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子

元佑十二年。

大虞,帝丘。

李家大院。

桃花宴。

每逢早春,帝丘李家都会在自家后院的桃园里举办一场桃花宴,江湖号称:欲与有缘人共赏春色。

不少人慕名而来,有为了交际的,也有只为一口酒的——那酒叫桃花酿,据说是李小侯爷亲自酿造,独门秘方,天下一绝。

桃花宴江湖闻名,年年如此,岁岁如此,今朝也不例外。

……

“听说酿酒是李小侯爷的绝活?”

后院,汉白玉花廊下的一个歇脚小亭,几个人对坐而饮。

说话的是个小年轻。

小年轻翘着腿,靠在一桩腰粗的雕花石柱上,轻狂道:

“我喝着也不怎么样嘛,这噱头也就唬唬你们这些人,这边做席面要分三六九等,便可见他家这酒,也是要分次第的。”

“小兄弟慧眼,李家小侯爷久病忌酒,他酿的酒盛传至今,怎么会是因为好喝呢?”一人举起手中琉璃杯,晃晃道:“不过这酒确实比往年还难喝,换了酒曲了?怎么这么酸?”

“酒虽然难喝了些,好在啊,这园中歌声欢快,”一个白胡子老方士笑呵呵地解围:“此乃‘以乐景衬哀情’,老朽有一拙见,不只当讲不当讲。”

少年只道:“你说便是。”

“老朽以为,并非是酒酸涩,而是因为小侯爷近来心有酸涩,又不好明说,才倾注在这酒中。”老方士说。

“此话怎讲?”少年追问。

老方士身子前探,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四个月前,宸王殿下奉陛下之命到西北巡视,离开京城……”

他折扇一展,又道:“据我所知,李小侯爷曾前去示好,百般讨宠,但还是被赶出了帐外,宸王一点情面也没给他留……唉,到底是年少时不懂事的冤孽,怎怪得人家宸王绝情?”

少年听的云里雾里。

冤孽?绝情?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但他转头,却见身边几人一脸晦涩难言的表情,几个人相视而笑,尽是打上哑谜,谁也没有开口解释。

少年思索半晌,忽然想起一点端倪才,这才恍然大悟。

老方士苦笑:“旧事,旧事。”

少年眼眸一动,他想这老方士见多识广,于是追问,“那后来呢?”

谁想这老方士却从袖口抽出一册皱皱巴巴的话本,“第二册还没出!”

少年翻开书名一看:“……”

《久别重逢:永安侯扮作艳鬼深夜赴帐只求隔窗一见》

“这可是老朽刚从西北鬼市竞拍得来的!海棠茶馆的新推!”老方士说。

看他这信誓旦旦的模样,少年狐疑问:“先生莫非是,断袖派?”

老方士自豪:“正是!”

少年眼角抽了抽。

少年沉默半晌,心想此派中人多半脑子缺根筋,道理虽说不通,也算好忽悠,由是忽然“砰”一声将就被敲在石桌上,大声道:“小爷我乃是红颜一派!与尔等断袖派势不两立!”

老方士立刻疯了:“竖子敢尔!老朽见你爱酒,诚心相告,你竟如此不识抬举!我这都是有凭证的!”

“你有什么凭证?”

老方士眼里冒着精光:“若非永安侯在雪地里跪坏了身子,需要将养,为何他这个时辰还没有露面?”

少年第一次来桃花宴,不熟悉宴会的流程,闻言愣住。

对啊,开宴时不见人,今日的桃花宴都快进行一半了,还不见人。

正常待客没有这个道理。

那些从西境和京城远道而来的人聚了一院子,都急的打转了……

莫非,真病了不成?

不会真叫这老牛鼻子说中了,李清乐在西北受了病,尚在病中不得见人……若是真的,李清乐去过西北!

少年正是为此事而来。

一月前,西北富殷城死了一个江湖刀客,名叫刘伯辛。

师门天墟城命他与师兄弟们侦破此案,作为从天墟城毕业的条件。

他们已查了半个多月,进展还算顺利,所有线索都指向帝丘。

他们一行人昨日傍晚入城,宿在城内驿站,听店小二说今日李家要办桃花宴,宾客盈门,消息灵通,他与师兄弟们这才来了这李家大院。

虽说如今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凶手是李小侯爷,但他们已经得到了一些指认的线索,若此人近一月内果真去过西北,身上还带了刀伤……

那嫌疑就很重了。

这少年不过十五六的样子,一身利落的窄袖靛衣裹身,随身抱着一把玉头宝剑,他一把抢过老方士的书。

“你抢我书做什么?很贵的!拖了好些关系才买到!别扯坏了!”

“看完就还你!”

少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忍着恶心将这册话本看完了。

对于他这种认定自己不可能喜欢男人的人来说,看这种书简直就是煎熬,所以看之前他做足了心理准备。

然而意外的是,一整册话本一字不差地看完之后,预想中的不适并没有发生,他反而有点……意犹未尽。

他其实对这位李小侯爷了解的并不多,仔细回想半晌,从前也只听过他的名号,更多是长辈私下的谈资。

断袖之说捕风捉影,也就只有这些离谱的断袖派会信,正经说起来,还是这位李小侯爷的身世更惨一些。

年少成名。

又坠入深渊。

天妒英才。

少年翻了翻话本书,视线定格在纸箱夹层里盖着朱印的署名上。

这一册书竟被西北一位名号“老海棠”的话本先生编地回味无穷……

少年久久没回过味来。

半晌后,他才郑重地将书奉还给老方士时,故意反手握住他的胳膊:“西北的风雪压不跨他的脊梁!”

老方士眼含热泪,“但那人温热的手掌却可以叫他折腰。”

“真乃一出奇谭!”少年诚心问:“道友,不知这书中所述有几分可信?他们是真的吗?”

老方士居然很心诚,客观答:“小少侠觉着是真的那便是真的,老朽只知道颖关的老海棠可是一奇人,他书中所述,不会是凭空捏造的舌根。”

少年心中更确信了几分。

李清乐去过西北?

旁客偷偷挥手叫来李府的小厮,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话。

不多晌,管家来了。

管家一眼就认出了少年的身份,歪头看了眼今日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奇怪:“是萧公子?您……”

萧错,江湖四大派之首乾月山的少主,李清乐好友的儿子。

老方士没敢多耗,趁二人嘘寒问暖的弄缩着脖子溜了。

老管家也没理他。

“忠管家好。”

“萧公子有礼,”管家姓忠,“不知道萧公子前来,下人们疏于招待,不知可有不周到的地方?”

“别的倒没什么,”萧错答:“就是你家的酒我喝不惯,枉费我大老远跑一趟,可还有往年的花酿没?”

“我家酒常年常新。”

“并非我取闹,不知您尝没尝过这酒,”萧错倒了一杯剔透粉红的酒液,递给忠管家,“若是酒便罢了,您细品品,这分明是杯酸透心的醋。”

“……醋?”老管家尝了一口,果然酸酸的,露出奇怪的表情。

“……呃……或许……”片刻后,这老管家笑呵呵的,玩笑着想糊弄过去:“或许是我家主人心有酸涩?嘶……正所谓酒意相通,京里小王爷议亲的事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

“嘁,你当本公子和那些人一样,会信这些闲话?”萧错却不得不佩服道:“不过这里里外外的人都在说你家侯爷的闲话,他可真是能忍!”

萧错可没那么心大。

书里的都是谣言,李家百年钟鸣鼎食,就算如今落魄了,也是家教森严,李清乐怎能真的是个断袖?

就算真是断袖,也不是对着宸王断,萧错曾听家里人嚼过这个舌根。

好像是说李小侯爷李清乐同宸亲王楚长瑅年少时是关系不错,好到穿一条裤子,但……

二人如今是有血仇的。

不管旁人怎么说,二位正主决计是不能碰上,碰上就是血案。

那件事他知道的也不多,据说是因为李清乐曾帮助他的父亲李锦安打压过楚长瑅的生母,成君皇后。

后来一个没弄好闹出一场宫变,导致成君皇后惨死。

此事虽也不一定是李清乐有意为之,但很难说是不是李家授意的。

因为宫变之后,承皇阁掘地三尺搜查,将杀害成君皇后的凶手按律处死,正是李清乐的舅舅,林江沅。

自那之后,李清乐同楚长瑅的关系急转直下,天南海北,再无交心。

既如此……

那些造谣的也真是不怕死。

“劳烦您回头把我的话带给侯爷,既然酒酿成了醋,若是我,宁可当众打翻醋坛,也不能拿醋充酒,当心喝坏了肚子,”萧错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师兄在叫我,先走一步。”

“萧公子慢走。”

萧错非要自己看了才肯下结论。

他前脚刚走,后脚仗着功夫好,转头就绕了个大远,趁着众人酒过三巡微醺的空打晕了一个李府的小厮,偷偷离开后院,溜进了主君内院。

*

李小侯爷,院中无人。

萧错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正要大摇大摆走进去,不想刚迈一步,卧室突然走出个白衣大夫,他紧忙躲在假山后面,看清楚那大夫是谁,吓得捂嘴。

这大夫年纪轻轻,仪表堂堂,身后跟着个七八岁提药箱的药童。

春风浮动,光阴正好。

“许大夫!”忠管家从桃花宴上赶回来,忙的脚不接地,焦急地问:“侯爷怎么样了?还烧不烧?”

闻言,白衣大夫不紧不慢地低头打理自己沾血的衣袖,没有说话。但从他的表情上看,情况似乎不太好。

“诶呦,我的许大神医,您别不说话啊!急死老奴了!”

许方正浑身上下渗着一股寒气,整个人就像刚从冰窟里扣出来的一座玉佛似的,皮笑肉不笑。

他声音清冷,开口道:“我从昨晚一直看他到现在,饭没吃上一口,你们李家就是这种待客之道?”

忠管家纳闷,不是您自己自己说您忙着没空吃饭吗?

但表面只能认下,“是老奴招待不周,这就去吩咐厨房备些饭菜!”

“不必了,”许方正将手帕往身后的小药童身上一丢,“气都气饱了。”

忠管家见许大神医好像正憋着火,心想昨晚必定凶险异常,不安问:“那我家侯爷……”

“命保住了。”大夫又说:“只少了几年阳寿,活不到而立了。”

忠管家面色陡然难看。

“我可是真好奇,我当初是哪句话嘱咐错了吗?”许方正压火道:“他这病久不见好,寒毒抑不住,半年前多喝那几口酒发病的时候,我叫你看着他不得劳累,不得远行,不得与人动气动武,他这一个多月瞒着我出去干什么了?你还同他一起瞒我!”

萧错闻言一怔。

李清乐真的去西北?!

忠管家老脸通红,但这事他也没办法!他拦不住侯爷啊!

许方正心里也知道屋里那位姓李的小侯爷自来是个什么德行,他李清乐要做事,岂是旁人拦得住的。

许方正又缓缓吐出一口气,长久地没说出话来。

“他身上一共三处刀伤,只是看着吓人,但胸口一掌功力极深,寒毒渗透心脉,我已施针替他护住,”许方正缓低了声音,“这些日我要住下,回京的事至少要搁置到两月以后。”

“是,老奴这就安排。”

看来不是雪地里跪的……

原来是受了刀伤吗?

师门文书里写,杀害刘伯辛的人曾与刘伯辛动手,刘伯辛是快刀手,李清乐被砍几刀也正常。

如此说来,他的嫌疑更大了。

“许大夫,这次真是多亏您,侯爷醒后定要好生感谢,现如今能劝他一二的,也只有您了……”

许方正气的想笑:“还真是近朱者赤,你喜欢说笑话不如随你家小侯爷去街头王娘子手底下学艺,你们家这位主意大,几时听过我的?”

忠管家还是想帮主子说句话:“您不必谦虚,您叫侯爷忌酒一事如今已然奏效了!方才老奴还还听那位姓萧的小公子说,侯爷如今改喝醋了!”

“……谁?”

“是乾月山的萧错公子,他今日也来了桃花宴,就在后院吃酒,”忠管家不知是不是有意的,补充道:“老奴听侯爷提起过,萧公子曾是您座下弟子,后来逐出去了,您心里一直过不去……”

假山石后的萧错心脏骤停。

“不必多提,”许方正直接岔开话题道:“清乐大概半个时辰就能醒,趁他没醒我还要再施一次针,省了他叫痛……还愣着什么,带我吃饭。”

“您这边请。”

萧错听脚步声远了才松手,大喘一口气,愣了好半天的神,才从假山后走出来,四周望了望。

新套上的小厮服不太合身,松松垮垮的。

这处院子景致极好,甚为讲究。庭院深深,古树参天,青石铺路,草木葳蕤,翠竹修篁,庄严却不迂腐,灵巧自然,妥妥是个养性的地方。

萧错从没见过这般布置得宜的地方,东逛西逛简直逛花眼,直到听见屋内“哐当”一声响才靠近窗子,刚推开一条缝,便嗅到屋内钻出一股浓厚的掺着血腥和老檀香的药味。

可他隐约觉得不太对,“这么大个院子,怎么也没个护卫什么……”

李家尚有爵位,先侯爷又是帝侯李锦安,不该这般冷落才对。

他轻巧地跳进房间。

李清乐的房间精致的像个小姐的绣房。

萧错急于找证据,漫无目的地翻找,然而一炷香后,一无所获。

他只得脱了鞋朝血腥气最浓的那个隔间走去。

“得罪了。”

主卧隔间没有门,只被一架沉檀木嵌玻璃粉彩连环画的屏风隔着。

仅仅观望一角,便能窥见内里珍宝斋似的陈设。

萧错进去后往床边扫了一眼,隔着帘子没瞧见脸,他怕惊动李清乐,犹豫再三没有上前,只把柜子翻了。

右侧还有个隔层,萧错蹑蹑走了进去,将那里面摸索了遍。

可还是没有能用的证据。

李清乐去西北,难道就没有留下凶器?哪怕是一封书信也行啊。

寻找间,萧错无意间打开了隔层的一扇雕花木门。

登时一愣。

映入眼帘的竟是三个牌位:

[故父李锦安之灵位]

[慈母林江晚之灵位]

[亡弟李承宜之灵位]

牌位后还有几壶桃花酿和一些简陋的盒子,打开看,里面多为小儿玩耍之物和一些旧物。

从成色和款式分辨,这些大抵是六七年前的东西,那就是遗物了。

李清乐的身世萧错略有耳闻。六年前,李清乐的父亲李锦安战死西北,母亲死于江湖暗杀,弟弟被趁乱掳走,一家人尸骨无存。

李清乐刚到手的探花郎,辞了,马上与公主正式订的婚,凉了。

最好的兄弟宸王,分了。

就连无边的财富,也割了一半给宫里,用以兴建承皇阁。

萧错忽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住对不住……”

他诚恳地朝着牌位拜了拜,然后心虚地拿走了一壶酒。

不巧,偏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许方正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萧错吓得差点乱了阵脚,无声地骂了句脏。

可幸忠叔及时赶来叫住了许方正,二人不知又说了什么,这才给了萧错逃跑的时间。

临走前,萧错看见外面那架屏风下落着一块雕鹤的白玉,想起方才在门外听到的“哐当”声。

顺着白玉落地的方向,能看见李小侯爷丢玉出床时伸出床帘的半只手,堪堪抓在床沿上。

他目光缓缓从那只骨骼分明好看的手上移开,转而看向这枚白玉,眼神登时一滞,紧接着皱起了眉。

这枚白玉……是证据!

萧错拾起玉来踹进怀里,赶在许方正进门前跳出了窗,以最快速度逃出了李府。

许方正恰好只看到一个虚影,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

“这算什么证据?”

驿站内,师兄弟们围成一桌。

“一块普通的白玉而已。”

萧错满头大汗,急下一口茶,道:“亏得听师父提过,这玉名叫‘看天玉’,是前朝凤端公子之物,一玉分为两块,这半块是‘君者玉’,另一半是‘臣者玉’,在当今宸王的手中。”

“宸王?”

黄衣师弟名叫风关,在师兄弟里年纪最小,有些不安地说:“这又是侯爷,又是王爷的,所以此案不会真的是一桩官府案吧……”

往年天墟城毕业的案件只限江湖案件,未免引起官府不满,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很少涉及官府人。

“我听说起初咱们毕业的题目不是这个,这是半个月前临时改的。”

“半个月前?那不就是刘伯辛被杀的前后,这里面有什么缘由吗。”

白衣师兄名叫周阳,沉思道:“城主同京里走得近,我猜想或许京里想知道什么,因为某些原因不好出面,这才找上城主。”

风关驳道:“哥,你忘了书里怎么说的,京里有承皇阁,承皇阁行天子令检察百官,先斩后奏,便宜行事,哪还有他们不敢出面的?”

周阳:“也是……”

“事已至此,”最年长的师兄海寻玉道:“萧师弟,即便这玉是一对儿君臣玉,如何便是证据了?”

萧错解释道:“当年宸王赠玉,奉李清乐为君,自己为臣,是为珍重之意,后来二人分道扬镳,李清乐也一直很宝贝这个东西,但今日不知怎么的,他竟将玉丢了出去,我想,若非此番有了分歧,应当不至于此。”

海寻玉翻开玉,发现雕鹤的翅膀上磕坏了一角。

“海棠茶馆新出的话本中说,李清乐去西北同宸王见面,宸王本不愿见他,他哀求一夜,宸王便提了条件,一则是要他把玉归还,从此断绝君臣之仪,二则要与他在雪地里欢爱,”萧错道:“李清乐生气要走,被捆了起来,扒光裤子吊在帐里……”

周阳捂住风关的耳朵:“萧公子慎言,这里还有孩子!”

风关暴躁:“你别小看我!”

萧错瞟了风关一眼,“兴许只是杜撰的,但我瞧他受了伤,还发高热,赌气丢玉,加上话本中所述,他多半去过西北,眼下我们拿着这块玉装作李府的小厮,就说是奉李小侯爷之命归还玉佩给宸王的,或许便能套出那几日李清乐的行踪。”

“这靠谱吗?”

“那咱们要去军营?”

“等一等,你说他受了伤……我突然想起来,李清乐身边是不是有个护卫叫刀斩月的,是江湖高手榜上的人物,”周阳奇怪道:“李清乐本人也有功夫,身手还不错,怎么会受伤?”

萧错回忆,“我在他院子里没瞧见什么护卫,或许已经解雇了。”

“不对啊,你们关注错了吧,”风关道:“就算刘伯辛是他杀的,他会把行踪告诉宸王吗?能问出来什么?”

“当然有用了,”有人说:“宸王又不是第一次出京,李清乐这么多年都没去见他一次,这次去西北,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同宸王见上一面。”

“那话本中虽未明说,但李清乐到军营里捣乱,好像是因为宸王要坏李家的事。”萧错道。

“话本能有几分可信?”

周阳说:“这话本传递迅速,几日之间便到了中原,定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咱们到富殷看到的经商文书上盖的就是李家的印,富殷城地处荒凉,离主城颖关又远,李家没事闲的去那儿经什么商?我就不信这件事宸王一点都不知道。”

“还有还有,来帝丘前,咱们在海师兄家的商寮里遇见那几个商贩,他们也是去富殷的,行商之道却一问三不知,极为奇怪!这里面一定有关联!”

“想来萧师兄也是这个意思吧。”

萧错点头。

“……也就是说。”海寻玉道。

周阳打断:“也就是说,李清乐去西北本不是为了宸王,但宸王要坏他的事,李清乐情急之下只好出面阻拦,二人在雪山匆匆见了一面,所以才传出了话本中的谣言……后来他回帝丘前绕路到富殷,不知什么缘故,杀了刘伯辛,护卫刀斩月在此之前已经叛逃,李清乐被砍三刀,险些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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