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闻夏甜甜一笑,朝江予辞摊开双手,“你先给我报酬。”
“什么报酬?”见闻夏像小馋猫盯着鱼罐头一样盯着他手上的青梅酒小瓷瓶,江予辞有意逗她,故意装傻充楞。
“青梅酒呀。”闻夏开门见山,“快给我尝一口。”
“我要是不给会怎么样?”江予辞拿着小瓷瓶,举高了些。
闻夏揉了揉手腕,气势汹汹地威胁道:“那我只能对你使用暴力了。”
“怎么这么凶?”江予辞眯起一双狐狸眼,笑得胸腔震颤,轻声道,“是要揍我吗?我有点害怕。”
“现在知道害怕啦?”闻夏也学着江予辞的样子,眯着眼睛笑,“快把青梅酒给我,我就不对你使用暴力了。”
“这样啊。”江予辞低笑,把举着的小瓷瓶放低了一些,闻夏刚好能够得着。
“对的。”闻夏拿过小瓷瓶,洋洋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笑着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温柔?”
“嗯。”江予辞笑着望向她,浅色的瞳孔里满是她的轮廓和身影。
“没有人比你更温柔了,闻夏。”他说。
“知道就好。”她笑。
一阵晚风吹过,带来河面的潮湿水汽,拍打在两人的面颊上。
闻夏拆开小瓷瓶的盖子,浅浅的往瓶口望了一眼。
瓶口很窄,瓶身拇指大小,容量也不大,里面装的青梅酒也就只够抿一口。
闻夏靠坐在船舱里,瓶口贴上嘴唇,像只小馋猫一样心满意足地啜了一口。
等江予辞收拾好船头滚落的水果返回船舱时,闻夏手上的小瓷瓶已经空了。
她靠坐在船舱里,歪着脑袋,单手拖着下巴,眼神有几分迷茫呆滞。
江予辞有些不可置信地动了动嘴唇:“抿一口也能醉?”
看来以后她馋酒了都得盯着她一些。
“醉了吗?闻夏?”江予辞向前一步,矮着身在她面前蹲下。
“谁醉了?你吗?”闻夏抬起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江予辞,笑道,“你怎么醉了。你太菜了江予辞。”
江予辞:“......”
“嗯,我太菜了。”江予辞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可以不嘲笑我吗?闻夏。”
“不可以。”闻夏轻轻地晃了一下脑袋,“我是个无情的人,你太菜了,我要无情地嘲笑你。”
看着闻夏一本正经的样子,江予辞眉心抽了抽,但还是耐心地跟她说话:“那我争取下次厉害一点,不这么菜了,好吧。”
“好啊。”闻夏盯着江予辞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那你下次厉害一点,我就不嘲笑你了。”
“那...谢谢你?”江予辞语气里带出几分无奈。
“不用谢。”闻夏甜甜一笑,盯着江予辞近在咫尺的脸,没忍住抬手碰了一下。
“江予辞。”她慢吞吞地叫他的名字,含糊不清地说,“你长得真好看。”
江予辞挑了下眉:“有多好看?”
“很好看。”闻夏歪了歪脑袋,低垂着眼睫,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响,她才迷糊又认真地说,“可以当男狐狸精的那种好看。”
“男狐狸精?”江予辞轻扬眉梢,笑着问,“可以换个别的称呼吗?”
“别的称呼?”闻夏似乎被这个要求难住了,她很轻地眨了下眼睛,低声呢喃道,“你等等,让我想想。”
“好。”江予辞盯着她,眸光温柔,“你慢慢想,不着急。”
“不着急。”闻夏重复了一遍江予辞的话,身体后仰靠在船舱边,闭着眼睛对江予辞吩咐,“你不许催我!”
“好。”江予辞笑,“我不催你。”
“嗯。”听到江予辞的回答,闻夏满意的点了点头。
江面晚风吹拂,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江予辞以为闻夏已经睡着了的时候,闻夏突然睁开眼,盯着江予辞的眉眼欢快地说:“江美人,我以后要叫你江美人!”
江予辞愣了一瞬,无奈地轻笑一声,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那我以后是不是要称呼你一声商纣王?”
“不要。”闻夏摇头拒绝,一脸认真的说,“我不是纣王,我是昏君!你要叫我昏君知道吗?”
江予辞:“......”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在游戏厅里和闻夏的对话。
—“这就是昏君的快乐吗?我可太喜欢了。”
—“走了,昏君。”
—“昏君只能我自己能叫,你这样目无尊卑,不知避讳,是要杀头的。”
—“这么严重?”
“......”
想着想着,江予辞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闻夏立刻不满地看向他。
“没事。”江予辞拿起一旁的蜂蜜水,问,“要喝点蜂蜜水吗,昏君。”
“要。”闻夏立刻伸手,还一脸乖巧地说,“谢谢你,江美人,我会回报你的。”
“怎么回报我?”江予辞一边给她调蜂蜜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呃...”闻夏盯着他的眉眼,一字一顿地说:“江美人,你喜欢芍药吗?我送你芍药好不好?”
江予辞静默不语。
闻夏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我听路怀安说,你在家里种了紫色的鸢尾花、粉白的芍药、还有蓝色的绣球花,你为什么要种这些花,你喜欢它们吗?”
“嗯。”江予辞点头,“你呢,你喜欢它们吗?闻夏。”
闻夏思考了一下,缓缓点头,慢腾腾地说:“芍药好漂亮的,我喜欢芍药,也喜欢绣球,还喜欢...”
似是困倦,她卡顿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温热的指腹擦过江予辞的眼皮,一字一顿地说:“我还喜欢你....”
“——的眼睛”
江予辞捏着勺子搅拌蜂蜜水的手指僵硬一瞬。
“你的眼睛也好漂亮,江予辞。”她说。
“嗯。”江予辞敛了敛神色,“喝点蜂蜜水,喝完再说话。”
“哦。”
船舱里短暂的安静了几分钟,江予辞盯着闻夏的脑袋,眸子沉了沉。
“江予辞。”闻夏喝完蜂蜜水,又开始嘀嘀咕咕。
“嗯。”江予辞应一声,耐心地听着。
“你怎么跟个祸水一样啊?”闻夏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江予辞又好气又好笑。
“你不是祸水吗?”闻夏盯着江予辞,一脸不满,“那我们在宁城高铁站出站口的时候,绑着青绿色发带的漂亮女生为什么会想要你的微信?”
江予辞愣了愣。
听着闻夏不满的语气,他认真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试探着问:“她们来要我微信,你不高兴了是吗,闻夏。”
“我不知道。”闻夏很轻地眨了下眼睛,小声说:“江予辞,我不喜欢她们来要你的微信,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好像有点在意。”
江予辞眼睛一亮:“真的。”
闻夏动了动嘴唇,恍恍惚惚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盯着江予辞一脸认真地说:“你不要在外面招蜂引蝶!江予辞!”
听到“招蜂引蝶”几个字,江予辞眉心抽了抽,但他还是耐心地配合着闻夏。
“好,我听你的。”他说。
“嗯。”闻夏满意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我是昏君,你是江美人,你当然要听我的。”
江予辞哭笑不得,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闻夏闹腾一阵,似乎是困了,托着下巴,靠着船舱睡了过去。
江予辞放下装蜂蜜水的瓶子和用过的勺子,坐到闻夏的身边,轻轻扶起她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似乎是感觉到枕在脑袋下的东西不再像船舱的木板那样硌人,闻夏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唇角,无意识地拿脑袋在江予辞肩膀的布料上蹭了蹭,还轻轻地呢喃了一句:“别动。”
听着她这句不耐烦的“别动”,江予辞哼笑一声:“你是小恶霸?”
无人回应,闻夏缓缓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江风拂面,明月半墙。
闻夏睁开惺忪的眼睛,对上江予辞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闻夏被江予辞盯得有些心虚,习惯性地先发制人。
她几个小时前抿完那一口青梅酒本来没什么感觉的,只是没过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意识迷糊,反应也慢了半拍。
印象里,自己靠在船舱边休息的时候,江予辞好像拿着蜂蜜水从船头走了进来。
其他的记忆太零碎,她没有办法串联起来。
不过看江予辞这副表情,闻夏也能猜到,自己肯定干了什么好事。
“我干了什么?”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问出口。
江予辞笑:“你喝醉了,还倒打一耙,说我太菜了,要无情地嘲笑我。”
“啊!?”闻夏张了张嘴巴,干笑一声,有些窘迫地说,“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嗯。”江予辞没有错过她的表情,脸上带出愉悦的神色。
“你还说我长得很好看。”
“这是实话。”为了避免江予辞后面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闻夏决定先讨好他一下。
“你的颜值还是非常抗打的。”闻夏笑得一脸真诚。
“是。”江予辞不要脸地应下了闻夏的赞美,盯着闻夏漫不经心地笑道:“要不然怎么对得起男狐狸精的称号呢,你说是吧,闻夏。”
“男狐狸精”几个字哐哐砸在闻夏头上,让她有些尴尬。
缓冲片刻,她干巴巴的解释道:“如果我说这是对帅哥的一种美好称谓你相信吗?”
“哦,是吗。”江予辞揉了揉手腕,“那‘江美人’也是对帅哥的一种美好称谓?”
闻夏的眼睛蹭地一下就睁大了。
她怎么连这个词都说出来了!
难不成她潜意识里真的是个小流氓?!
须臾之间,船舱里的陷入一片沉寂。
江予辞懒洋洋地盯着她,也不说话。
闻夏大脑飞速运转,半响,才慢腾腾地解释道:“虞美人听说过吧,宋代的词牌名,同理,江美人也是我仿着虞美人新创的一个词牌名,还挺好听的,是不是。”
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闻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江予辞也早就习惯了她的一堆歪理,随口接到:“是挺好听,也是出自‘闻夏字典’?”
听着“闻夏字典”四个字,闻夏突然想起之前在画室里她和江予辞关于“色盲”和“色狼”的对话。
—“对‘调色’拥有敏锐嗅觉的‘狼’,简称色狼。”
—“新华字典是这么写的?”
—“见识浅陋了吧,这是‘闻夏字典’写的,独家版权所有。”
—“那你还挺能耐?”
—“谢谢。我知道的,不用夸我了。”
顿时,一股窘迫感席卷而来。
活了这么多年,她难得感到有一点不好意思。
江予辞见她耳垂泛红,也没有为难她,找个台阶就让她下来了。
恰逢蓝色布衣老头回来,两人走出船舱,回到街市。
“闻夏,我今天很高兴。”前行的路上,江予辞突然偏过头望向闻夏。
闻夏有点莫名其妙:“你高兴什么?”
江予辞轻笑:“不知道,可能是月色很好吧。”
“哦。”闻夏应一声,真的抬头看了看月亮。
江予辞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走吧,送你回家。”他说。
“哦。”闻夏点头。
—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都没有碰面。
船头老爷爷给的两个木雕芍药花和绣球花被闻夏放到了房间木柜最上层的格子里,那个位置她需要垫着脚才能放上去,但位置好在正对房门,视野适中,闻夏每次一推开门就能看到。
怕木雕花球上落灰,闻夏还特意去买了两个透明的玻璃罩,把绣球和芍药罩在里面。
每次一看到这两个花球,她总会想起那个老爷爷说的话。
【情生赠芍药,楼高抛绣球。芍药定情,绣球定亲。凡事嘛,讲究个缘分而已。】
其实她自己不太清楚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去想这些东西。
好像只是在十五六岁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里,有了些莫名的悸动和期待。
当然,这种奇妙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作为一个标准的学霸,闻夏每天都很忙。
除了每天早上要爬起来学三个小时的英语这种闻夏自设的要求外,蓉城一中高中部国庆假期的官方作业也非常多。即使班主任沙士琪免掉了国庆的物理作业,但其他科目的试卷依旧多到一沓一沓地堆在书桌上,各种线上要完成的任务也不少。
而且闻夏作为一中物理竞赛的预备役,即使没有物理作业,她每天至少要自觉地花三个小时来研究物理竞赛题。
简言之,就是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天,直到短暂的国庆假期结束。
收假返校那天早上,闻夏照例带了山药小米粥和南瓜薏仁豆浆去学校。
推开教室门,平日里来得早的那些同学照旧啃着包子聊着天。闻夏下意识往自己后桌的位置扫一眼,平时早早待在位置上刷数学卷的江予辞却不见踪影。
闻夏只当他是有事儿要晚点来,把他的那一份早餐放在座位上之后,就转过身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吃起了自己的早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吃到后面,闻夏有点不太想吃了,又不经意间想起江予辞的那句“珍惜粮食,浪费可耻”,思索了片刻,还是把粥和豆浆全部吃完了。
时针指向六点五十五分,只剩下五分钟就要早读了,江予辞却还没有来。
闻夏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又过了几分钟,早读的预备铃打响。
谢星瑜抓着书包带子从教室门口一个漂移闪现到闻夏的后桌,连滚带爬地坐到了椅子上。
他看一眼桌上的米粥和豆浆,大喜道:“嘿!夏姐,你还给我带早餐呢,我好感动!”
闻夏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坐江予辞和路怀安的位置,他俩人呢?”
谢星瑜啊了一声:“他俩?”
“他俩回南中了呀,他俩是交换生,只交换一个月,你忘记了吗?夏姐。”
“哦...啊?”闻夏很轻地眨了一下眼,还想再说点什么,早读的正式铃声打响。
她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江予辞和路怀安本来就不是一中的学生,只是过来交换学习一个月而已,明明离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闻夏心底却涌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
而且,她跟江予辞约定的为期21天的早餐也早就结束了,她明明今天不该给他带早餐的,可她还是下意识地带了两个人的早餐。
像是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而来,让闻夏变得有些烦躁。
接踵而至的学业任务带来的忙碌,才让闻夏烦躁的情绪勉强冲淡一些。
周日早上的自习课,班上的氛围有些躁动。因为坚持完早上的这几节自习课,就可以得到高中牲一个周唯一的半天假期。
闻夏拎着手上的黑色水笔,平静地在面前的物理试卷上圈圈画画,一阵捣鼓后,她动作极为自然地抓起试卷,头也不回地拍在了后桌的位置上。
“圈出来的题,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解法。”她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后桌传来谢星瑜支支吾吾的声音:“夏姐,你...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闻夏呆愣片刻,旋即反应过来。
后桌座位上的人,早就不是随时能够跟得上她解题思路的江予辞了。
她转过身悻悻地抽回试卷,脑子里有片刻的恍惚和失神。
接下来的几节自习课,闻夏都有些心不在焉。旁边的宋卿苒跟她提了一句放学她有事要跟谢星瑜去一趟君悦广场,不能跟她一起回家,闻夏也只是点点头,表示她听到了。
下课的铃声很快敲响,班上的同学鱼贯而出。教室里很快空了出来,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闻夏收起写好的物理试卷,透过教学楼的窗户,失神地盯着蓉城一中的校门口看了一会儿。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已经站在南江中学的校门口了。
闻夏愣了一瞬。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仅仅是分开一个周,她想见江予辞的**会如此强烈。
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知不觉间,
早已陷落其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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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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