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墓碑的那一刻,巨大的喜悦拥上魏如寒的心头,他冲过去,跪在随霜的墓碑前,摸着碑上新刻的字款,犹如久别重逢。“我来了。虽然来得晚了些,可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会做到,随霜,我来娶你了。”
魏如寒把脸贴在碑上,墓碑冰凉,他的心却觉得很暖,这里有随霜的气息。
夜色更浓,魏如寒小心翼翼地把包袱和荷包放在一旁,徒手开始挖掘随霜的墓,也不知挖了多久,他的双手早已皮开肉绽,血迹斑斑,指甲都磨没了,魏如寒却不觉得疼,只是执着地挖……
俄顷之间,魏如寒看见了随霜的棺材,他使劲撬开了她的棺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棺盖,终于见到了随霜。
棺材里是一具枯骨。但魏如寒却觉得,随霜甚美。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魏如寒的头发早已经散乱,手上全是混着血的泥土,看起来十分狼狈。他拿出绢帕,仔细擦干净脸和手。
魏如寒把外面沾了泥土的外衫脱掉,露出里面的纯白色孝衣。然后他解开包裹,里面是他从很久以前,就为随霜准备的喜服。这是魏如寒在京中金榜题名后,用官家赏的银子,买的第一件东西。
“这喜服是我亲手选的,大红色的婚服,穿在你身上一定很美。”
魏如寒小心翼翼地把婚服套在随霜的枯骨上,“你可真是个狠心的女人,为了我做出这样的傻事,还不告诉我。傻丫头,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如今竟然连死了,都不托个梦告知我,是不是非要我求你,你才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你去死?”
随霜自然是没办法回答他,魏如寒却知道,如果随霜听见这话会说什么,她会说:“我为何要你去死,我要得是你好好活着。”
魏如寒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你,我怎么可能活着。”
喜服换好了,魏如寒细细打量了随霜的枯骨,觉得十分满意,“终归做我妻子的人,只能是你。”
可惜魏如寒当初并没有准备自己的喜服,他想着新娘子的喜服应该华丽一些,买好一点的成衣穿。他的婚服,只需要扯一块红布,由随霜随意做成衣服便可。“当时想的好,如今看来,你一人如此盛装打扮,我却有些配不上你了。”
魏如寒瞧了一眼自己洁白的里衣,按照心里计划好的,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割开自己的手腕,“无法,我只能这样,想起梁山伯与祝英台,英台来时穿的是一身嫁衣。我如今只得一身素缟,实在有些冷清。不如把这样,把衣服染的红些。霜妹,今夜就当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可好? ”
魏如寒爬进棺材,把随霜的枯骨抱在怀里,静静闭上了双眼,说出了人世间最后一句话。“如此,便圆满了。”
次日,早上太阳刚升,一个猎户上山打猎,路过此地,见着路边的坟头,不知为何被人扒开了,“造孽啊,这好好的墓怎么挖开了?”
猎户想着,应该是盗墓贼所为,大着胆子靠近了看,发现棺材中躺着一个男人,还有一具穿着红嫁衣的枯骨。
那男子年纪不大,面容俊朗,身上穿着一条半白半红的衣服,面色如纸,手里握着一个发旧的荷包。男子紧紧地抱着怀里的枯骨,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
猎户越看越觉得那衣服红的有些古怪,却没敢多看,心想着,这便是冥婚后的合葬墓吧,只不过新娘子死的早了些,猎户哪里会想到,这新郎是活着的时候躺进了棺材。“真可怜啊,好好的合葬墓被挖开了,一定是天杀的盗墓贼干的!”
猎户于心不忍,把棺材盖上,动手将棺椁重新掩埋。
春去秋来年复年,生歌死哭长相守。
话说杨玉晔因为想起随霜的事,很是伤怀了几日,两人便离开了此地,辗转到下一个城镇。路经一处,有恶官为非作歹,鱼肉百姓。偏偏那日杨玉晔的帷帽不小心掉了,那县太爷惊鸿一瞥,便对杨玉晔上了心,竟使出一些下三滥手段,要强抢民女。沈佑霖自然不会让此事发生,只打得对方的爪牙满地找牙。
事后,细一打听方知,这位县太爷平日作威作福惯了,已经不是头一回做这样下三滥的事。沈佑霖看不惯,便打算带着杨玉晔,好好给这位恶官吃点苦头。
沈佑霖带着杨玉晔,埋伏在官道的路上,杨玉晔有些疑惑地问道:“这地车来车往,你怎么知道会不会找错人?车里的人又不露面,打黑拳打错了人可就不好了。”
沈佑霖笑道:“这简单,试一试便知道了。”
只见沈佑霖轻快地走到路中央,拦住一个有官家标记的车马,横竖愣是不让人家过去。
那驾车的奴仆见状,十分生气,大声吼道:“大胆!车里坐的可是我们县太爷,你竟然敢拦着于大人!我看你是不想要自己的狗命了!”
杨玉晔听见此话,忍不住扑哧一笑,果然沈佑霖这招十分管用,对方自报家门,不打自招,十分省力,秒极,秒极。
见对方自报家门,沈佑霖便走到那车马前,把里面坐着的狗官拽出来,狠狠地打了一顿。那狗官唉声求饶,沈佑霖却丝毫不肯放过他,说要打黑拳,便要打的彻彻底底,末了还要警告对方,官是做到头了,赶紧上书请罪,或许还能留条狗命。
自然这打黑拳只是泄愤的办法,可在大庭广众做的如此光明磊落,围观百姓叫好不迭。也有好心百姓让杨玉晔和沈佑霖快逃,免得这位县太爷伺机报复。
杨玉晔却知道,沈佑霖劝他请罪不是吓唬他,是实实在在地想帮他找条活路。须知沈佑霖既对此事上了心,等他回了京城,这位县太爷自然是要被治罪问刑的。
诚然这位县太爷还不知道自己惹到了谁,正是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没有主动请罪。果然沈佑霖日后算账,把这位县太爷抓紧了监牢,核定其罪证,零零总总,判了个秋后问斩,此为后话了。
此事告一段落后,二人一路游山玩水,轻松惬意,杨玉晔心情舒畅,这才真的体会到真正的自由快乐。
这一日到了饭馆,沈佑霖点了几个地方特色菜,杨玉晔吃了几口,连连称赞,果然十分有特色。
沈佑霖见她吃的开心,便多赏了小二几两银子,喜的小二连声恭维。
这头杨玉晔正细细品尝美食,却听见后面有个女人说道:“这位公子,小女行路至此,腹中饥饿。镇上这家饭馆久负盛名,不知能否行个方便,在公子旁边搭张桌子?”
因这饭馆每桌都坐了人,确实没有旁的位置,只沈佑霖旁边空着。那店小二收了沈佑霖的银子,便不想招呼客人坐过来,那女客便只好自己来问了。
这本不是奇事,杨玉晔却注意到沈佑霖一直盯着那女子看,搞得人家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杨玉晔有些吃味儿,心想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沈佑霖看的都呆了,自己这夫婿难道同杨骞一样是个色坯?当下心里也十分不爽,待向那女子看去,是一中年美妇,还是个熟面孔。杨玉晔心里一喜,开心道:“罗师傅?”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教过杨玉晔女红,倾囊相授的罗师傅。杨玉晔掀起帏帽,罗师傅也十分意外,沈佑霖更是意外,没想到她二人竟认识。
罗师傅顺理成章地坐下来,这才知道杨玉晔即将出嫁,她和杨玉晔有师徒之谊,一听此讯当即答应要去京城喝喜酒。
三人便结伴而行,毕竟沈佑霖和杨玉晔尚未成婚,二人一路仍相守以礼,投宿客栈时是分开睡的,罗师傅便和杨玉晔同住一间房。
是以沈佑霖便没有和杨玉晔单独相处的机会,到了京城,罗师傅便作为上宾,住在侯府客房。
杨玉晔便问沈佑霖为何看罗师傅的眼神十分奇怪,沈佑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觉得这位罗师傅…看起来十分面善…”
沈佑霖想了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般问道:“这位罗师傅可是从宫里出来的人?”
杨玉晔心下一惊,罗师傅以前是在宫里的针功局做过绣娘的,还和先帝有过一段情,还生了个孩子,那孩子为其他妃嫔所夺,这是罗师傅亲口告诉过杨玉晔的。
可是沈佑霖竟然能猜到,杨玉晔十分为难,她答应过罗师傅会保守秘密,而且她担心一旦承认会给罗师傅带来无穷祸患…但她又不想欺骗沈佑霖,便只摇头做不答。沈佑霖也是猜测,因为罗师傅同宫内那位,简直太像了…他也没把握,说出罗师傅的事会有什么后果。说与不说,他还要细细思量。
眼下自然是要把婚礼办妥帖,这是沈佑霖心中的头等大事。
三日后,迎亲队伍也顺利到京,几个丫鬟看见杨玉晔全须全尾的,一路上没出什么意外,这才放下心来,只紫苑瞧着杨玉晔稍微晒黑了一点,但一想到上了妆自然就看不出来,也就不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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