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响，同学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拖长声音喊“老师好——”。

坐在末排靠窗位置的女生脸颊苍白，右眼被鼻梁阴影笼去小半，正缓慢地转动，注视着前方第二排靠窗大组靠外空着的座位。

老师转过身写板书，在沙沙的翻书声掩盖下，她身形一闪，悄无声音溜到教室外，身后教室后门颤动着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卡塔”。

她双臂放松垂在身体两侧，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乌黑的头发梳起高马尾在背后小幅度地摆动成固定的频率。空旷的廊道里传来拖长的朗读声，夹着几句老师清嗓的咳嗽。

女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下一秒出现在卫生间。

张羽熙径直走到里间阿姨的工作间，移走门外卡着的拖把，掏出硬币在门锁上转半圈，门还未打开时，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

门吱呀拉开，里面一个清瘦女孩躬身坐在阿姨平时休息的椅子上，身上被淋湿大半，贴着皮肤，映出微微突出的脊骨。

张羽熙看一眼便把目光移开，面无表情地捞出女孩，半怀抱着往外走。

怀里女孩避开身上被水淋湿的部位，不动声色地攀着张羽熙。发丝粘在她额头和脸颊两侧，嘴唇发紫哆嗦着，一双眼睛湿漉漉泛红，正发出两道不容忽视的热烈目光描摹着透出淡青血管的修长脖颈和颌下的沉默冷静的阴影。

这个月第五次莫鸫被锁在卫生间没能回去上课，这个月第四次张羽熙溜出教室把她带出来。

莫鸫在张羽熙难以忍受把她丢开之前收回目光，默默感受着怀抱的温度，张羽熙同样清瘦，体温偏低，相贴的部位可以感受到温凉的热度，常年衣服上笼着清淡的无花果香，是衣柜香袋的味道吧，莫鸫深深呼吸着。

“还好吗，可以自己走吗？”头顶传来张羽熙清凌凌的声音。

她懒得抱了。莫鸫感受完胸腔的震动，顺从地自己站在地面上，露出一个腼腆羞涩的微笑：“谢谢你。”

“马上进省队训练了，不能申请单独教室自习吗？”直到此时，张羽熙才低头看向莫鸫，凤眼斜斜地吊着，眼瞳乌黑清亮。

莫鸫细细品味了一番那个没什么感情的眼神，只觉得身上微微发热，不来学校怎么看见你，不被锁在卫生间，怎么被你救，开口时却眼神黯淡，咕囔着：“我没处可去。”

破绽这么大，问我吧，为什么没处去，不能回家吗，待在寝室难道不行，都保送了就不能和同学撕破脸让他们别贩剑吗…莫鸫低着头，光是想象都快笑出声。

“喔。”

张羽熙转身就走。

莫鸫嘴角扯平，惊异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远。

张羽熙打完上厕所的报告，回到座位。

“不是，又有人欺负莫莫啊？”同桌小声凑到张羽熙耳边。

张羽熙冲她闭闭眼，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同桌示意明白，做一个口缝拉链的动作。

下课铃响，前桌转过来：“你还好吗，是肠胃不舒服吗？”

张羽熙转学过来之后因为胃病请过两次假。

“嗯，老毛病。”张羽熙点点头，眉头拧着，垂在下方的手悄悄移到腹部，一手垫脑袋趴在了桌上，不然一会前桌该说要给她胃药了。

她请完假回来之后这些天，水杯总是在快喝完的时候被装满，这件事实在惊悚，端起水杯喝到粉笔灰的记忆她不想再回忆。问过同桌得知是前桌帮她装的，她也没有松一口气，只是默默把水杯藏进桌肚里，好在没有后续了。

那边，莫鸫走进教室，她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简单的白T、牛仔裤，套一件校服外套。张羽熙只余光瞥到一眼就低下头。耐不得“山要来见我”，莫鸫已经走到她面前。

张羽熙等她说话，没有等到，莫鸫只是在她抬头时抖了抖身上的校服。

领子翻动，领口下面写了一行小小的“abraxas”。

又被拿走了。张羽熙想。

此段内容发生在大概一个月之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