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宁和八公主的婚期定在了十月二十八。
这些日子,银姝一直忙着铺子的事,待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八公主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那日,银姝忙完手头上的事情,虎子却突然跑了过来。
“银姝姑姑,奶奶喊你快回家,你家里来人了!”
自从刘大娘认她做了义女,虎子就整日“姑姑”地喊她。
“来人了?谁?”
“不认识,很漂亮的一个姐姐,穿得也好漂亮,对了,马车,她坐了一辆好大的马车!”
虎子手舞足蹈地形容着,银姝的心却沉了下去。
坐马车出行,衣着华丽,来人非富即贵。
家里只有陆淮安和陆湘芫,如果宝姝被看到……
“宝姝呢?”
“奶奶看着她呢。”
“虎子,我现在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除了你爹和奶奶,旁的人都不能说。”
银姝蹲下身子,扶着虎子的肩膀,一脸严肃道:“你立刻回去,无论如何,要让干娘把宝姝留在她那里,不要让她回家,除非我亲自去接,其他任何人去,都不能让宝姝跟着走,记住了吗?”
虎子懵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银姝要这么叮嘱他,但他爹说过,家里人说的话要听,这样才是乖孩子。
于是,虎子立刻朝着家里跑去。
银姝也无心打理店铺,急忙收拾好,也朝着家里跑去。
……
银姝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陆淮安站在院子里,门口是一辆精美的马车,一名宫装女子,由宫女扶着站在门前。
银姝心里一沉。
这几日陆淮安的伤口已经完全结了痂,也可以时不时下床走动了,但这样久立,对他的伤口恢复并无益处。
银姝急忙越过那女子,走到陆淮安身侧扶住他。
果然,陆淮安立刻松了些力气,靠在了银姝身上。
他刚才果然在强撑。
“八公主屈尊降贵光临寒舍,若有招待不周,还请公主见谅。”
陆淮安看了一眼来人,再看看外面,轻声道。
八公主?
银姝这才看向那女子。
她容貌昳丽,一双杏眼圆润明亮,此时正不住打量着自己。今日出行,她应该是不想引人注意,只穿了一袭浅黄色长裙,头上盘着精致的发髻,插着两根金色流苏,发间还有一支金钗,腰间系着一块上好的玉佩,整个人简单但又不失华丽。
这就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八公主,赵明仪。
“陆大人竟然屈居在此。”
八公主看了看银姝,又看向陆淮安,“早前曾听闻,陆大人不近女色,现在看来,传闻不可尽信。”
“公主既说了是传闻,自然就失了几分真。”
陆淮安说着,但丝毫没有让八公主进去的打算。
银姝明白,他不愿让八公主窥探到太多,譬如三姑娘,譬如宝姝。
“陆大人,你就让公主站在门口吗?未免太过无礼了些,莫非陆家出事,陆公子以往学的礼数也没了吗?”
八公主身边的一名宫女厉声呵斥。
看她装束,应该是八公主身边的大宫女。
“采秋,无妨的。”
八公主笑了笑,“若是陆大人愿意让本宫这样站着,给周边街坊瞧也无妨的。”
她在威胁他们!
陆淮安眯了眯眸子,也察觉到银姝微微颤抖。
“银姝,去我身后。”
陆淮安看着银姝,轻声道。
银姝看了他一眼,默默走到陆淮安身后,让出了一人的位置。
银姝确实有些紧张,毕竟眼前这位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儿,陆家现在有不少秘密,若是被她知道,只会雪上加霜。
“公主,陆某如今一介白身,实在担不起大人二字,寒舍简陋,不敢让公主这般金贵之人踏足,公主今日到访所为何事,不妨在门口直说吧,至于街坊邻里,大多都知道陆某的遭遇,也不怕知道更多了。”
陆淮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八公主,身子却丝毫不曾让开分毫。
“本宫只是想看看,银姝姑娘是何人。”八公主笑着看向银姝,那笑容,竟让我背上生寒。
“公主见到了,就可以回宫了,恕陆某伤势未愈,不能远送。”陆淮安说罢就要关门。
银姝顿时松了一口气。
“大哥,银姝姐姐!”
突然,陆湘芫的声音传来,银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方才她没看到陆湘芫,以为她是躲在了屋子里,没成想竟然是出去了,偏不巧的,还是去找宝宝姝。
眼下,她们二人站在不远处,呆愣在原地。
八公主顿了一下,继而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早前听说,陆家小女在内狱病故……”
银姝急忙上前将二人拦在身后,呵斥道:“阿芫,原来是你把宝姝带出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妹妹身子刚好,你带她出去,受了风怎么办?”
“银姝姐姐,我就是看宝姝待在家里太无趣了,才带她出去的。”陆湘芫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扁了扁嘴,豆大的眼泪涌出,“她说想出去见见世面,我才带她出去的,我忘了她刚病愈,我知道错了。”
“阿姐,你别怪阿芫姐姐。”宝姝揪住我的衣角,可怜巴巴道:“是宝姝错了,呜呜——”
“八公主,我妹妹刚被找回来,让您见笑了。”银姝把宝姝抱进怀里,让她背对八公主,“我离家的时候,我妹妹还小,好不容易才重逢,她身子不大好,周边邻里都知道,我担心得紧,有些失态了。”
“哦,原来是你的妹妹,我还以为是陆家四小姐呢。”八公主看了看身后的奴才,“本宫瞧错人了,你们这些奴才,可别也看错了,乱嚼舌根。”
“是。”
“既如此,那本宫便回去了。”八公主回过身登上马车,在即将进去的时候停下,看着陆淮安笑道:“陆大人,本宫觉得,你与银姝姑娘也很是般配,想做一回月老,为你二人牵线。作为回报,今日,就当本宫从未来此,也未见到任何人,如何?”
银姝身子一僵。
八公主已经是明显的要挟了。
她到底还是看穿了他们的把戏。
也是,这种把戏,跟寻常人说没问题,但在八公主眼里,怕是上不了台面。
陆淮安紧抿下唇,看着八公主,神情复杂。
“本宫与淮宁不日就要大婚,但对于驸马过往的事情,还是有些在意的。”八公主似笑非笑,“比起什么通房侍妾,还是大嫂更叫人放心。”
良久,陆淮安伸手,握住银姝的手,笑道:“回公主,我与银姝情投意合,这些日子已经互许终生了。只不过,近来事情太多,还未来得及行大婚之礼。”
八公主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些,“说来,你们也是本宫的姻亲了,本宫会送上丰厚的贺礼,过些日子本宫与淮宁完婚后,会一起来拜见兄嫂。”
说罢,八公主就进了车厢。
一直到马车消失,陆淮安都未曾放开银姝的手。
……
“抱歉,银姝。”
八公主一走,陆淮安就有些站不稳。
银姝知道,他是在强撑着,他的伤还未痊愈,但他不能在八公主面前弱势,因而一直强忍着。
“没什么好道歉的。”银姝扶着他回了房,“她来得猝不及防,更何况,她用宝姝的事情做交换,也算是值了。陆家如今,受不起欺君之罪了。”
陆湘芫和宝姝静静地跟在他们后面。
“所以,银姝姐姐要成为嫂嫂了吗?”陆湘芫看着银姝,皱着眉头,“不是二嫂嫂,而是大嫂嫂?”
银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区别吗?”陆淮安笑道:“都是嫂嫂,都会疼你们。”
陆湘芫撇了撇嘴,“好吧,确实没区别,银姝姐姐做大嫂嫂更好,刚才那个坏女人,吓唬我和宝姝,二嫂嫂不好,大嫂嫂好,银姝姐姐做大嫂嫂。”
陆淮安不由失笑。
银姝站在一旁,心里百般滋味。
若是嫁给陆淮安,就像侯爷和陆夫人说的,知根知底,日后日子肯定好过。
但,总感觉有点别扭。
陆淮安也看了出来,“银姝,你且放心,我会把一切都挡下来的,若是有宫里的人问起,你我就用尚未准备好,婚事日后再说推诿,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如果……”银姝小声道:“如果非要,也不是不行。”
陆淮安一顿,苦笑道:“婚姻大事,怎可任性?因为陆家之事,你已经受了很多委屈,如果再逼你嫁给我,我怕是连来世都还不清了。即便日后我们真的要在一起,我也希望是两相情愿,彼此心仪,而不是为了搪塞别人,就轻易堵上你一辈子的幸福。”
银姝直接脸有些烧。
刚才陆淮安的话,就差直接告诉她,他无意娶她了。
也是,明珠就算蒙了尘,也依旧是明珠,迟早有一日会恢复往日的光芒。
她在奢求什么?
“大公子说的是,那日后的事情就麻烦大公子了。”
银姝说罢,就去了厨房忙活晚饭。
陆湘芫看着她离开,忙关上了门。
“大哥,你刚才说的应该是玩笑话吧?你不可能真的娶银姝姐姐,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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