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姝带着陆湘芫回到小院的时候,陆淮安并不觉得意外。
“大哥!”
陆湘芫扑到床边,看着陆淮安直掉眼泪。
“别哭。”陆淮安擦去她的眼泪,“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在内狱受了委屈,既然出来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后面还有的忙。”
“可是爹他们……”陆湘芫抽泣,“爹和娘还在里面,白姨身体也不太好了,贺姨没了阿萸在身边,整个人精神都不大好。”
银姝站在一旁,听着心里直泛酸。
距离流放之日越来越近,显然是没有余钱赎他们出来了,怕是只能等来日富足了,又或者圣上改变主意。但显然,想将陆家三族全部救出来,还是得从后者想办法。
“我知道。”陆淮安苦笑:“现如今,我们只能先救一个是一个。阿芫,爹娘他们选择你,是想给陆家留多点希望。大哥答应你,一定会将爹娘早些接回来,陆家身上的污名,我也一定会洗掉。”
“三姑娘,宝姝在隔壁虎子家玩,你将她带回来吧。”
眼见陆湘芫的情绪越来越低落,银姝忙道:“宝姝惦记你很久了,你不想她么?”
陆湘芫看着银姝,擦去眼泪,“银姝姐姐,叫我阿芫吧,我不是什么三姑娘了,你跟大哥一样唤我名字吧。”
看她这般懂事,银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芫才七岁,就经历了世态炎凉,好在她没有被击垮,陆家还有希望。
……
流放那日,是银姝和陆湘芫去送的陆家人。
宝姝在世人眼中已经去世,哪怕她再想见见陆家人,陆淮安也没让她出来。
“爹,娘,白姨,贺姨。”
陆湘芫紧咬下唇,不让自己掉眼泪,“阿芫已经长大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放心。你们要好好的,咱们一家子还要团聚呢。”
侯爷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说着,他看向银姝:“这些日子,真的辛苦你,为了我们这么奔波。银姝,陆家欠你的太多,若我陆家还有站起来的那一天,你就是我陆珧的亲闺女。”
“银姝。”陆夫人走上前,“你虽与淮宁无缘,但我还是想让你做我的儿媳妇。淮安如今是白身,你若不嫌弃,可以考虑他,他的为人品行,你是知道的,知根知底,总好过盲婚哑嫁。”
“是啊,银姝。”侯爷点头,“若你真要嫁人,就考虑一下淮安吧,以他的能力,不管他背后有没有陆家,他总有一日会出头的,日后,他给你挣个诰命,也不是不可能。”
银姝愣住。
正如她对江珩说的那样,她从未想过要跟陆淮安有什么牵扯。
“侯爷,夫人,我暂时不打算嫁人。”银姝忙推脱道:“我想把我的果子饮做起来,至于婚事,随缘吧。”
侯爷与夫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陆夫人在出发前,将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戴在了银姝手上。
“这是陆家传给媳妇的,我今日给你。若你与淮安能在一起,这就是你的,若是淮安娶了旁人,你就以陆家女儿的身份,帮我送给他的新妇吧。”陆夫人不容银姝推辞,紧紧握住她的手 ,泪流满面,“银姝,来日再见。”
“时候不早了,得走了。”
衙役得了银姝的打点,对他们相当客气,眼见日头越正,便知不能再耽搁了,忙上前一步,“若是迟了,今天怕是要风餐露宿了。”
侯爷拍了拍夫人的手,弯下腰将虚弱的白姨娘扶起。
贺姨娘也上前一步扶住夫人。
夫人这才松了手。
队伍渐渐远去,百余人组成的队伍,竟一时望不到边。
看着队伍里的老弱妇孺,银姝鼻子一酸,但她没有哭。
因为她相信,陆家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
送走陆家,银姝就将精力全部放在果子饮上了。
苏挽棠的诗会如期举行,银姝将煮好的果子饮送到苏府,便在偏房等着。
“陆家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回来?”
“难说,但陆家本就是被无故殃及的,总不能因为学生的言行,就将夫子砍了吧。”
“虽说陆家遭了难,但陆淮安和陆淮宁还在,陆家还起得来。”
房子外面,几个人的声音传来。
银姝偏过头看去,是三个书生,衣着朴素,看得出来是寒门子弟。
“太子和二皇子斗得越来越狠了,也不知道那位是怎么想的,就这么看着?”
“嘘——不要命了。”
三人转头看了看周围,见没人便快步离去。
银姝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由思索起来。
如果说陆家遭难的起因是付子维的死,那付子维又为什么一定要死?还是以那样的方式?
他难道不知道,他的举动会牵连多少人吗?
突然,一个念头浮现在银姝脑中。
从始至终,付子维的母亲都没出现过!
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想到这里,银姝恨不得立刻回家问问陆淮安,但她也很清楚,这个时候,她若是走了,苏挽棠为她造的势,就前功尽弃了。
打定主意,银姝渐渐平静下来。
很快,一个嬷嬷走了过来。
银姝认得她,她是跟在苏挽棠身边的。
“银姝姑娘,小姐在前院,唤你进去呢。”
银姝跟在嬷嬷身边,踏进了苏府。
“银姝姑娘,小姐今日用果子饮招待贵客们,夫人是不赞同的,怕怠慢了诸位公子千金,是小姐执意如此,甚至愿意担下所有责罚,夫人拗不过她,这才应下的。小姐让老奴告诉姑娘一句话,今日,你只是果子饮铺子的银姝,不是文远侯府的银姝,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果子饮少见,但若是打通了世家的门,是不愁销路的,能否成功,就看今日姑娘的表现了。”
“谢苏小姐,谢嬷嬷,银姝晓得了。”
苏挽棠的示好,银姝收下了,无论苏挽棠是何目的,今日她能帮自己,自己就该承这份情。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前院。
银姝抬起头扫了一眼,来了不是人,可谓是非富即贵,偶有几个衣着朴素的人混杂其中,想来正是方才那几位。
“你就是卖果子饮的银姝?文远侯府那个?”
一位公子哥摇着扇子笑着问道。
银姝看了一眼,他眼里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
“真是民女。”
“听说你从前是丫鬟,陆家出事得了自由身,为何还留着京城?据我所知,陆府的人可都走得差不多了。”
另一位公子端着果子饮,轻轻嗅了一口,“你不仅不走,还弄出这东西,小丫头,你野心不小嘛。”
银姝坦然一笑,“民女孤家寡人一个,天下哪里都是家,与其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如留在京城。至于果子饮,不过是谋生之法,确实上不得台面。”
“知道上不得台面,还舞去苏姐姐面前,让她帮你抬轿。”
一名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娇俏女子,冷哼一声,“怕是存了不好的心思吧,怎么,想借着苏姐姐认识几个公子哥,好一飞冲天吗?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
此言一出,她周边的几位小姐纷纷面露嫌弃。
“谢兰茵,注意你的言辞,小心祸从口出。”
第一位搭话的公子猛地收回折扇,“人家本本分分做生意,哪里碍着你的事了?同为女子,竟用这般恶意去揣测旁人,怎么,嫌你们谢家近日收到的弹劾还不够多?要不要本公子也让家父参你谢家一本啊?”
“邵司衡,你……”
谢兰茵气急,却无力辩驳,只得涨红了脸。
“邵兄说得没错,近期京城谁不称赞银姝姑娘品性高洁?虽为旧仆,但知道感恩,为了救主子,费力攒钱,最终赎出了一位小姐,免受流放之苦,单凭这一件事,就足以让我等钦佩。谢兰茵,若换作是你,你可有这般胆量和魄力?”
第二位公子站起身,端着那碗果子饮走到银姝面前,“银姝姑娘,在下迟瑞,礼部侍郎之子,家父时常在我耳边提及姑娘的事情,今日让你听到了污耳朵的话语,当真是失礼,还请姑娘莫怪。这果子饮很好,若是姑娘得了闲,可送些来迟府,家母应当喜欢得紧。”
迟瑞说完,便将手里的果子饮一口饮下,瞥了一眼谢兰茵,这才回了座。
“好了,今日是我苏家的席面,争执可要不得。”
苏挽棠起身走到银姝身边,轻声道:“银姝如今是自由身,她愿意为了陆家奔波受累,那是她念旧情,如今京城人尽皆知,谁家不想多几个似她这般忠心耿耿的人,我就不信,你们家中的主母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苏挽棠的视线冷冷扫过谢兰茵,“谢小姐,我今日既请了银姝姑娘,便容不得她受委屈。谢夫人让我多加照拂你,所以你先前的无礼我都没说什么,但现下,谢小姐对我邀请来的客人颇有微词,想来也是瞧不上我的吧,不然也不会如此不分场合地叫我这个主家难堪。”
说罢,苏挽棠看了一眼旁边的婆子,“来人,送客!”
谢兰茵看了看周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自己说话,立刻红了眼睛,跺了跺脚小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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