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衍被送到了急诊室,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休克。
“先住院,具体情况还得等患者醒来再观察。”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报告。
“什么时候能醒来?”路西辞语气急迫。
“患者身体状态不太好,可能还需要两三天,但也有可能这两天醒来,请家属注意陪护。”
医生离开后,路西辞呆坐在床边,眼神空洞,毫无焦距地望着陈清衍的方向。
白夏心下担忧,他和韩叙迟对视一眼,静谧的空气中,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在蔓延。
路西辞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陈清衍情况稳定下来,他和韩叙迟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拉着韩叙迟对路西辞道:“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事的话再打电话。”
“今天谢谢你们。”路西辞没有转头,依旧看着陈清衍的方向。
“没事。”
拉着韩叙迟出了医院,白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忽然,他想起什么,转过头:“你怎么突然很安静?”
韩叙迟淡然道:“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他顿了一下,忽然换了个话题:“你那个室友和你那个朋友是什么关系?”
白夏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疑惑道:“不就是朋友吗?怎么了?”
韩叙迟眯了眯眼:“你确定只是朋友?”
被他这样问,白夏也变得不确定起来,他和路西辞只在陈清衍搬过来的时候见过一面,之后和陈清衍都算不上太熟稔,更何况是陈清衍的朋友。
至于他们俩是什么关系,陈清衍只说是朋友,白夏也从来没有探究过,现在韩叙迟忽然这么问,他的脑海中也开始闪过一些被他遗忘的细节。
来医院的路上,路西辞抱着陈清衍在后座,路西辞紧紧握着陈清衍的手,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似乎是试图捂暖。
那时白夏心里也有些焦灼,没想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他连眼神都透露着不对劲,但他没见过那种眼神,也说不出那种感觉。
韩叙迟道:“他俩是情侣。”
一句话,犹如掀起千层浪,在白夏心底留下阵阵涟漪。
两个男生?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两个男生也可以谈恋爱。
并不是排斥,只是在他的认知中,极少出现有关同性恋的字眼。
他对这些的了解,还停留在书面上,从来没有真正见过。
见白夏呆滞的表情,韩叙迟目光沉了沉:“你很排斥?”
白夏回过神,摇摇头:“不是吧,就是感觉很新奇,不对,你怎么知道?”
“他们手腕处纹着对方的名字缩写。”
白夏眨了眨眼,脑海中开始努力搜寻有关陈清衍的手腕的记忆,但很遗憾,他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却是大概率是情侣。
韩叙迟眼神直勾勾盯着白夏:“你是同性恋吗?”
韩叙迟本以为他会立马否定,但没有,白夏垂眸神情认真地思考着,最后坦然地给出答案:“或许吧,我目前还没有遇到心动的女生,说不定就是。”
“没有遇到心动的女生,难道有心动的男生?”
白夏原本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随口一说,但韩叙迟这个话,忽然让他想起他十岁时第一次遇到韩叙迟的心情。
那时他跟着妈妈一起去参加生日宴,本来他只对桌上的小点心感兴趣,但妈妈忽然问他要不要去给小寿星送生日祝福。
他转头,被一群同龄人包围着的韩叙迟。
他穿的很正式,漂亮的像橱窗上的娃娃,精致又贵气,眼尾一滴泪痣在白皙的脸颊上衬得更加妖冶。
就在那时,白夏第一次强烈感受到害羞的情绪,注意到小寿星的目光投向他那边,他连忙躲在妈妈背后,甚至不好意思再看一眼。
他妈妈问他要不要去送生日祝福,他其实很想,但他没有准备生日礼物,不想要空手去,只好拒绝了。
记忆中的那颗泪痣和眼前人的重合在一起,白夏回过神。
韩叙迟眼神危险,俯身凑近:“你真的有心动的男生?”
想起刚才脑海中的画面,白夏耳根一热,连忙否认:“当然没有!”
韩叙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刚才想了很久。”
白夏当然不会承认,他眼神上下扫过韩叙迟,“干嘛问这么多,难不成你是同性恋?”
韩叙迟随意地把手放在白夏的肩膀上:“说不定呢。”
白夏不想继续跟他掰扯,看了眼时间,转移话题:“时间差不多,我们去吃饭吧。”
正午,阳光暖熙,迎面吹来一阵凉风,颇有些入冬的趋势,白夏把手揣进兜里,被绵软的布料包裹着,只觉得浑身都暖了下来。
走进餐厅,热气裹着烤肉的焦香扑鼻而来,白夏伸着鼻子嗅了嗅。
“好久没来了,还是这么香。”
带着韩叙迟,白夏挑了个靠里偏僻的位子。
韩叙迟坐下,随意扫了眼周围的布局。
店里光线偏暖,深色木纹的桌子,铜色的排烟管从上方垂下来,周围人声嘈杂,显然是高峰期。
点完菜,白夏忽然想起这顿饭的来由,问道:“你真的跟我一个班吗?为什么这一个月都没见到你?”
“我前几天刚办完复学手续,今天是我第一天去上课。”
“你为什么休学?”
白夏上次问完,被韩叙迟糊弄几下,转头就忘记了,按照他上次的语气,应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回韩叙迟也没有随意几句敷衍过去,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道:“我去年接了部戏,剧组道具意外从高处坠落,我没躲开,手被砸伤了,本来是休了半年进组拍戏,手上打了石膏,就又休了半年。”
“手被砸伤?”
白夏下意识朝他的手看去,韩叙迟微微抬起右手,露出小臂内侧一道不明显的疤痕。
白夏对伤口有些敏感,他皱了皱眉。
“有什么后遗症吗?”
“不太能提重物。”
白夏拍了拍胸脯,大方道:“没事,以后我们就是同学,有什么事我帮你。”
韩叙迟弯了弯唇角:“你中午还说要做我小弟,现在又想当我大哥了?”
想起中午那茬,白夏道:“你不还没说有什么好处呢嘛,做我小弟可以帮你搬东西,怎么样。”
“那我可得好好考虑了。”
正好菜上齐了,白夏也没立马要个答复挽起袖子开始烤肉,正烤的不亦乐乎,就听到好像有人叫他。
他从烤肉堆里抬起头,循着声音转头,看到隔壁桌坐了个认识的人。
仅仅只是认识,白夏只记得脸,却连名字都没想起来,他仔细想了想,最后犹豫地喊了个称呼:“社长?”
那人嘿嘿笑起来:“干嘛叫这么生疏,叫我名字就好了。”
白夏不尴不尬地笑了一下,没回答,他也想喊,奈何脑子不记得。
那人问道:“明天晚上那个社团聚餐你不去吗?你们这届人很多欸,肯定很热闹,你不去一定会后悔的。”
白夏听着他的话云里雾里:“什么社团聚餐?”
他怎么不知道,没人通知他啊。
“有啊,在群里,你是不是开免打扰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白夏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掏出手机打开群聊,果然看到一个群接龙。
那人探头瞟了一眼:“害,现在接龙还来得及。”
“在哪里的饭店啊。”这种事情白夏最爱往上凑,尤其是那种主角不是自己,存在感极低的热闹。
那人也掏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定位发你。”
加了好友,白夏看到好友添加备注:我是蓝旭。
他顿时恢复了一些记忆,当时刚进社团,两人姓氏有些相似之处,蓝旭就被调侃怎么不叫蓝冬,只是他当时是路过,顺耳听了一下,并没有深究。
现在想起来,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不算一种缘分呢。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就各自转身烤自己的肉了。
白夏打开蓝旭发来的定位,饭店地址不算近,离他家还要远一些,听说这次聚餐是个有钱的学长组织的,只要是这个社团的都可以免费参加,秉承着不去白不去的理念,白夏顺手在群里接了龙。
韩叙迟见两人聊的火热,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很熟吗?”
“还好吧,一个社团的,以后可能会熟起来吧。”
“哦。”韩叙迟应了声。
白夏听着他语气不对,咬了一口肉抬起头,不解道:“你跟他有仇?”
“没有啊,你的朋友怎么会跟我有仇。”韩叙迟又若无其事地夹了两块肉放在白夏的盘子里。
“谢谢。”盘子里忽然多了两块肉,白夏下意识道了声谢,随即又道:“看起来很像有仇。”
“只是有些感慨,你朋友真多啊。”
这句话听着实在太阴阳怪气,白夏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懂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他真诚地发问:“你没有朋友吗?”
话一出口,白夏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加别有意味,悄悄抬了抬眼皮,观察对面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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