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中自我封存的伊塞提尔因这私自的举动,触怒了天,祂失去了腿间部分血肉,也被从脑海长出的荆棘刺穿了手掌,不过伊塞提尔依旧紧闭双眼,愿在这样一副献祭姿态下沉睡,让自己永远活在无忧无虑的诞生之初。
美梦之中,祂终日与迷失之境相伴,冥火与轻纱,曾经的溪流山川、眷鸟、驯蝶…这些都还未离去,始终陪伴着祂。
碟鸟还有群落,还会为她送来来自远方祂想知道的一切;神鹿也不必躲藏,不必天天惊恐地带着染满绿色血迹的伤口来让祂心忧,牠们可以在森林里自由自在奔跑;天地也还没有固定下颜色,祂还可以看见许多祂曾不甚在意,现在再也没机会见到的场景…千百年过去了,祂不愿离开。
直到…
清脆一声,祭坛内,祂身后的迷失之境被人打碎,迷离之中睁开了眼,复苏的幽火前,伊塞提尔在第一时间看向身后正在晃动的树影。
知道被发现了,稚嫩的半神不再躲藏,主动出现在祭坛前,站到了祂正前方,带来祂梦中感受不到的熟悉感觉,那是在人类诞生前的第一点露珠凝结前原初时候世界生命的力量,跟…与祂心脏流通着那股相同气息的力量。
伊塞提尔心脏早已破损,在这般姿态下,除了眼珠偶尔转动,轻易不能挪动分毫。
只听到一声“咦”,祂就感觉那年幼的半神踩了祂身上那些杂乱无章的荆棘,用力抓着自囚神明的肩膀爬了上来,手指扣着祂胸口那三个眼睛饰品,幽火的照耀下与祂四目相对。
就在两双几乎一模一样湖蓝色眼眸对上时,天边乌青色云朵刚好被风推开了条缝隙,日光洒了下来,这一阵狂风胡乱吹着两人发丝。
象征神明身份的头发就一切在空中扭打,交织、纠缠,再也分不出彼此。
几乎同样幽深,有着一样深邃的眼眸…
迷雾悄然爬出,凝结在两人身后空气里。哀愁的午后暖阳让人意识不清,面前人生涩的气息下,伊塞提尔被晃了神…祂想起来梦中那些不常被祂注意的事情。
现在这个趴在祂身上,身高到祂腰胯的半神,其实早在梦中,祂就已经看见过她,不止一面之缘,祂是看着她诞生的。
祭坛中那个本应该永远流淌着的水被一个迷糊的东西汲取了能量,霸道吸完了祭坛中所有生机,只留下个藏有些天地沙漏原初能量的石碑。
不止这些,祂看着那小家伙疑惑的一点一点用手攥住封存中自己的衣摆,又扯又拽撕下一块轻纱学着祂身上衣服的样子给自己围了一个相似的造型。
这个时候,睡梦中的伊塞提尔这才看清她,一个让祂亲近,拥有着柔绿发丝跟纯洁无瑕眼眸的小生命。
多么幼小,祂感叹着。
一个命中注定不是蜜糖,而是引诱祂走向不归路的毒药。伊塞提尔知道,这个半神是天派来取代祂的。对此,祂释然也郁郁。
伊塞提尔自嘲着笑了笑,这就是属于祂的处决吗。
祂看清了,天既然允许神有私心能偏袒的渎职,却不愿有神逃避职责,哪怕祂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私心。
这小家伙似乎是看祂放空思绪太久,也似乎在确认祂是否活着地拍了拍伊塞提尔的脸颊。
想给出回应,但被禁锢的身体无法做出一点动静,哪怕只是抬起眼皮。
伊塞提尔迫不得已再次运转自己那颗早已破碎的心脏,蚀骨疼痛之下,祂挣脱了束缚祂的荆棘,举起了这只到祂膝盖的小东西,上下环视了一遍。
没想到手中半神剧烈挣扎,伊塞提尔的手没有力气,不慎下松了手。半人高的幼神好看的绿色头发跌在地粘上了泥土,连带着伊塞提尔发丝被牵扯也弯下了腰。
有手上去不掉的荆棘枝的阻碍,伊塞提尔刚解开第一簇发丝时,剩下将祂带跑的发丝已经被面前半神全部解开了。
伊塞提尔蹲下看着她,幽火顺势飞高试图不让发丝垂落。寂也看着伊塞提尔,身上有泥,脸上表情不能算友好。
不过无论伊塞提尔想了多少,就在那一刻,祂就已经决定,祂会给这亲近的小家伙祂最珍贵的东西:陪伴。
哪怕对方并不需要,哪怕她们注定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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