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宫殿

‘你身上的三只眼睛好漂亮,它们都好像你啊’

伊布尔希莫维奇有着一双灵动鹿眸,祂的声音也跟祂掌管了美好的职责一样轻盈跃动。

看着出世不久的天第七子,秀美的亮橘色头发让伊塞提尔想起祂没抓到过的星芒。

‘你喜欢吗’

点了头后,伊布尔希莫维奇涨红了脸,羞得不敢抬头。

似乎是觉得可爱,伊塞提尔抬起手戳了戳祂:

‘是觉得不好意思吗’

就在伊布尔希莫维奇为难之际,神鹿从原林里跑出,叼着一个眼睛饰品,放在这稚嫩天第七子的脑袋上,又调皮舔了一口这正在害羞着的神的脸颊。

伊布尔希莫维奇还想说点什么时,就看见伊塞提尔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没站稳跌倒在地。

祂赶忙上前想将祂这第一次见的姐姐扶起,手刚碰到对面人那具没有体温的身体时,正好看见一股黑色能量流进伊塞提尔的心脏。

‘这是…’

勉强平缓了这股不断破坏着神心的能量,伊塞提尔睁眼就看见伊布尔希莫维奇费劲心神做出的那幅担忧模样。

叹了口气,伊塞提尔开口:

‘别白费力气了,神无法拥有情绪’

执掌了美好的神明默默不语,跪坐在旁,无能为力得看着伊塞提尔一下接一下的咳。

看着伊塞提尔心中供给神鹿的能量变深,神鹿阵阵带着痛的悲泣,犹豫再三,伊布尔希莫维奇还是问了:

‘这是,为什么?因为那些突然出现被叫做人族的种族吗’

似乎…好像是的。

伊塞提尔没有回答,双目放空看着天上云朵一片片被天第三子排好了序,专门为新生的人类编织着全新的规则,只因为这些弱小的生命需要云层保护才能存活。

身边伊布尔希莫维奇被海洋神叫走,伊塞提尔只是侧过了脸送别,眼睛却还是看着这片新天…

祂曾经在生命之力第一次暗沉下来时就有了发觉,但当祂升空准备去找天空之神时,那位只在规则之下的第二位全知全能的神祗便忽然出现将祂拦下。

如瀑金发披撒身后,这一刻风随着两人僵持的气氛止息,伊塞提尔不解问道:

‘为何’

听罢,那位神祗桎梏了祂。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言语。

森林神湖蓝色的眼里分明看见伊兰泽身上隐秘勾连了规则与土地的力量。三股气息交错流转,像是齿轮嵌合一样分工,像寡淡的气味一样不容易让人发现。

见此,伊塞提尔没有用力量挣脱这对祂来说轻易可破的束缚,祂放任自己被困于天空。在全知神注视下,天际日月轮转,各经过那宝蓝沙漏三回。

这三日里祂想明白了许多事…森林神深深叹出一口气,祂妥协了。

心脏里堆积着的那些让祂压抑的东西好像突然一下消失了,身体轻飘飘的,像在空中飞时突然失去了羽翼的碟鸟。

只是,祂不敢再去看任何生灵的眼睛,手指蜷曲几下,就松懈了下来,不再做抵抗。

或许,这一切正如祂之前认为的,命…有时命就是命中注定,美满的终不顺遂,与期望背道而驰罢。

伊塞提尔重重叹息,好像世间万物都逃不开这个规律,神也没有插手的余地。远远看着那片广袤土地上慢慢生出的泥点子大小的小人,伊塞提尔数着天空中途径的鸟儿,祂好像发现,曾经热忱于天空的牠们正在一天天变少。

世间生机能量正被转移,那些在伊塞提尔诞生时就存在的古老物种的生机,正在慢慢转移到那些充斥着无序与自由的灵魂上。

原林中,祂垂着手,立在神鹿旁,静看事物发生。

看着人类族裔的数量一天天增长,领土毫无规律的扩张又消亡…石块纹路也打起了圈,任凭现在都伊塞提尔如何费心也再也数不清它的数量了。

一天,天所诞生的第七子,执管美好的稚嫩神祗通过漂流的溪川水,送给伊塞提尔了一只圈在脚腕上的金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一时兴起,伊塞提尔决定像诞生之初那样走走,哪怕几乎没有过去的景色途径时光后遗留下来,所见只是日新月异的现在。

日照之下,地面的滚烫让伊塞提尔没有温度的神躯有些不适,祂犹豫了。只是不过多时,金铃响动的声音就再次出现,祂走过了喧闹市集,祂路过了山村田野,最终到了一处矮房前。

一个男人就坐在门前,似笑非笑看着祂。

“我早就知道你会到来”,他说。

伊塞提尔看着这第一个堵住祂的人类。并没有恼怒,相反,祂还有点好奇得首次向人间投下目光。

两人之间停顿了一会,伊塞提尔才张口,用人类所能听见,神明对信徒下发神谕那种空灵的声音询问:

‘你还知道什么?’

男人举起手,“嘘”了一声,紧接着说:“天机不可轻易泄露,哪怕你从属众神,也不无例外”。

几乎没有犹豫,祂立马回复:

‘你想要什么?’

见状,男人拿起腰旁布袋,撑开了一个口子,一个正好能放下东西却不能让伊塞提尔看清里面东西的大小。

“不多不少,你脚上金铃而已,相信我,伟大的森林母神,你会从中获益良多。这绝不是一笔亏本买卖。”

伊塞提尔思虑良久,唤来了一只自远方而来的碟鸟,祂将金铃摘下交给了牠,要牠丢进男人手中布袋。

男人拿到金铃后,满意笑了,看着离他一人高度距离的神,不紧不慢开口:

“将来,你会为祂而死。”

察觉到一丝全知神神力流转的气息,伊塞提尔捏住其中不易察觉的一缕,佯装有怒火窜起,祂问道:

‘是谁?’

男人将金铃戴好在手上,笑得虔诚又慈祥,答:“不能说。”

手中能量炊烟般飘散,伊塞提尔叹息,没再有东西被祂好奇,于是转身走了。

男人在伊塞提尔走后擦了擦额角冷汗,头发瞬间从黑变白,生命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整个人就在刹那步入死亡边缘。

不过凡人不在乎,他自顾自呢喃:“我所信奉之神,掌管生机与狩猎的伟大伊塞提尔,将来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知道…我所说的一切不假。”

之后之事,他一概不知,他于今日逝去。

或许他会遗憾,为了相对一点体面面见信仰之神,他没再留出精力劝阻伊塞提尔忍耐,忍耐这件所有人与神都皆知的事情,而不是逃避。

就在他闭上眼时,伊塞提尔看着一位妇人从房子走出,脸上双眼红胀得不成样子,麻木用她那双与男人一样满布褶子的手摸着男人失去血色毫无生气的脸,她就只这样站着,在这个春光和煦的午后。

祂不懂,情感究竟是怎样一种东西。

最后一个眼睛饰品被伊塞提尔放在了妇人床头,心中不知何处的柔软被触碰,走过这一遭后,伊塞提尔几次再三犹豫,却也还是不忍心使用权柄剥夺祂眼中那渺小人族生的权利。

而代价…就是祂只能迫使自己无动于衷看着伴祂降生的物种灭亡。

石块的纹路变了,不再像曾经天际沙漏上掉下的晶石了。生机权柄汇集在伊塞提尔手中,暂时从祂身体脱离,祂无言,只是在夕阳之下坐着。

森林神旁边散落的神谕出自天之长子,那一句‘顺应人族诞生之天命,不得违抗’好像从未被那位应该看见它的神明看见过一样,但那细小到快发现不了的皱褶却不会骗人。

伊塞提尔终日坐在那,看着自己心脏流动着的能量一天天变暗。

祂默念着那一句‘时候到了’,在最后一头神鹿与碟鸟的送别下,于初生之地剖开了胸前皮肉,取出源源不断跳动着的生命核心,紧闭着眼,松开手听它摔碎的声音。

生机的能量跃动指尖,伊塞提尔以心脏不绝神力铸造了一座永不停息流淌着水能量的祭坛祭奠着因人类而逝去的所有生灵。

霎时间,神鹿哀鸣,碟鸟泣血,祂沉溺梦境前,自己也落下一滴泪。

这滴让祂眼河干枯的泪,落在地上化作一座无字石碑,幽火在世间沉寂。在祂最后余光落下后,空中流沙到来,在石碑上长出了携带着奥秘的文字,世界根源的力量在空中汇聚,于祂沉睡地之旁牢固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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