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店内。
闻夏在各色的花卉面前转了一圈,穿蓝白色裙子的店员很快迎上来,问:“买花还是订花呢?”
“订花。”闻夏笑盈盈地望向她,“冬至那天来取。”
“给谁订的呢?”店员也朝着闻夏礼貌颔首。
“我妈妈。”闻夏唇角的笑意更深,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音量。
“那我帮你挑几只康乃馨可以吗?康乃馨送妈妈比较适合。”店员问。
“不要康乃馨,帮我准备玫瑰吧,我妈妈喜欢玫瑰。”闻夏很轻地眨了下眼,“她先是她自己,才是我妈妈。”
“哦,这样啊。”店员愣了一下,笑着说:“好的。”
闻夏又跟她交代了一些细节,订花的事宜才算是结束。
走出店门,刚好感觉有点饿,闻夏索性拉着江予辞去附近临江的餐馆吃饭。
“很开心?”江予辞帮闻夏拉开座位时,睨了一眼她上扬的唇角,不经意地问。
“嗯。”闻夏点头。“很开心,特别开心。”
“为什么?”江予辞坐在闻夏对面,顺手把自己烫好的餐具推到她面前。
“因为我妈妈要回蓉城了。”闻夏托着下巴,脸上露出愉悦的神色,“她冬至那天回来,我刚好可以给她过生日。”
“嗯。”江予辞抬手碰了碰餐桌上瓷白瓶子里插着的花,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很喜欢你妈妈,对吗?”
“嗯嗯。”闻夏高兴地点头,“我喜欢她,特别喜欢她。”
即使她没有那么喜欢我,我也依旧喜欢她。
见闻夏一脸兴奋的表情,江予辞浅色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沉了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情绪从他身上溢出来,片刻之间,又被克制地收敛藏匿起来。
—你选择未来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标准是什么?
—“希望对方家庭圆满,父母都陪在身边,就可以了。”
闻夏的确是很在乎家庭以及父母的。
“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妈妈?”
一句直白得有些冒昧的话,等江予辞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问出口了。
似乎是没有料到江予辞会突然这样问,闻夏张了张嘴唇,愣了几秒钟。
其实连她自己也是不能完全理解自己对妈妈夏雨岚的这种感情的。
可能是因为这份短暂得到又莫名失去的母爱,别人都有,自己也想要。
也可能真的只是年纪太小,对血缘羁绊太过眷念,太过执着,无法割舍。
“没什么原因。”犹疑片刻,闻夏托着下巴笑了笑,“就是很喜欢她,特别喜欢她。”
“嗯。”
江予辞触碰到花瓣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眸低垂,没有多说什么。
饭过半巡,像是忍不住,江予辞又问:“闻夏,你觉得一个人的性格跟他的家庭会有特别大的关联吗?”
“啊?”闻夏张了张嘴唇,“不会啊。”
“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人长成什么样子,很大程度上还是由自己决定的。”
“就比如说...”
闻夏停顿一瞬,看向江予辞。
“比如说什么?”江予辞回望闻夏,轻笑。
闻夏手指在餐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了两下,弯了弯唇角,坏笑道:“想听我夸你啊,江予辞。”
“不可以吗?”江予辞笑得像只老狐狸,“我有点想呢,夏老板。”
“嗯。”夏老板唇角的笑意更深,“那你就想着吧。”
“太无情了,闻夏。”江予辞委屈得毫无诚意。
“没办法。”闻夏摆摆手,“我就是这样无情的人。”
“......”
一阵插科打诨,晚饭很快结束。
窗外金乌西沉,红霞漫天,河边的街道挂着花灯,流光溢彩,游人如织。
两人走出饭店,来到了河边的街道,果茶和糖水的香气在那里萦萦绕绕散了一圈。
“江予辞。”闻夏笑吟吟地叫他,“我觉得你渴了。”
“我渴了?”江予辞偏头看她一眼,不经意间挑了下眉。
“是的。”闻夏一脸笃定地点点头,踮起脚扶住江予辞的脑袋,向右侧掰了一下。
江予辞任由她摆布,等她收手之后,才撩起眼皮往右侧的视线范围扫了一圈。
正对着视线的地方,开了一家糖水店,规模很小,挂着梨黄色的布面。可生意瞧着不错,前后左右都围了一圈的人。
“江予辞。”闻夏脸上挂着笑,一脸真诚地望向他,“我觉得你是真的渴了!”
江予辞挪揄地看她一眼,眼底的意思明显:我看是你渴了还差不多。
“江予辞!”闻夏又叫了他一声,眼神在店铺和江予辞身上来回扫。
江予辞看了一眼店铺外围着的一圈人,知道闻夏是懒得自己过去排队,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低声对她说:“懒死你得了。”
“活得好好的呢,别咒我。”闻夏把他往店铺的方向推,自己找了个有板凳的地儿悠闲地坐下了。
凳子蛮高,她靠在那里,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晃荡着腿。
偏过头一打眼,又瞧见不远处一颗粗壮的梅子树下,有个卖梅子酒的小商铺。
不知道为什么,闻夏突然愣住了,她脑子里无端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那颗梅子树,应该要再矮一些才对,最好再多生出一些枝桠,方便一个**岁的小孩爬上去,靠在树上,咬一口青梅果,从背的书包里抓出一大捧花瓣,零零散散地撒下去。
梅子树下,最好也有个小孩,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突如其来的小推车喇叭叫卖声打断了闻夏的胡思乱想。
她晃了晃脑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那样的梅子树下的场景。
抿了抿唇,闻夏也没太在意,重新看向糖水店的方向。
她不知道憋了什么坏招,盯着人群中的江予辞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半响,江予辞拎着一罐子蜂蜜水穿过人群走到闻夏面前,刚要开口,坐在高脚凳上的闻夏抬手摁住了他的肩膀,笑着说:“江予辞,你低下头。”
江予辞愣了一下,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弯了弯腰。
闻夏满意地勾起唇角,欢快地说:“哈!江予辞,我现在比你高了!”
江予辞偏头看她,挑了下眉,懒懒地笑出声来。
“那你可真厉害!”他说。
“谢谢夸奖,我知道。”闻夏骄傲地勾了勾唇,嬉笑道,“平身吧,爱卿。”
江予辞十分配合地站直了身体,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笑:“还有什么吩咐吗?陛下。”
“有啊。”闻夏兴奋地搓了搓脸,抬手指向西南方位的那家青梅酒店铺,十分自然地开始指使他,“我想要一点青梅酒。”
江予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提醒道:“酒水不卖给未成年。”
“所以让你去嘛。”闻夏盯着江予辞坏笑,“毕竟你看上去比较老,叔叔。”
听着“叔叔”这两个字,江予辞眉心抽了抽。
他记得上次在地铁口骗了闻夏一声“哥哥”后,闻夏在采访的教室里就是用“叔叔”这两个字来阴阳他的。
还挺记仇。
“我们是同龄人,闻夏。”江予辞低笑,视线平直的望向她。
“是吗?”闻夏装傻充楞,“我怎么不知道。”
江予辞望着她稍稍偏了偏脑袋,但笑未语。
闻夏被他盯得有些心虚,腾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下来,手搭上他的肩膀,推着他面向西南方位,催促道:“快点去呀,江予辞。”
江予辞故意逗她:
“年纪大了,走不动。”
“还是你这个年轻的小姑娘自己去吧。”
闻夏:“......”
江予辞最终还是妥了协。
他随手从斜挎的包里摸出黑色口罩戴上,盯了闻夏一会儿,才朝卖青梅酒的摊子走过去。
闻夏见他走远,自己也闲不住,晃悠着左右环视一圈,注意到河边停靠了一艘装着些水果和芙蓉花的小木船,莫名觉得欢喜,动身兴奋地跑了过去。
她走近了些,才注意到小木船船头坐着一个穿蓝色布衣的老头,正拿着刻刀在手上雕着些什么。
“姑娘要上船坐吗,不要钱的。”
老人分明没有抬头,却知道河边来了人,还能判断出是个姑娘。
闻夏呆愣片刻,却也没有太吃惊,毕竟民间艺人多奇技,古来有之。
“那就谢谢爷爷啦。”闻夏扬起笑,轻步踏上船头,矮下身蹲在了蓝色布衣老头的身边,歪着头望向老头手上的雕刻品,问:“爷爷雕的什么花。”
“芍药,绣球。”老人稍稍抬高手,手心舒展,让闻夏能更清楚地看清两朵花球。
闻夏微微睁大眼睛。
这两朵花球瓣瓣分明,含苞欲放,竟像是真的一样。
“怎么雕了芍药和绣球花?”闻夏看向老人,忍不住问。
蓝色布衣老头淡淡地笑了两声:“情生赠芍药,楼高抛绣球。芍药定情,绣球定亲。凡事嘛,讲究个缘分而已。”
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闻夏心口微微怔忪,正想要说点什么,船身微微晃动,一人脚步声轻巧而至。
回过头,果然是江予辞。
“过来了,小辞。”
蓝色布衣老头挑起刻刀的最后一笔,抬头望向江予辞。
江予辞向前两步,微微颔首:“爷爷。”
“帮爷爷看会儿船。”老头站起身看了江予辞一眼,经过闻夏身边时,把雕好的芍药和绣球放进闻夏掌心,笑吟吟地说,“凡事讲究缘分,看来今天雕的两朵花,跟你有缘呐,小姑娘。”
话落,闻夏还没反应过来,老头就跳出船头,隐没在长街的人潮之中。
“魂丢了?”江予辞坐过来靠坐在闻夏身边,出声挪揄。
“是啊。”闻夏收回望向长街的视线,温热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掌心的花球,看着江予辞坏笑道,“你会招魂**吗?”
“不太会。”江予辞眼尾上挑,盯着闻夏,“你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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