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重修地下排污道,找耐火土

田畴只见她脸色煞白,嘴唇发黑,神色大变:“贞贞,可是中毒了?”

林贞抬脚踩他鞋面,“没错,中的粪毒!”

“就算是旱厕,也要做排污、隔离、沉余,哪可如此随意?”

“你闻闻我身上,好不好闻?”林贞凑过去。

“你谷中百姓在这种恶劣的卫生环境下能活到今日真是命长……”

林贞喋喋不休,田畴面色和然,给她点香祛臭,煮茶安神。

“贞贞喝茶,田功你也坐。”

“贞贞莫恼,茅厕之事亦我心头久患,只是未得其法。”

“那你问我呀!”

“我昨天写的那篇必须重修地下排污道的奏简你看了没?”

“未曾,只看到已批示的十简。”

八成是路宜把她写的那份竹简混到其他奏简里头去了。

林贞去隔间翻找,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出来。

先递给田畴看。

后与田畴讨论家家都建私厕的可行性。

最后夫妻二人经过充分沟通,认可私厕可行,前期虽然麻烦,但一劳永逸,有强便之利。

过了半个时辰,话题重新回到“重修地下排污道”上。

“贞贞,你提到铺设地下排污管道,不知当用何管?”

“竹管、木管、土渠定然不行,不耐腐蚀。”

林贞抬手敲了敲田畴案上一个陶制花瓶,“此物即可。”

古代没有塑管,林贞想到用陶管代替。

这个灵感还是她踩点第二十八个公厕时看见一个妇人拎着陶制的夜壶产生的。

“陶管?”

田畴和田功都大吃一惊。

尔后,田畴沉吟:“此物我知,但烧制必要大窑。”

“那就先建窑。”

据此,谷中安顿好流民后,大家开始忙建窑的准备工作。

连五岁孩童都知要建大窑,和其他稚童嬉闹时说,众匠听命,吾要做窑长!

要建窑,需得先制泥砖,而要制泥砖,先得选泥。

泥的质量直接决定着砖的质量。

林贞早先就考察过徐无山的土壤,多黄土黏土,土质黏韧、不含粗砂,最宜做泥砖。

但建窑用的泥砖必须用耐火黏土,还得细分两种配比。

窑体外墙的泥砖是不直接触碰明火的,重在保温承重;

而窑内耐火内衬砖,是直面高温火烧的,重在耐高温、不开裂。

但徐无山究竟有没有耐火土,目前还是个未知数。

吃亏在她地理不好。

只是隐隐记得徐无山应该在河北玉田一带……

入夜,林贞辗转反侧,搅动的田畴也睡不安。

把她摁在怀里问她为何不睡?

“明日要上山找耐火黏土,我怕找不到。”

“要是找不到,大窑就建不成,大窑建不成,那排污陶管就烧不成,陶管烧不成就会粪污遍地,天气一热,大家都会得瘟疫而死。”

田畴听后直直笑发笑,“依贞贞所言,要是明日找不到耐火土,苍天倾颓,山河欲崩乎?”

“当然!我身体最差,最先死的就是我……你身强体壮,力大如牛,就算得瘟疫也能撑上一阵。”

田畴伸手揉她面颊,含笑言,“要真得瘟疫,你尽管服药,我笃定不服,好坏一起死。”

林贞伸脚踢他,“好冷的笑话……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是真的担心。”

“夫人勿躁,明日我亲自带你去寻耐火土,必叫你如愿。”

“嘿嘿~这才是好夫君。”林贞说完翻身欲睡,却被田畴抱紧,灼人都鼻息覆下来。

翌日,田畴带林贞上山寻耐火土,身后跟着一众匠人。

匠人们都扛着镢头、背着竹筐以备取土之用,田畴和林贞带的则是小铲和各色布袋。

他们每走半刻钟就停下来挖山岩附近的土层,细查颜色,再摸手感。

耐火土颜色多为灰白、米白、浅青、奶白,手感则细腻滑糯、像膏脂、粉细无粗砂。

找耐火土是真的累,但山上风景也是真的好,氧气足不说,还时常能赏闻松涛。

林贞立于山巅,见苍翠如海的松林绵延铺向天际,风一过,松枝起伏翻涌,如碧浪澎湃。

松声轰隆,似万马奔腾,又像千军伏吟,惊涛骇浪般漫过山坳,绕着岩谷回荡。

一个时辰后,林贞气乏,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歇脚,“我实在走不动了,大家都歇歇吧!”

林贞抬头看看天色,心中幽幽叹气,现在已过日中,再找不到就该打道回府了。

田畴蹲下给林贞揉腿,见她面色怅然,出声安慰:“贞贞,观土色泽,耐火土该是在这附近了。”

“最好如此,不然今天白忙活。”

田功无言,静静坐一旁听他们夫妻说话。

其余匠人都随意找地方坐,或喝水或吃干粮补充体力,唯有一个叫方耐良的匠人不肯坐歇。

举着锄头东挖挖、西挖挖,指望能挖出耐火土来。

只因出来时这方耐良的老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勿要懈怠,好好帮宗主找耐火土,若我死之日,能见大窑建成,你烧一口好缸带回家,纵死无怨。”

方耐良老母亲早就念叨着想要一个好缸用来装水。

从前老家那口水缸倒是极好。

青灰色,胎骨缜栗,器形周正,叩之声清,可惜被流寇打碎了。

逃亡路上,母亲包袱里始终藏着那缸的一片碎瓦。

又常说,此缸汝父所烧,娘盼你青出于蓝,烧一口更好的缸……

思绪随着锄头翻飞,一小片灰白色的土壤裸露于前,方耐良蹲下,用指揉搓,触感软柔,如膏脂,心中大喜,“宗主!宗主!”

“我找到了!”

“找到了!”

众人闻声而来,田畴用锄头将外头的杂土刨开,一片没有杂质的灰白土层赫然显露。

林贞捧着竹筒蹲下,往土层内慢慢倒水,抠出被水濡湿的那一块灰土,于掌心揉搓。

她将泥团东拉西扯,做了一个小狗出来,脸上露出微笑,给出最终结论:“耐火土无疑。”耐火土可塑性极强,揉不断、不开裂;

而普通黄泥,一拉就断、易起裂纹。

此土,林贞加水后揉搓成团,手感就跟橡皮泥一样,完全符合耐火土的特性。

色泽、手感、黏性,都对。

如今就剩这最后一关了——火烧。

耐火土烧完后不变形、不发软、不鼓泡、不开裂;

但若是普通黄土,烧后会弯塌、起泡、裂纹横乱。

但此处不具备火烧条件,只能取回家试验,于是对诸匠说,各取半筐带回。

“等我火试之后再大量开采。”

半个多时辰后,诸匠各挖了半筐耐火土,田畴和田功给此处插桩做记号。

众人下山,一路走一路做标记,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忽闻狼嚎。

那声音时大时小,时近时远,叫人难以推测狼群是在对向山谷,声音顺风而来,还是已经近在咫尺。

田畴将腰间佩剑抽出,“大家警惕,附近有狼。”

诸匠提心,握紧手中锄头,一边下山一边眼观四面。

行了约莫两刻钟,山风穿林而来,卷起枯叶簌簌作响,随后陷入异样宁静。

是那种死寂的宁静。

在这种奇怪的宁静中,一股难以形容的肃杀之气席卷而来。

田畴侧耳,“它们来了!”

“备战!”

诸人凝神屏息,目露精光。

林贞亦攒紧手中匕首匍匐下蹲,做出迎战准备。

下一瞬,灰白影窜动,七八匹野狼从林木间骤然蹿出。

青灰皮毛泛着阴暗的冷光,尖耳竖立,獠牙外露,绿幽幽的狼眼死死锁住山道上一行人,缓步围拢,封住众人前后退路。

众人亦外结为圆,锋刃对外。

双方陷入对峙。

狼群目露凶光锁盯众人,喉间呜呜沉震,试图威慑众人。

田畴看出这是一群狩猎极有章法的狼。

没有胡乱攻击,只是包围,威慑,只等人阵中有人胆怯后退、阵型一散,它们便会立刻从破绽处发起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方持续紧绷对峙。

田畴已然看出狼群的奸计,它们想一石二鸟。

一是久围,叫人心气涣散不战而败;

二是缓兵等天黑,一旦天黑,他们将毫无胜算……

“不能再等了!等我找出头狼,先杀它!”田畴开口。

“喏!”

田畴的目光在狼群中左右搜寻,最终定格在一头白狼身上。

先看此狼身形与相貌:它的嘴颌有一圈白毛,额面灰白相杂,左眼有一圈棕黑线毛,身子浅白,个头明显大于群狼,敦实霸悍。

再看其眼神:其他狼虽然也都原地未动,但明显能感觉到它们躁动不安,前爪不停压踱脚下泥土,尾巴扫动不止,喘息急躁。

唯有它,眼神镇静,冷眼旁观,眼中压束着一股浓浓的凶杀之气。

田畴与它对视,竟互有震慑。

这是王与王的对视,是不见血的硝烟。

尽管田畴的气场并不逊于狼王,但他没时间等下去了,厉声道,“西侧眼畔绕着一圈棕黑茸毛者,便是群狼之首!”

“擒贼先擒王!”

“上!”

“啊!”众人一声怒吼,齐齐挥舞锄头攻向狼王。

一时,腥风扑面,狼嚎不绝。

有两只狼欲图围魏救赵,看出林贞是人群最弱,龇牙朝她猛扑而来。

林贞看准时机,匕首刺进一头狼的右眼,她的右肩被狼爪拍了一下,鲜血尽流。

田畴和田功回身来救。

一时,锄头格挡、劈砸声,铁器撞在狼身上的闷响声,狼嚎声、锄头挥舞的风声、众人低喝助威声搅作一团……人狼混战不休。

田畴原先并未生杀戮之心,所求不过是驱退狼群保护众人,但见灰狼扑伤林贞,胆气横生,越石而起,长剑朝灰狼刺挑而去。

灰狼左跃躲避,田畴左旋砍劈,一下将那只灰狼的狼头削下!

众人见田畴已屠灭一狼,士气大壮,愤慨喊杀,狼群被锄头砸得溃散,阵型大乱。

尤其田功,长剑削去头狼左耳,回身又砍伤一灰狼前腿,狼群势衰,呜咽而退。

林贞也是杀上头了,竟然想去追狼,被田畴一把摁住,“勿追!”

“止血要紧!”

林贞这才发现自己受伤了,右肩被狼爪重伤,衣裳都被血水浸透,才觉疼痛。

“好疼啊……”

“不得不说我这肾上腺素当真厉害,我连自己受伤了都没察觉。”

田畴深深看她一眼,面色凛凛,用力把自己的腰带束紧在她伤口处。

林贞吃痛大叫,“啊!你要谋杀我?”

“勿言!蓄力养神。”田畴严肃。

林贞恼怒,“我哪里惹你了,干嘛这种语气和神情?”

田畴一把抱起她,“勿动,休言!”

“田功,你速下,告诉谷中医士备药救伤。”

此次与狼搏斗,受伤者共有四人。

四名伤者里头要属林贞的伤最重,其余伤者都是被狼爪轻度抓伤皮肉,并未危及生命。

林贞想说田畴小题大做,但还没把这话说出来,便感极致困倦,眼皮似有千斤重:“田畴,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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