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距离幽灵粒子传送,他们到了,快去接人!”艾茉立刻走到窗前。
又是李暮里听不懂的名词。医疗舱肺部换氧,全身清洗,李暮里临时打印了一件白色罩衣随DT科技后勤保障组前往接应。
DT科技大厦外部电梯承载一部分成员代表进入公司内部交接,其余成员传送生育中心休整。
“明离呢?”艾茉第一时间问。
“负责仁一家先行传送安全屋喽,我是X特区地面职员范百苓代表她与DT科技总裁和运营长接洽。”
明离有意避开公众场合,想在正式场合见到她不可能。朗昭拿给李暮里一个面罩,“去安全屋给我们带个好。”
就是今年,十五岁的明棠,又要见面了。
“亚当,天上有鸟人哎!”
明离将窗户打开,李暮里踩到窗棂与母女两个相拥,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哇,好神奇,Party吗?”
亚当将三人一起拥抱,“安全屋真不戳,居然有鸟人。”
“母亲,好久不见。”
“你还有一个孩子?”亚当惊讶,“你好,我是你的继父,我叫亚当。”
李暮里跟他握了手,避开他进入书房和明离交谈。
“地面不适合聊天,随后跟我进入X特区。”
“不去看看白泽吗?”
“孩子,没时间了,”蓝玫瑰在明离的左眼中绽放,她的能量被病魔偷走,身体内的存量进入倒计时。最后的时间她全部留给特区。
“母亲的频率不会消失不是吗?”
“当我的信念出现动摇,存在不再有意义,沉睡或湮灭是结局。”
信念出现动摇,拯救人类的发条停转,有什么事发生让明离放下拯救人类的KPI——她孕育了一个原本不会出生的孩子,出现在她身体里,让她想私藏起来完全占有,不为外人所知的存在。
使命不允许她有私心,所以她回来了。
李暮里猛然回忆起白泽在主神无字碑刻下的墓志铭:我永恒的爱人不曾真的存在,我爱她,我爱他,我爱它。
“生育让您受损?”
“不是任何物质形态的力量,如果再受影响我可能会失控。母星人类的前途未知,还没到放手不管的时候。”
比任何物质形态力量都强大的力量,生物无法避免拥有的不可控力量,轻而易举勾人入魔。
默认自己已死的一群人深埋自己于119层,比尸体埋得更深的是X特区人。抛却作为人的社会身份与权益,摆脱常规的法则与道德底线,从物质中提炼出禁忌和希望。
武器与盾牌的诞生地,亦是催化绝望等待终局的预制坟墓。生活在坟墓里就不会死无葬生之地。
李暮里在X特区119层的大屏上看到初代梦弧系统的模型,不是球型,出乎意料不是几何体,是一片绳结。
梦弧系统局部放大看起来是一张网,网向四周无限延伸没有边界,缩小后是横竖的经纬编织而成的布料。
“美吗?”
多年后三神重聚,朗昭和艾茉站在明离身侧,他们仰望大屏上密集的绳结。
“它是一块遮羞布,我们往上面绣花,遮盖住人类曾经自相残杀的蠢相。”朗昭对自己的作品骄傲又讥讽,本质上人类还在裸 | 奔,肉身泡在营养液里,纯粹的意识如同水孩子在搭建中的梦弧世界游荡,比在地面上更赤 | 裸。
“梦弧系统是你的遮羞布,平平无奇的人类废料因它成了救世主。”骆佩清用手遮挡刺眼的光线,从指缝间窥探那块布料。国王新衣的原料被灰帽联盟和X特区剪裁披到朗昭身上,他愚蠢又尊贵。
“看,又要打起来了,”艾茉双手缠住明离脖颈,“亲爱的,正好你在,”黏糊糊贴着明离,像只飞机耳的委屈红狐狸趴在她肩膀哼叫,“把他俩揍一顿吧。”她等这天很久了。
“都滚。”
三个屁股每个都挨了一脚。
“别嘛老大,好不容易见面,我做饭给你们吃,”朗昭掏出珍藏的斯米诺伏特加,“老大,错过这村没这店了,不开玩笑。”
物资吃紧,朗昭事先屯下大量物资。明离的喜好不多,酒是其中之一,朗昭用梦弧系统优先入驻权掏空癸店的存货等她回来的那天。
“刚来就赶我走,我哭了啊”,艾茉拽着李暮里当挡箭牌,“干儿子也想我了。”
“嗷!想想想,特别想,我可想小妈了”,想你,不想你腿给我掐紫了,祖宗!
骆佩清揉着屁股,“他们不走,我也不走。”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他们又聚在一起了,一如少年时吵闹喧嚣。
浩劫将至,考验才刚刚开始。
植物油在平底锅里转了一圈,煎炸的热闹声响配合挪动的桌椅奏响短暂的幸福二重奏。朗昭赶艾茉出去,厨房里到处都是过敏源。
“朗昭生完孩子有激素后遗症吗,特区有新药,”明离安排李暮里坐自己旁边,“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
“谢谢母亲。”
“不用客气,你的身体素质打他们不成问题,特区抑制异能。”
李暮里尽量无视艾茉狡黠的窥探,“……我不喜欢打架”
“越发贤夫良父算后遗症吗,我快病入膏肓了”,朗昭低头钻出厨房,冒出热气的饺子端上桌,“我们家那俩孩子老大还没见,元元和小小让我拥有世界上最长久的耐心。”
朗昭打掉骆佩清的手里的饺子,“那是合成海肠陷的,你过敏,长辈没动筷呢,规矩还没记住。”
“你规矩多,听你的”,骆佩清去厨房里找醋和辣子。
朗昭往明离面前的空盘子里淋上橄榄油、甜醋和盐,“I国的餐前习惯你还有吗?”
明离拿面包蘸了一口,“油不错,可以吃掉一篮面包,我还是想吃中餐。”
明离动过筷后骆佩清用叉子叉饺子往醋里蘸,艾茉在等烤箱里的整块浓酱猪肋排,她喝红酒,已经自己醒上了。
“还是给你下碗打卤面,加老干妈,你爱那个。”
伏特加配打卤面,二锅头多少不干事。
“你味觉恢复了吗?”李暮里记得艾茉五年前失去味觉。
“她帮我恢复一部分,除了苦都能吃。”
“好事,”李暮里发现她的口味重了,味觉减淡,需要更多调料填补。
“金发小子,你吃点什么?”
“鸡蛋。”
“蛋饼、玉子烧、茶叶蛋、鸡蛋酱三明治、煎蛋培根具体吃哪个?说随便你就滚出去,”朗昭把李暮里要说的话堵回去。
“和你一样,小爸,”作为餐桌上唯一的后辈压力好大。一张神的餐桌,讲究的餐食宵夜,创建人类避难系统的四位神明齐聚一堂,李暮里坐在这张桌上太多问题张不开口。
“嗯。”
不是白泽那种会惯孩子的软性子慈父,朗昭硬邦邦的,李暮里不好撒娇耍赖。朗昭给他一瓶果汁,牛排旁边放了一个温泉蛋。
“谢谢小爸。”
“叫干爹。”朗昭存心耍他。
娱乐圈里叫干爹是什么成分,艾茉再清楚不过,“别逗他。”
李暮里埋头听四人讨论元字号壁垒现状和各壁垒的乱象、各地的绿洲堡垒建设进度、梦弧系统搭建的阻力、区间联合政府对反动组织的处理方式等等。
下饭,吃得很饱,不用收拾餐具,等着大人们安排住处。
“拿去一边吃。”
饭后还有水果丁酸奶,李暮里完全被当小孩哄啦。
“梦弧系统里的梦弧系统,初代X特区,三位主神和001”,李暮里坐在大屏幕前用椅子搭起四肢,想象自己松垮成一堆史莱姆,“虽然末日,却比废土有安全感呢。”他们照常生活,不拿末世当回事。
“不明规则,不明目的,不知道为何诞生。八十亿人口抛弃秩序,肆意妄为。有人一直赢,有人一直输,一直赢一直输都会受到惩罚,弃权的权利不在自己手中,自杀也会成为罪行。
没有参数,体裁重叠,没有公平可言。人类世界简直是垃圾游戏。”
朗昭既欣赏又厌弃,“我应该是不需要讨论公平的人,出生拥有无可比拟的财富、再烂也手握资产和权力的人脉、不学无术也足够逍遥平生。
追求公平只是遇到不公者的呐喊,他们的声音太小,如果不加上血色渲染,很少能惹人注意。即便惹起注意,也只是一笔红颜料,在画布上突兀地冒出来,画家会想办法刷颜料盖住,或者让它与整幅画相得益彰,成为一笔合理合法的点缀。”
“公平吗?”他问。
“对你来说不重要”,主神朗昭不在乎人之间公不公平,他在乎他设定的世界能否做到公平。他在乎他的作品。
“没错,我是混蛋,我站在最高的地方,一点也不在乎。尸体堆起来,我依然会踩着尸体站在最高的地方。生活方式天生如此,不用解释,不用开脱,恶且应当。”
往昔的繁华回忆在记忆深处疯狂尖啸,战争开始后口径即是正义,炮塔即是真理,射程即是公正,人类世界换了游戏规则,但还是不公平。
朗昭想要公平,始终不明白想要什么样的公平,他已经在享受世界上的不公平,去追求公平又傻又疯。
神想要游戏,游戏需要公平,公平需要裁判。
某天他想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公平:
“我想要自由的公平,生和死都自由的公平,就像游戏里存档或重新开始。你可以想死就死,死完了想活还能活,金钱只是不值一提的消耗品,你活着就有能力再去获得道具和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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