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弛运回到家里,他不太明白自己刚才怎么会突然伸手去碰翁清榆的脸,指腹上还残留着翁清榆皮肤的温度,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外边的天已经黑了,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把可乐拿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凉丝丝的鳞片隔着薄薄的衣服贴着他的皮肤,让他发烫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些。
估计是今天白天睡太久了,导致一直都有点儿恍惚,也有可能是太兴奋了,才会做出那些举动吧。
但贺弛运觉得一点儿也不讨厌,反而心里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痒痒的,他翻了个身,把可乐往怀里又拢了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翁清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摘掉了助听器,也没有开灯,整个人陷在安静的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身上。
他盯着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想到的全是今天跟贺弛运的那些触碰,心跳无法平静下来。
可是他却觉得非常不安,贺弛运只是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才会把每一个触碰都解读出别样的意味。
翁清榆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助听器冰凉的机身,感受着异常安静的世界。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和骗子,借着朋友的身份,利用贺弛运的信任,偷来了那些亲密的触碰,用来满足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
他甚至在贺弛运不知道的时候,对着他产生过那些难以启齿的念头,那种隐秘的**让翁清榆一直陷入在深深的自我厌弃里,被困在愧疚和渴望的牢笼之中,无法逃离。
尽管对于他来说这可能是一种折磨,让翁清榆在各种情绪里不断挣扎,他也心甘情愿承受。
贺弛运对翁清榆这些隐秘的挣扎一无所知,他躺在床上,任由可乐在自己身上爬,嘴角还挂着那个不自觉的笑,完全不知道有个人正因为他,在月光下被愧疚和渴望反复撕扯。
贺弛运不知道玩了多久,困意才慢慢涌上来,他把可乐放回饲养箱里,重新躺下来,翻了个身,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又梦到了翁清榆。
梦里,他和翁清榆像小时候一样在河边洗澡,月光洒在翁清榆的肩头,衬得他冷白的皮肤几乎在发光。
翁清榆回过头来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正望着他笑,那个笑容比平时更漂亮,也更近,近到贺弛运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贺弛运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梦里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翁清榆肩头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皮肤,触感温热又光滑,像是碰到了一块暖玉。
翁清榆没有躲,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那双眼睛里映着河面的月光,还映着他的脸。
贺弛运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他不由自主地往前凑近了一点,近到能感觉到翁清榆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清淡的气息,让他整颗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喊翁清榆的名字,声音还没出口,翁清榆就微微偏过头,嘴唇轻轻擦过了他的嘴角。
那个触碰很轻,却让贺弛运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翁清榆,对方的睫毛低垂着,退开一点儿后,又缓缓抬起来,对上了他的视线。
梦里翁清榆洁白的身体像是要和月光融合在一起,变得不太真实,贺弛运下意识想退开,身体却不听使唤,反而又往前凑近了一点。翁清榆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又重新靠了过来。
这一次,翁清榆的嘴唇不再是轻轻擦过,而是结结实实地贴了上来,带着一点河水的凉意,却烫得贺弛运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不受控地闭上眼睛,抬手抱住了翁清榆的后背,掌心贴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冷白肌肤,触感滑腻微凉,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颤。
贺弛运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又快又重,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会做这种梦?为什么会是清榆?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贺弛运喉咙干涩发紧,心跳已经完全失控,他坐起身拉开窗帘,看着天上泛白的月亮,月光冷清清的,和他梦里那片洒在翁清榆肩头的月光一模一样。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里那个吻的触感,带着一点凉意,真实得让他心慌。
他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看着窗外一点一点移动的月亮,直到天空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光亮,他才从那个梦里彻底回过神来,整个人往后一倒,仰面躺在了床上,抬手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也许是因为白天和他待得太久了,睡觉前又想到他了,才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
外面不知道谁家的鸡叫了第一声,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也跟了上来,远远近近的鸡鸣声此起彼伏,把村子从夜里一点点叫醒。
贺弛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才六点多钟,睡是睡不着了,他索性直接起了床,趿着拖鞋下了楼去屋子旁的水龙头边洗漱,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花枣就在旁边摇着尾巴围着他转,时不时用脑袋蹭一下他的小腿,贺弛运低头看了它一眼,叼着牙刷含糊地说:“花枣,别闹。”
贺弛运晃晃荡荡地过完这个清晨,去老房子那边喂了鸡、摘了菜,还顺便打了一筐莲子,才慢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回到家的时候,正好碰到翁清榆过来,他手里提着一袋子香蕉,站在门口正跟杨静环说话,见到贺弛运回来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贺弛运脚步一顿,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下意识避开了翁清榆的目光,低着头闷声说了句“你来了啊”,就拎着筐子快步绕过他进了屋。
翁清榆注意到他眼下的黑眼圈和他躲闪的眼神,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了一些,目光追着贺弛运的背影进了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拎着香蕉的塑料袋。
“弛运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杨静环接过翁清榆手里的香蕉,笑着往屋里让了让,“快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
翁清榆应了一声,跟着杨静环进了堂屋,目光不动声色追随着贺弛运的背影,直到他拐进厨房才收回视线,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了下来。
“草鱼哥哥!”贺弛星从里屋跑出来,一看到翁清榆就扑了过去,“时安还没来呢,你要不要先看我写的作业?”
翁清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好啊,拿给我看看。”
贺弛星立刻噔噔噔跑回里屋,把自己的作业本抱了出来,摊在翁清榆膝盖上,坐在旁边等他看。
杨静环把香蕉拎进厨房,顺手掰了两根递给正在洗手的贺弛运,压低声音问了句:“你跟清榆闹别扭了?”
贺弛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接过香蕉闷声说了句“没有”,就低着头剥开香蕉咬了一口。
杨静环疑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转身去忙别的了。
堂屋里的翁清榆也有点儿心不在焉,他不敢想贺弛运是不是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心思了。
贺弛运在厨房里站了好一会儿,把一整根香蕉吃完,又洗了把手,才端着杨静环准备好的水果慢吞吞地走出厨房,头也不抬地把盘子往翁清榆面前的桌上一放,说了句“吃水果”,就转身坐到离他最远的那把竹椅上去了。
“哥哥,你怎么了?黑眼圈都要掉下来了。”贺弛星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贺弛运,又扭头看了看翁清榆。
“没怎么,就是昨晚没睡好。”贺弛运随口敷衍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眼睛,目光却不自觉地往翁清榆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翁清榆正好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是身体还没恢复不舒服吗?”翁清榆试探着问,声音不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作业本的边角。
贺弛运听到他开口,喉结动了动,过了两三秒才闷声说:“没有,就是没睡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些不敢看翁清榆,那不过就是一个梦而已,又不是真的,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就因为梦里他们亲嘴了?小时候不也经常抱在一起睡觉吗?
可现在只要一想起梦里那个吻,贺弛运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翁清榆抿了抿唇,没再追问,低下头去看贺弛星的作业,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显而易见的,贺弛运没有说实话,但他也不敢再问下去了。
果然还是不应该得寸进尺。翁清榆垂下眼,他害怕会把贺弛运越推越远,都怪自己没忍住。
耳边突然传来电流的滋滋声,助听器里像钻进了一只蜜蜂,翁清榆下意识偏了偏头,皱着眉抬起手按住了两边的助听器,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草鱼哥哥你怎么了?”贺弛星率先发现了翁清榆的异样,从作业本里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
“清榆?怎么了?”贺弛运见状立刻凑了过来,翁清榆听不见,但他看到了贺弛运嘴唇翕动的形状,也看到了他脸上骤然浮现的紧张。
“我听不见。”翁清榆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但贺弛运的眉头一下子就拧紧了,他两步跨过来,在翁清榆面前蹲下,伸手轻轻覆上了他按着助听器的手背。
贺弛运的掌心很热,覆在翁清榆微凉的手背上,翁清榆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我帮你看看。"贺弛运说完小心翼翼地拨开翁清榆的头发,手指轻轻碰了碰助听器的外壳。
他凑得很近,呼吸喷洒在翁清榆的耳廓上,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让翁清榆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翁清榆整个人都僵住了,贺弛运的呼吸和触摸在听不见的世界被无限放大,他不受控地想到那天中午的贺弛运,身体某个部位又隐隐发烫起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想把那股不合时宜的反应压下去。
可是贺弛运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贺弛运皮肤上的绒毛,那股燥热非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在死寂的放大下变得更加汹涌,让他连嘴唇都开始微微发干。
心底泛起一阵恶寒,贺弛运明明在担心他,他却在这种时候滋生出肮脏不堪的念头。
贺弛运的指腹沿着助听器的轮廓轻轻摸索了一圈,眉头拧得死紧,却怎么也看不出问题,只好小心翼翼地将助听器从翁清榆耳后摘了下来,跟翁清榆面对面,让他能看清自己的唇形:"是不是电池松了?"
翁清榆看懂了他的唇形,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电池递给贺弛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贺弛运的掌心,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贺弛运先反应过来,动作利落地把电池换上,又重新将助听器小心地戴回翁清榆耳后,他手指触碰到翁清榆耳后那片被磨得微微发红的皮肤时,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指腹在那处停了停:“这里又红了,疼不疼?”
翁清榆重新回到了有声的世界,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来自贺弛运的关心,他垂下眼,有些哽咽,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习惯了,不疼。”
贺弛运对他越好,他就越觉得自己是在亵渎,越觉得自己卑鄙不堪。就像一只只能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虫子,啃噬着贺弛运递过来的每一寸善意,想要独占他的所有。
“别总说不疼。”贺弛运的指腹还停在他耳后那片泛红的皮肤上,没有移开,“我看着疼。”
翁清榆听到这话,睫毛狠狠颤了一下,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差点没兜住。他紧紧咬着牙,把那股快要冲破喉咙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覆在贺弛运停在他耳后的那只手上,挤出一个笑:“真的不疼,你别总这么紧张。”
贺弛运被他覆住手背,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抽开,反而翻过手,将翁清榆的手指拢进掌心里,轻轻攥住,蹲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憋着,我当然会很在意。”
翁清榆被他这样攥着手,又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心里那道防线终于被冲开了一道口子。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怕不想你觉得我麻烦。”
贺弛运听到这句话,攥着他手指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眉头拧了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觉得你麻烦,小时候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以后?贺弛运说了以后,那是不是说明他不会被抛下、不会被嫌弃?
“好。”翁清榆抬起眼看着他,眼底有些氤氲,嘴角却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又轻又淡,让贺弛运心里更不是滋味,总觉得他笑里藏了太多没说出口的委屈。
“时安来啦!”贺弛星突然兴奋地喊了一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贺弛运回头看了一眼,闵鹤带着闵时安正从门口走进来,闵时安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袋子,贺弛星已经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花枣也在外边摇着尾巴。
他又转回头,看了翁清榆一眼,手指在翁清榆的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才松开手站了起来。
翁清榆也跟着站了起来,趁贺弛运转身去招呼闵鹤的间隙,迅速压下自己复杂翻涌的情绪,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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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月光之后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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