辖区办公厅内。
景自拖着噬魂兽巨大且丑陋的身体,旁若无人地走到署长办公室,身后还跟着刚刚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
门口的护卫看到景自上前,将他手上的一人一兽接走了。
“咚咚咚”三声过后,门内传来了一声雄厚的声音:“进来吧。”
办公桌后面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体格瘦小的老头。小老头正戴着一副老花镜,低头不知道研究着什么。看到景自进来,他原本耷拉下来的嘴角立刻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宋年关切地问道:“回来了啊?茶几上有水,刚给你备好的。”那亲切的语气好似景自是自家亲孙子。
景自眼皮突如其来地跳了起来,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站直身子,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得简直可以穿透钢板:“报告长官,任务已经完成,疑犯已被抓捕归案。”
宋年点点头,末了叹息一声:“那噬魂兽稍后你带回去交给研究部,这么多年没出现过了,不知道是谁又开始不消停了。”
这个问题,景自没有接话。
宋年也不知道自言自语给谁听:“上次见到这东西,还是三百年前……”他转动轮椅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那时候,我还是个小伙子,像你这般大,还是个小小的护卫,什么都不懂啊,天天就心比天高。”
景自总感觉他这话在点自己,果不其然,下一秒,对方又恢复了一贯的语气:“小景,过来给你商量个事。”景自走到轮椅旁,看着宋年从腿上拿出一份资料递给他。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景自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薄薄的A4纸,他大致翻看了两眼,都是最近发生在辖区内的失踪案。最下方则是一张任命通知。
“让我去调查?”景自来回翻看着文件,直到确认上面的红章和签字都是真的才死心。
“您这是商量吗?”他指着上面“宋年”两个明晃晃的签名大字悲愤地问道。
“事发突然,这件事情引起了上面很大的关注,刚刚总办公厅下令我们辖区必须在短时间内将此案破获,不然就会有更多的魂灵因此丧命。”
“从第一起魂灵被杀案到第八起,中间只隔了短短的两天,”宋年继续解释道:“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来不及再向上面做案情汇报,我申请了协助调查,上面已经派人过来了,算算时间现在已经到了。”
按理来说,伤亡超过五人的就算重大刑事案件,会由地方辖区直接上报给总办公厅,再由相关部门根据案情派出专业人员进行调查,还真没听说过哪个辖区会安排摆渡人处理这种案子。
“我也没经验啊。”景自推辞着,冷白的面庞看起来十分为难;“您知道的,我平时就会抓抓鬼,吓吓人什么的,这种事我真的不在行,您可以派一个有经验的人去啊?我看隔壁刑侦二队长就十分不错。”
“你难道想当一辈子摆渡人吗?”宋年试探着问道。
“当然啊。”景自毫不犹豫点点头。
“你这.......”宋年被他气得捂着胸口,手指不自觉颤抖:“荒唐,你才多大,还打算在这个职位上呆一辈子?”
景自实话实说:“打算啊。”
两句三字真言给宋年气得不行,抽起轮椅边的拐杖就朝他打去:“我怎么能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下属。”
景自跳着脚躲到拐杖攻击范围外高喊:“基层人员是伟大的!无私的!”
宋年打不着他索性也不费这个力气,反正文件已经下来了,板上钉钉的事。
“反正文件已经下来了,一层层也都签字盖章了,要不你就老老实实干?要不就等着当逃兵被通缉吧?”
“我还没签字呢!”景自翻开自己那一页想要抗诉,却发现根本没有自己签字的地方。
“级别太低,意见不予采纳,老老实实接受组织安排吧。”宋年恨铁不成钢地教育道,“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有一点上进心呢?你看看外面的哪一个不是铁了心的往上爬?你再看看看你,别整天想着跟着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我们本来就是鬼嘛,不鬼混难道跟人混啊?”老宋的话他向来是左耳朵进,由耳朵出,景自立刻飞身往门口跑去,原先站着的地方凭空多出来一截拐棍,景自向后摇了摇手:“我先回去补觉了老宋。”
宋年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笑骂一声,而后又淡淡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
景自迫不及待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冲了个澡,虽然那噬魂兽的口水到底有没有滴到他身上,但是那口臭已经足够让他反胃了。
洗完澡,景自穿着浴袍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刘海被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湿成缕的头发不断往下滴着水,没入纯白的地毯上消失不见,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泛红的锁骨上还有几滴未擦干的水珠,他打开手机,叫了份饭送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不小的声响,景自迷迷糊糊睁开眼,似乎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30分钟,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穿上拖鞋朝门外走去,开门却看见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架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朝隔壁走去。
自从来到这,他就没看见过隔壁有人,景自来了兴趣,转头回到卧室拿了个东西藏进衣袖又理了理浴袍重新出了门。
景自房号1218,隔壁1219,奇怪的是,早上还在的门牌此刻却被人卸掉了,只留下一块斑驳的白印突兀地立在门框上面,他站在门口大致看了一眼,能看到整个房间都被重新装修了一遍,一张超大的黑色中古风实木大床摆在中央,旁边是一组看着就价格不菲的真皮沙发,天花板挂着的奢华水晶吊灯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原本办公的区域被改成了一个半u型吧台,黑色的岩板台面上面还立着一台崭新的咖啡机。
景自第一反应,这谁这么有钱?
他叫住一个正往外走的小哥,不着痕迹地往对方衣袖里塞了根烟,笑着开口打听:“兄弟,你们今天忙活什么呢?”
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似乎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受宠若惊般地摸了下脑袋:“我也不清楚,今天头儿突然吩咐我们,说这里要来新人,指着我们给他搬东西呢。”
景自抬头往里瞅了瞅,忍不住咂舌:“这东西可不便宜呢。”
“可不是吗?我搬的心惊胆战的,生怕一不小心给磕了碰了,我那点工资,哪能赔得起啊。”小哥附和着点了点头,不无羡慕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排面。”
看来对方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景自又笑着和小哥说笑了两句才作罢。
景自刚要回屋,突然又想起来自己的外卖似乎没拿,他低头看了看门口的空地,空空如也,连带着门把手上面也空无一物。
不对啊,商家明明说就放在门口啊。
景自回屋拿起手机,对比着图片上的门牌号,确认刚刚外卖就是放在这里的。
隔壁似乎装修好了,走廊上的人三三两两的退去,只留下两个打扫卫生的侍卫。
“你丢什么东西了吗?”旁边刚刚交谈过的小哥看到景自这副样子关心地问道:“我帮你找找吧。”景自将手机递给他:“你刚刚有见过这个......”
正巧这时电梯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材修长,眉眼如画。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衣黑裤,很好的勾勒出了他挺拔强壮的体型,袖口处向上挽起,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臂,他看着穿着浴袍站在走廊上的景自,好看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疑惑,开口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景自被看得有些紧张,不由得裹紧了浴袍,小侍卫也很快反应过来,缩回了看着手机的头。
“我们在干什么,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景自反应过来,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将话扔了回去。自己刚刚丢了外卖心情正不好,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竟然凭空质问他,当自己是他老大吗?
旁边的小侍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看的那个照片为什么这么熟悉,他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开口道:“那个,长官。”
“什么?”
“刚刚你让我扔的垃圾,是这长官的外卖。”小侍卫说完不停地朝景自使着眼色,意思是真的不关我的事啊,这位长官说的是垃圾我才扔掉的。
男人面上却没有丝毫愧疚之心,转头朝小侍卫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后者逃一般的坐着电梯离开了。
景自伸出手拦住了男人想要开门的动作,段律林扭头看向景自,似乎不明白对方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你,扔了我的外卖。”景自伸手指向那片空地,直言控诉着。
段律林看着身上冒着火气的景自,后退了两步:“刚刚它放在这,我以为是垃圾。”
景自感觉自己有些上火,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想要打架的冲动,温和地笑着反问:“所以呢?”
男人不语,只是突然吸起鼻子嗅了嗅,像是在确认什么,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景自:“你身上是噬魂兽的味道。”
景自诧异地挑起眉毛:“这你都能闻出来。”
“你受伤了。”
景自直起身子,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谁跟你说的。”
自己受伤的事除了宋年,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宋年不可能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别人。
“你身上的能量波动很大。”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我没想到都这个年头了,辖区内居然还能有人被噬魂兽所伤。”
他今天刚被调过来,在办公室看了一天案情,结果这儿的辖区署长打着办公的幌子莫名要给他支配一个助手,他看了那人的资料,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资历太过平庸,放在总办公厅连给他当保安的资格都没有,也不知道把他强塞进来干什么。
今晚一见,更加确认了他的想法,连区区的噬魂兽都能伤到他,可见平时训练出任务的时候有多么浑水摸鱼。
大晚上的不睡觉还穿着浴袍在外面乱晃。
成何体统。
“你是什么人?”景自正了正神色,好奇问道。能闻出噬魂兽的味道没什么稀奇的,但能短时间内从一个人身上的能量波动判断出伤情的人可不多。
男人开口,留下简单且冰冷的六个字:“我是你的领导。”
说罢转身进屋留下外面的景自和墙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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