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向强悍的皇兄突然变得虚弱,韩元修心底没由来的划过一丝不安。
面上还佯装淡定,想用激将法刺激他。
“这有何难?你若肯接手,便是让我明日走,也能安心。”皇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韩元修面色却沉下来:“皇兄,不可这样说!”
这时,御医匆匆赶来,看到踏上那人情形,他心亦是一惊。
他放下药箱,便走到榻前,为其诊脉。
过了片刻,方才起身,他行至桌前,将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副银针。
“陛下情况如何了?”
见他一言不发,韩元修就有些急了。
御医先回头看了眼榻上的帝王,见他朝自己眨眼,才转过身,朝韩元修拱手一礼。
“殿下有所不知,陛下这病已有些时日,前阵子病情已得到控制,可最近不知怎么,病情突然开始反复,情况还愈发严重了。”
韩元修脸色当即一沉:“陛下得了什么病?如今可有办法根治?”
御医轻轻摇头,压低声音道。
“陛下这病,一直未查出病因,微臣先前诊断为肝火郁结,导致邪气入肺,可几副药下去,陛下非但不见起色,还愈发虚弱,眼下唯有针灸试试能否缓解了。”
韩元修闻言,连忙后退几步让开位置,一旁的总管刘春也平气凝神,目光紧盯着御医。
御医手法娴熟的依次刺入穴位,起初,皇帝气色有所好转,紧蹙的眉心也缓缓舒展,众人皆松下一口气,
可没过多久,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即俯身吐出一大口暗红色鲜血,人也彻底失去意识,软到在榻上。
"陛下,陛下您醒醒,您别吓老奴啊!"
刘春哭着冲过去,轻轻摇晃着皇帝的胳膊,试图将他唤醒,可皇帝紧闭双眼,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韩元修惊得后退了几步,随即上前,抓住御医的胳膊,厉声质问。
“说,是谁派你来暗害陛下的?”
“微臣,微臣岂敢如此啊!殿下,殿下,您莫要冲动啊!”
见他突然对自己发难,御医也惊得不行,他慌忙摇头否认,声音都有些颤抖。
可韩元修却不理,大掌紧紧攥住他的胳膊,疼得他脸都有些抽搐。
刘春见状,忙上前阻止:“殿下,殿下先冷静下,陛下这病,不是一两日了,并非御医之过。”
韩元修恢复了几分清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猛地将御医推开,对外沉声吩咐。
“将今日当值的御医都唤过来,再去请皇后娘娘来,对外只说娘娘凤体不适,在陛下寝宫晕倒了。”
“是。”
侍从闻言,当即领命离去。
韩元修目光转向榻前的刘春,目光如刀。
“这几日,都有谁见过陛下?”
刘春边擦着眼泪,边努力回想着,随即说道。
“只几位大臣来过,可陛下每日都会召见他们,并无问题啊,再就是皇后娘娘、贵人、美人,哦对了,还有七殿下,他也来过。”
“韩屹?他什么时候来的?”
韩元修眼神骤然转冷,沉声追问。
“七殿下是昨日一早来的,他是来向陛下请罪的,陛下还因此,心情颇好呢。”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床榻,随即冷声道。
“将陛下这几日所用膳食,汤药残渣,全都交由御医验看,若发现不对,立刻来报。”
刘春闻言,忙躬身应下,随即转身吩咐下去。
不多时,皇后匆匆赶来,见殿内气氛不对,她心里一咯噔,忙朝里走去。
一眼便看到床榻上躺着的那道虚弱身影,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诧,转眸望向榻前的韩元修。
“元修,陛下,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刘春便走上前,颤声答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陛下前阵子旧疾复发,一直喝汤药压着,可今日不知为何病情突然加重,人也昏迷了,几位御医正在偏殿商议救治之法。”
说着,他的眼眶又红了。
“怎会如此?前日我来见他,还是好好的啊?”
皇后闻言,怔住了。
刘春忙又补充道:“陛下怕被人察觉,一直忍着不说,也不让老奴告诉您,怕您担心。”
“他说的,可是真的?”
皇后一句话都不愿相信,转眸望向韩元修。
“是。”
他闭了闭眼,低声道。
“皇兄此次病情危急,先前瞒着,必是怕朝中有人会借机生事,只是如今皇兄这情形,瞒是瞒不住了,臣弟不得已才以娘娘做幌,还请娘娘谅解。”
她与陛下感情一向深厚,乍一听闻此信,只觉得不可置信。
可她身为一国之母,短暂的伤心过后,便要恢复理智,以国事为先。
听到这话,她收敛起情绪,轻声说。
“为了陛下与朝堂,理应如此,我又怎会怪你。”
说罢,她看了眼韩元修,便转身出了内殿。
韩元修会意,随她一同离开,来到一旁的偏殿。
皇后眼神示意随行的嬷嬷守在门外,待殿门闭合,她才转过身,神色凝重。
“你老实与我说,此事,可与老七有关?”
韩元修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她。
“只是有此怀疑,皇兄的喘疾十余年未再犯,此时突然发病,还如此凶险,若说背后没推手,臣弟是万万不信的。”
皇后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按住额角,抬眸时已恢复以往的沉静。
“御医那边怎么说?陛下何时能醒?”
“病因未明,据刘御医说,皇兄脉象蹊跷,不单是旧疾复发这么简单。他已施了针,但收效甚微。”
他随即便陷入沉思,双手也不自觉越攥越紧。
还是皇后最先回过神来,语气冷静。
“元修,你此次回京,带了多少人马?”
韩元修神色收敛,正色答道。
“人手虽不足百,若让他们护卫皇兄安危,应是够了。”
“不够,这些远远不够。”皇后眼底掠过一丝忧虑。
“就算以我作幌,此事也瞒不了多久,一旦他们察觉,必会发动政变,咱们手上这些人,远远不够。”
她起身走到墙边,蹲下身,指尖在墙面轻轻叩击,很快便找到一块空心砖。正要用力将其扣开,韩元修便走上前。
“皇嫂,让我来吧。”
皇后连忙收回手,起身让到一旁。
韩元修动作利落的取下砖块,接着取出藏在里面的木质盒子。
“皇嫂要寻的可是此物?”
皇后接过木盒,微微颔首,示意他坐过来。
待他重新落座,她才打开木盒,取出里面沉甸甸地虎符,没有丝毫犹豫的递给他。
“这虎符可调动京郊周边所有驻军,你带上它,速去城郊军营,将兵马调到上京来。”
韩元修接过虎符,正要起身离开,又被皇后唤住。
“陛下这一病,恐会生出诸多变数,上京的安危,便全权交由你守护了。”
韩元修握紧手中虎符,郑重应道。
“皇嫂放心,在皇兄未苏醒之前,臣弟必会护上京城周全。”
皇后微微颔首,随即二人从偏殿出来。
“皇后娘娘,靖王殿下,陛下他,醒过来了!”
侍从正要进去禀告,抬眼见二人出来,急急说道。
韩元修闻言,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朝内殿冲去。
几名御医正候在殿外,他未做停留,径直朝里走。
榻上那人已经能坐起身,见他走来,还笑着朝他招手。
“元修,你竟还未离宫?”
“皇兄,你感觉如何?可还难受?”
韩元修仔细打量他,见他面色比先前好转不少,才暗暗松下一口气。
“朕没事了,都是旧疾,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皇帝笑呵呵地摆手。
“皇兄!”韩元修神色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陛下,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皇后紧跟着走进来,见皇帝已经能坐起来,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韩元修忙起身,将榻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皇后顺势坐过去,握住皇帝的手,轻声问道。
“你身体不适,为何还要瞒着我?可是对我不信任?”
皇帝连忙摇头否认:“没有的事,皇后可不许多想。”
说罢,他又解释道:“我的身体没事,不与你说,是怕你为此忧心。”
“你我夫妇三十余载,我什么风浪没见过,你是觉得我会怕他们?”
他话虽说得含蓄,皇后又岂会听不出他心底的担忧。
无非是怕有朝一日他不在了,会牵连到自己,可她又何惧这些?
皇帝见她真的恼了,忙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
“此事是我的错,皇后别气了。”
皇后转过脸去,不愿搭理他。
韩元修见到这一幕,嘴角微勾,随即朝几位御医摆手,几人默默跟着他从内殿退出去。
待彻底离开崇明殿,韩元修才沉声叮嘱几人。
“陛下这边,需你们仔细照料,这几日诸位便暂居宫中,若是缺什么,直接与他说。”
说罢,便指了指身后的侍从。
几名御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忙应下来。
院判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殿下尽管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为陛下诊治。”
韩元修微微颔首:“陛下的情况切勿透露出去,若被我发现,绝不姑息!”
几位御医连忙跪下来:“臣等不敢!”
他随即转身,大步朝外走。
宫外,修林在树荫下苦等许久。
本以为殿下今夜不会离宫,正想转身离开,一抬眼,便看到殿下朝这边走来。
他忙激动地朝他招手:“殿下,我在这儿呢!”
韩元修闻声,脚步一顿。
见树荫下立着一道熟悉身影,才恍然:“你怎么在这?”
“不是,今早我与殿下一同出的门啊!”修林顿时有些委屈。
“你来得正好,去崇明殿,寸步不离守着陛下,老李他们待会也会去,夜里你们惊醒些,若有人擅闯,不论身份,即刻拿下,传信于我。”
“是,属下明白。”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殿下神色肃然,修林便沉声应下。
可转念一想,又觉蹊跷,忍不住好奇追问。
“殿下,宫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该问的别问,快去!”
韩元修不耐地撇了他一眼,修林忙收敛笑意,不敢再问,一路小跑着就到了宫门前。
有韩元修发话,门口的守卫倒是没再拦他,反而还客气地拱了拱手。
“李将军,快请,快请!”
修林也拿出了副将的派头,冷眼瞥向几人。
“宫中守卫暂归靖王殿下调遣,你们几个,从今日起便听我指挥。”
“是,是!”
几名守卫讨好的应道:“我等皆听将军吩咐,绝无异议。”
“你们且在此好好守着,若有人求见陛下,先来告知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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