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我对于别人畏惧黑暗的本能嗤之以鼻。黑暗是这片土地上最原始的色彩，不带有任何情绪渲染。它是最黏稠的墨，最沉重的羽毛，以及最广阔的梦境。从生命诞生之初，第一眼见到的正是黑暗，然后才是光亮。黑暗是人类最严厉的母亲，它会给每一个不听话的人类予以惩戒；而人类是世界上最顽劣的孩子，从来不会停止对黑暗底线的试探，一次又一次冲破桎梏，试图寻找黑暗的临界线。然而黑暗是永远没有边界的。

我跟舍友说起这番话时，已是凌晨三点钟。她打了个哈欠，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厕所。暖色的卫浴灯亮起，惊动了一只蛰伏在墙壁上偷听我们对话的蟑螂，两秒后，厕所内传来了舍友的尖叫。“虫子太可怕了。”她惨白着脸走出来，惊魂未定地说，“黑暗中，我看不清它是什么东西；开灯后，它那奇形怪状的模样更是吓人！”

“你怕黑暗本身吗？”我问她。

“怕啊！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最恐怖了。而且我总觉得黑暗中有东西盯着我，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就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我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那时我只是笑了笑，说了几句安慰舍友的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直到很多天后的某一个夜晚，我独自走到学校后山搭乘公交车。天空中长满了星星，像是有无数双眼睛窥视着我们。车上挤满了人，我贴在前门离司机最近的地方，只能弯着腰透过扭曲的玻璃看到窗外的景象。

公交车开始缓缓启动，歪七扭八的树木和连绵不断的山峦从我眼前呼啸而过。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一不留神就容易被颠个踉跄，但由于人挤人，乘客们抱得像一团紧实的海绵，无论怎么摇晃都不会倒。路灯总是闪了几下又熄灭，道路上没有一辆车，车厢内的广播在机械地报幕，经过公交站点时却不会停下。

渐渐的，我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往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在哪个站点下车。车上的乘客沉默着，我也沉默着。窗外还是一样崎岖的山路，天上的眼睛好像眨了眨，我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远处的山影发呆。我们好像在被黑暗一点一点吞没，没有目的，没有边界。头顶的照明灯光线昏黄，让人昏昏欲睡，这或许是我们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

2025.12.25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