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贺弛运都没敢把空调开太低,还找出来一条薄毯子盖身上,生怕再着凉。以至于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后背的背心都洇湿了一小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贺弛运从衣柜拿出来一套干净的背心和短裤,下楼去在卫生间里冲了个澡,把汗湿的衣服换了下来,楼下房间里传来翁清榆的声音,贺弛运就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把换下来的衣服随便搓了搓晾在外面,进厨房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有一袋龙眼,还连着树枝,一看就很新鲜,他问灶台边的杨静环:“妈,这龙眼哪来的?”
“清榆一早拿过来的,说是他外婆让带的。”杨静环头也没回,砧板上还剁着肉,“我尝过了,蛮甜,你少吃一点,昨天才打了针,注意点儿。”
“哦,晓得了。”贺弛运撅了噘嘴,还是没忍住从枝上揪了两颗龙眼下来,剥了壳丢进嘴里,满足地笑了笑。
“今天不准再吃冰的了,到时候胃痛我也不管你。”杨静环回头瞪了他一眼,手里的刀在砧板上笃笃地响了两下,语气虽凶,倒也不是真的在发火。
“我爸呢?”贺弛运嘿嘿笑了两声,转移了话题。
“去老房子那边忙活了,一大早就带着花枣走了。”杨静环说着,手上剁肉的动作没停,又补了一句,“你要没事也去老房子那边看看,帮你爸搭把手,别一天到晚在家窝着。”
“行,我这就去。”贺弛运应了一声,又从枝上揪了两颗龙眼,这才趿拉着拖鞋出了厨房。
贺弛运换了鞋,沿着屋前那条路往老房子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晒在身体上**辣的。他眯了眯眼,顺手摘了片路边的大桑叶顶在脑门上挡太阳,实则也没什么用。
到了老房子那边,贺弛运看到贺道林正坐在老厨房的门口挖着螺蛳肉,旁边的小盆里已经堆了小半盆螺蛳壳,花枣趴在他脚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贺弛运一眼,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昨天不是才打了针,不在家好好歇着?”贺道林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颗螺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没事,昨天打完针就不痛了。”贺弛运到厨房里找了个破破烂烂的矮板凳和针,坐在贺道林旁边,“妈让我过来给你搭把手,说别让我在家窝着。”
“这螺蛳肉是用来喂鳝鱼的。”贺道林说着,手里的螺蛳壳随手丢进旁边的盆里,又拿起一颗继续挖,“你来得正好,帮我再拿个盆过来,这个快满了。”
贺弛运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里翻了翻,找了个搪瓷盆出来,搁在贺道林手边,又坐回那个矮板凳上,顺手从地上捡了颗螺蛳,开始用针挑螺蛳肉。
“我昨天在池子里下了几个虾笼,今天早上去收的时候,笼子里进了好多黄鳝,个头还不小,得用大桶装。”贺道林笑呵呵地说着,手里的针又挑出了一块螺蛳肉,“你看看是想烧了吃还是拿去卖?卖的话钱归你,算你跑了一趟。”
贺弛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手里的针也跟着停了下来:“真的?那我当然是拿去卖啊!”
“行,我就晓得你小子要钱不要鱼。”贺道林笑着摇了摇头,手上的活儿没停,又补了一句,“不过那桶黄鳝按照现在的价格,拿去街上卖估计能买个几百。”
贺弛运笑了两声,手里的针又动了起来,挑螺蛳肉的动作都变快了:“那我今天下午吃了饭就拿上街去卖,顺便还能买点儿吃的回来。”
“可不准买冰的啊,到时候被你妈骂了我可不管你。”贺道林头也没抬,手里的针又挑出一颗螺蛳肉,丢进搪瓷盆里。
“晓得了晓得了,我不买冰的。”贺弛运嘴上应着,心里已经开始想着带翁清榆上街了,手里的针挑得飞快,螺蛳肉一颗接一颗地落进盆里。
等他们在这边把螺蛳肉挑完,已经快到中午了,贺道林又在老厨房用灶台煮了一锅麦子,挑出来晾凉,捣碎后可以和螺蛳肉拌在一起喂鳝鱼。
忙完这些,他们一块儿回去的时候,上午的补习时间已经结束了,翁清榆和闵时安都各回各家去了。
贺弛星正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个冰棍,吃得满嘴都是,看见贺弛运回来,立刻从板凳上跳下来,举着冰棍朝他跑过来。
“爸爸!哥哥!要吃饭啦!”
“你妈饭都做好了?”贺道林伸手揉了揉贺弛星的脑袋,又看了一眼他手里化得往下淌水的冰棍,“又偷吃冰棍,你妈看见又要说你了。”
贺弛星嘿嘿笑了两声,把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在厨房,没看见!”
贺弛运走过去,用手指弹了一下贺弛星的小耳朵:“可少吃点儿冰的,不然到时候肚子疼了要打针,你可别哭。”
“我就吃一个嘛!”贺弛星捂着被弹的耳朵,仰起脸冲贺弛运嘟囔了一句,然后跑着把冰棍棒扔进了门边的垃圾桶里,又蹭蹭蹭地跑回来,拽着贺弛运的衣角往厨房的方向拉,“快走快走,我都饿了!”
贺弛运笑着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贺道林一眼,父子俩对视着笑了一下,贺道林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自己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进了屋。
贺弛运又没吃多少,肠胃虽然不痛了,但还是有点儿不太舒服,没什么胃口,一碗饭都没吃完就放下筷子了。
他回到房间跟两条蛇玩了一会儿,又把前几天跟翁清榆一块儿拍的视频剪了,可能是肠胃还没完全好利索,吃了药之后就有些犯困,贺弛运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往凉席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下午两点,翁清榆过来的时候,堂屋里只有贺道林靠在摇椅上玩手机,花枣趴在摇椅旁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把脑袋搁回爪子上。
贺道林听到脚步声就往门口看了一眼,见是翁清榆,笑着坐起身来:“清榆来了啊,弛星正在时安家玩儿呢,我去接他们,弛运在楼上,你先跟他玩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麻烦贺叔叔了。”翁清榆点了点头,等贺道林出了门,他在堂屋里站了片刻,才转身上了楼。
房间的门没关,没开空调里面有点儿热,只有风扇在嗡嗡吹着,翁清榆走到门口,刚要出声喊贺弛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贺弛运正躺在窗前地板上铺的凉席上,枕着低低的荞麦枕头,睡得正沉。窗外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裸露的胳膊和腿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衬得他身体线条匀称又漂亮。
翁清榆一步一步走了进去,脚步很轻,一直到凉席边上才停下来,直直地站在那儿,垂眼看着贺弛运。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聒噪得让人心烦,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的,裹着午后蒸腾起来的暑气,拂在脸上没有一丝凉意,反而让翁清榆觉得更闷了。
贺弛运也许是被蝉鸣声吵到了,他皱了皱眉,低低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变成侧躺的姿势。
松垮的白色背心因为他翻身的动作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了一小截腰腹,锁骨下方的一抹粉红若隐若现。宽松的短裤也蹭得有些往下掉,裤腰松松地挂在胯骨上,露出一小点儿臀部的弧线。
他的额头因为窗外的热源而微微汗湿,几缕碎发黏在额角,眉头轻轻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而绵长。
翁清榆低头看着贺弛运的睡颜,目光从他微微皱着的眉头滑到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又落在他锁骨下方那抹若隐若现的粉红上,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发烫,一种陌生的燥热感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血管往四肢涌去。
小腹止不住地绷紧,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在体内翻涌,让翁清榆既慌乱又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掐进掌心里,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翁清榆有点儿庆幸自己穿的是运动裤,裤腿宽松,不至于让身体的反应太过明显。可即便如此,他仍然觉得那股热流像是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翁清榆就那样直直地盯着贺弛运,用目光描摹着他,像要把他吃掉,心跳疯狂地跳动着,翁清榆似乎都能听见自己那心如擂鼓的声音,几乎要盖过了窗外的蝉鸣。
他不知道自己咽了几次口水,只觉得口干舌燥,想伸手碰一碰贺弛运,指尖刚动了动,又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变得很遥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胸腔里擂鼓一样的心跳。
翁清榆舔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唇,目光落在贺弛运微微张开的嘴唇上,他现在非常非常想直接俯下身去,吻住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嘴唇。
反正贺弛运现在在睡觉,什么都不会知道。
翁清榆觉得自己好卑鄙,居然会有这种趁人之危的念头。特别是对贺弛运,这个从小到大对他毫无保留、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的人。
他明知道贺弛运信任他,对他从不设防,却偏偏在这种时候生出这些龌龊的心思,趁他睡着,用目光一遍遍地觊觎他。
翁清榆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咬了咬牙,强迫自己转过身去,背对着贺弛运。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吐出,试图把体内那股翻涌的热流压下去。
可刚刚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贺弛运漂亮的身体线条、锁骨下方那抹若隐若现的粉红、微微皱着的眉头、还有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嘴唇,都像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翁清榆继续攥紧了拳头,想借着掌心的那点儿刺痛逼自己清醒几分。
不能回头,他对自己说,不能回头,回头就真的忍不住了。
翁清榆就那样背对着贺弛运站着,脊背绷得笔直,每一块肌肉都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发颤。
身后的呼吸声依旧平稳绵长,每一声都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他心尖最敏感的地方,让他刚刚压下去的燥热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窗外这么聒噪,他却可以听到贺弛运的呼吸声,每一声都清晰得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往里吹气,撩得他后颈一片酥麻,连小腿都开始微微发软。
翁清榆没办法,他强迫自己离开房间,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把脸埋进了掌心里,掌心的皮肤贴着脸颊,烫得像是发了烧。
楼下传来电动车和贺弛星的声音,是贺道林把两个小孩接回来了,隐隐约约的,让翁清榆从刚才那种几乎要失控的状态里稍微挣脱出来了。
他缓了缓,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把反应压了下去,然后站起身,朝楼下走去。
“草鱼哥哥!你来啦!”贺弛星手里还攥着一根狗尾巴草,仰着小脸冲他喊。贺道林停好电动车,笑呵呵地朝他点了点头,闵时安安静地跟在贺弛星身后,目光落在翁清榆脸上,又很快移开了。
“嗯,来了。”翁清榆应了一声,弯下腰摸了摸贺弛星的头,声音还算平稳,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嗓子眼儿里还残留着一点干涩的紧。
贺道林把两个小孩交给他,在楼下的房间里开了空调让他们学习,又去厨房切了些香瓜给他们吃,自己这才又躺上堂屋的摇椅,吹着吊扇继续打盹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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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未敢落下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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