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微醺的下午，我坐在图书馆三楼朝外的落地窗旁，沉沉地昏睡了过去。纸质书上总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油墨气息，与木制品的腐朽味道混合，竟让它在死寂之中迸发出了一股奇异的生命活力。那些规整得如网格般的文字排列组合，密密麻麻铺开在我眼前，糊成一团马赛克。我看不懂这些文字符号想要表达的含义，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明。马赛克颤抖着，缩成一条条横线的形状；我再定神瞧时，它又连成了一张巨大的捕梦网，张牙舞爪朝我扑来。

我感觉身体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于是我开始下坠。我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里，又似乎被巨浪所吞噬，卷入汪洋无止境地漂泊。“地面”仿佛不存在了，又或许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地面”这一概念。人类生来就应该是漂泊者，如风中的蒲公英一般在天空里浮悬——不，没有根的话，蒲公英是从何而来的呢？所以地面必然是存在的，但是它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双脚无措地在虚空乱蹬，这时我望见岸边有无数只手挥舞着。又一个巨浪打来，把我推向了岸边。

人类的手臂在刺目的太阳下白得近乎透明，它们冲向我，它们抓住我，它们将我高高举起。黏着的包裹感陡然消失，正当我准备以王者姿态迎接它们的觐见时，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海水与天空交换了位置，无数只手把我头朝下狠狠按压进水里了。

于是我又开始下坠，下方是一张巨大的捕梦网。它轻盈地接住了我，就像母亲温柔地抱着熟睡的孩子那样。我的眼前又出现了一团乱七八糟的马赛克，它在剧烈跳动着，慢慢变得清明，一点一点显露出陌生的文字符号。令人作呕的油墨味与纸浆味再一次入侵我的鼻腔，我一把掀开盖在脸上的书本，扔到桌面上。身旁奋笔疾书的同学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而我看向窗外，阳光已然不知所踪了。

2025.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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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阳光微醺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