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夜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白天顶着凹陷的泪沟去上课。到医务室开药的时候，校医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她关切地问：“你失眠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整整两个星期。”我如实告诉她，“我两个星期的晚上都没睡好觉了。”

“白天也睡不着吗？”见我摇头，校医的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真挚地对我说，“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校医室，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我弯腰捡起来将它展开，过敏原检测一栏有两个字被红笔郑重地圈了出来：蟑螂。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十四天前的晚上，我再一次在宿舍里看到了蟑螂。那只近乎我半个巴掌大的东西伸着长长的触须，挑衅地看着我，在我的书桌上耀武扬威。我告诉自己没必要与它计较，毕竟它只是一只未开智的虫子。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把蟑螂拍死之后，我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将它包裹起来，冲进下水道里。从那天起的每一个夜晚，我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际，总能听到一阵“沙沙”的异响。这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地方，又仿佛贴在我耳边低声呢喃，总把我惊出一身冷汗。我开始畏惧每一个有声音的夜晚，直觉告诉我蟑螂可能躲在某个角落暗中窥视着我。它们总是这样无处不在。

后来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搬进去住，困扰了我半个月的失眠症状总算是消失了。这一住就是三年，平安无事地待到了毕业，迎来了一段漫长的假期。父母要对家里的房子进行翻修，带着我暂时借住在外婆家。属于我的卧室里有一个很有年代感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上世纪的旧书和过时了的儿童读物。它紧贴着墙壁，缝隙里积着灰絮，散发出陈年的霉味。我每天只会在睡觉的时侯回到这间狭小的卧室里，对那个书架更是毫无兴趣，一次也没有打开过。

某天夜里我喝多了茶水，半夜爬起来上厕所时不小心碰到了床边的开关。灯亮起的一瞬间，一股悚然之意陡然攀上心头，我呼吸一滞，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卧室的地板上，桌椅上，墙壁上，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蟑螂。它们有的跟指甲盖那么小，有的比半个巴掌还要大，在我的卧室里毫无规章地爬行着。它们抖动着触须，扁平的棕褐色背部微微起伏，均面朝着床的方向。它们是在看着我吗？我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了这个荒谬的想法。感知到光源的那一刻，它们集体静止不动了；下一秒，它们调转了方向，如潮水般争先恐后朝书架涌去，触须扫过障碍物擦出细碎刺耳的摩挲声。一眨眼的功夫它们全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余下“沙沙”的声音仍在我耳边回响。

我尖叫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这间卧室，我估计我闹出的动静已经把整栋楼的人都吵醒了。我连夜收拾行李逃离了这个被蟑螂占领了的房子，此后再也没有回过一次外婆家。

2025.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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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