得这侍卫,比他家主子更懂分寸。
待府门合拢,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
他望着面前紧闭的府门,眼底闪过不甘与狠厉。
“加重剂量。”
一旁的侍从闻言,一脸惊慌。
“殿下,万万不可啊!眼下这剂量已是极限,若再加,人随时都会没命啊!”
“我要的,就是他的命!”
韩屹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眼底满是疯狂:“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侍从慌忙垂下头,身体止不住发颤。
韩屹注意到他的惊慌,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放心,待事成,你便是头号功臣,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多谢殿下提携!”
侍从故作欣喜地拱手应道。
“此事,就由你亲自盯着,若有人敢阻拦,格杀勿论。”
侍从听后,试探地问道:“殿下,靖王如今就在上京,咱们如何能瞒过他的眼线?”
“他?与老师相比,他又算得了什么。”
韩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必怕他,尽管放手去做就是,自会有人为你善后。”
侍从虽有些迟疑,却仍躬身领命。
他又朝绯色府门望了眼,才缓缓转身,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狠厉。
几日后,韩屹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这日一早便进了宫。
陛下大概觉得已经晾了他这么久,他也该长了记性,这次竟破天荒地,吩咐侍从喧他进殿。
侍从恭敬地说:“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韩屹听后,先理了理衣袖,才接过侍从手中的木盒,缓步踏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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