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回

沈佑霖不知杨玉晔想做什么,但他晓得自己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夫人,保护她,便一同去了。

杨玉晔叫住魏如寒,那魏公子回头,见是两个男人,好笑地说道:“我魏如寒日日流连欢场,姘头无数,被男人叫住,还是头一次。”

沈佑霖瞧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不喜,不知道杨玉晔叫他做什么,他不相信这两人有交集。

杨玉晔并不想同魏如寒**,便忐忑地问道:“魏公子,可认识一个叫随霜的女子?”

魏如寒听见随霜两个字的瞬间,表情就变了,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拦住的女人,强颜欢笑地说道:“自然是认识的,这等天下第一负心薄幸的女人,魏某一辈子都不会忘。”

杨玉晔一愣,怀疑他说的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随霜,“负心薄幸?”

魏如寒嘴里发干,心中苦涩,却也燃起了一丝希望,或许对面这两个人能告诉他,随霜究竟在哪,“二位若是愿意,可否来寒舍小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杨玉晔同意了,沈佑霖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她一同去了魏如寒家,反正就算有危险,沈佑霖也自信能带着杨玉晔全身而退。

魏如寒是有功名在身,考中新科进士后,如今在这里做地方官员。既是地方官员,住的也是管家府邸,可魏如寒的居所十分破败,甚是狭窄,只一间屋子,院墙旁开了一个小门,供其出入。

沈佑霖仔细观察,这院子中有几棵枯树,无人打理,已经肆意长了些菌类和杂草,到处都凸显残败之相,而院子里的那堵墙显然是后垒起来的,为的就是把这个小院落单独隔出来。按照本朝制度,魏如寒应该也是住着三进院子的官邸,但他却垒了堵墙,把这好好的府邸一分两半,自己住小的那间,另外的一半租了出去。

想到这一层,沈佑霖看着魏如寒更生鄙夷,果然是纵情**的浪子,钱花的如流水一般,竟连住的地方都不要了。

魏如寒也不管他们如何看待自己,只用袖子擦了擦桌上的灰,请二人坐下,家中连茶也拿不出,只拿出两个碗装了水请他们喝。“随霜……”魏如寒紧张又小心地开口问道,似乎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十分不易,“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随霜她,本来是我杨家的七姨娘……”杨玉晔小心地看着魏如寒的表情,魏如寒听见姨娘两字,忍不住漏出一抹哂笑。

“做大户人家的姨娘,呵,果然是她做出来的事情,嫌贫爱富,贪慕虚荣……”

杨玉晔辩解道,“随霜不是这样的人……”

魏如寒自然是不信,“你撒谎。当年,我同这个女人,也曾海誓山盟,非卿不娶。说好了,等我考上进士,就回来接她的。可是她呢?”魏如寒十分痛苦地回忆起来,放榜的头一日,他就推了那些应酬,快马加鞭赶回老家,满心欢喜地想着要迎娶随霜。

可随霜早已人去楼空,阖家都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魏如寒找不到随霜,问了邻居,却说随霜嫁人去了,还托人留了一封书信给他。

那信中,随霜说她不相信魏如寒会高中,她年纪越来越大,等不得他了。信中还抱怨魏如寒家境一贫如洗,嫁过去只会受苦云云。魏如寒这才以为随霜过去同他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受了极大的刺激。从此以后,他流连花丛,却不对任何女人东西,只当世间女子都是负心薄幸之辈。但同时,他的内心深处不愿意忘记随霜,也从未爱上过别人。所以今日听见有人提起随霜的名字,便对逛窑子失了兴致,带了杨玉晔和沈佑霖到家中。

魏如寒是恨随霜的,可当听见有人提起她的名字时,却忍不住想问问她的近况,想了解她过得好不好。

杨玉晔知道魏如寒是误会了,随霜为了让魏如寒忘记她,所以选择说谎。而杨玉晔不想让随霜这样的好姑娘受如此冤屈。“随霜不是嫌贫爱富,那些话,她都是故意写下骗你的。”

魏如寒笑得讽刺:“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竟然扯这样的谎诓骗我。”

“不是的……你可知当年你进京赶考的盘缠,是她如何得来的?”

魏如寒一愣,他对随霜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脱口而出道:“记得,是她卖了她娘的镯子……”

杨玉晔摇摇头,“她家那么穷,连饭都吃不上了,她娘哪里会有价值二两的镯子,就算有,又如何会给她……”

“………………那这钱………………”魏如寒脸色铁青,他不敢想……

“是她自卖为妓,换来的卖身钱。”杨玉晔沉痛地说道,沈佑霖听着也十分动容,随霜竟然是个这样苦情的女子。

“她父母嫌弃她,不要她了,才会阖家搬走。而她从此流落风尘,她那样单纯天真的性子,在青楼里摸爬滚打,吃了许多苦,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魏如寒止不住地浑身颤抖,眼前已经模糊了,竟然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同我说,因为看见你没有路费去考试,把平日读的书都烧了,她不忍见你如此,才下定决心自卖送你去赶考。又自认将来配不上你,才写了那封绝情的信。实际上她没有一日忘记你。”

杨玉晔从怀里拿出随霜临死之前交给她的旧荷包,荷包上有一个魏字,这是随霜唯一舍不得的东西。“这个荷包,是她给我的,想必是她为你绣的。”

“她在哪儿?”魏如寒忍不住痛哭流涕,他现在想立即找到随霜,为她赎身,娶她为妻。他不会嫌弃她低贱,那是他心心念念的随霜啊,他怎会嫌他,魏如寒是痛恨自己没能早点知道这一切。

杨玉晔一五一十的把随霜的故事讲出来,讲到随霜死了时,魏如寒简直是痛不欲生,他万万没想到,再见时已永隔参商。也不知流了多少泪,心痛到无法呼吸,杨玉晔劝魏如寒保重自己的身体,魏如寒却并不理会。“她都死了,我还保重什么身体……”

“死者已逝,生者已矣,她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才不辜负她牺牲自己的心意。”

魏如寒没有说话,只是绝望地摇了摇头,他却晓得,自己的心死了,情之所钟,眷恋如斯,知道随霜死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先死了,如此这般,就算是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心既死了,多少灵丹妙药也救不回来……你可知,相思相望不相亲的滋味?她死了,独活我一人,有什么趣儿。”

杨玉晔没想到魏如寒会是这样重情重性之人,明明之前在青楼还是浪荡轻薄的模样,原来他也同随霜一样,用情已深。

魏如寒想着他在玉米地里,轻轻抱着随霜,让她等自己回来。

随霜那时哭了,魏如寒还耐心地安慰她道:“霜妹,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

魏如寒看着随霜的目光温柔如水,饱含情意。随霜却越哭越是伤心,只有她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了,明天自己就要随着鸨母离开。但随霜不敢把这事告诉他,以免耽误他考试,随霜把头埋在魏如寒胸前,哭着说道:“那你……可不准食言……”

魏如寒抱着自己的傻姑娘,说道:“待得春花烂漫时,我便回来,同你一起赏花观月,再也不分开。”

“好。”

她说好,魏如寒不知,她是怎样痛苦地答应了这个不会实现的诺言。一想到此处,魏如寒却是不哭了,杨玉晔当他已经想通,闲话少叙,把随霜的荷包交给魏如寒后,了了随霜的心愿,二人便离开了魏如寒家。

魏如寒拿出上好的宣纸,端端正正,在上面写了个囍字。白纸写囍字,甚是不吉,瞧着隐隐生寒。魏如寒却把这写着囍字的纸,小心翼翼地叠起,塞入随霜绣的香囊中。

次日,魏如寒形色如常,先去官府请了辞,留下乌纱帽后罢了官。人人都道这位魏如寒是进士出身,大有前途,想不通他为何突然辞官。然后魏如寒变卖家产,到了青楼,把全部所获的银两赠与了水仙姑娘。

水仙还在恼他当日之话,一怒之下便把银子收了。魏如寒也不同她多交待,只想起两句诗: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如今这梦醒了,魏如寒决定是时候离开了。

然后,魏如寒不吃不喝,只身上路前往济南府,待到了杨府,他想办法打听了随霜葬在何处。因为魏如寒打着沈佑霖和杨玉晔的名头来的,杨府的人并未难为他,把随霜的坟墓所在告诉了他。

随霜是妾氏,出身不干净,又没有子嗣,不在杨氏一族的祖坟里,只在郊区的山头上,随便立了个坟。

魏如寒走了一天一夜,身上背了一个包袱,怀里揣着那个荷包,孤身上路。太阳升起又落下,才找到随霜的墓。山路难行,脚上磨得起了数个水泡,但魏如寒混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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