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教室,胡焰看见教室的各个位置已经布满了人。这和他总是赶在所有人之前早早到达教室的习惯不符,他总觉得在人多的时候进教室会有很多人盯着自己看。
但好在是没有。大家连“那个从人类那里过来的竟然变了个造型”都没注意到。
胡焰开始疑惑是自己想多了还是人类事太多了。
胡焰偏过头去看汉弗莱,汉弗莱坐在自己右后方不远的位置,正不慌不忙地舔舔手指再把书一页一页翻开。
胡焰决定先不想那么多,继续写作业定定神。可惜逐渐沸腾起来的吵闹声还是让他焦虑地捂住了头顶的耳朵——耳朵位置还变了,挺不习惯的。
这是有同学喊着“来啦来啦”从走廊上蹿回教室。在胡焰惊讶的目光中,每个人都带着期待的笑容快活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是什么让他们对上课如此期待!?
胡焰还在猜测中,这时一抹白羽从教室门口探出来。
胡焰惊呆了。
一只有着洁白羽毛的老师优雅地迈着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胡焰心上,荡出一圈圈涟漪。
语文老师推推细框眼镜:“上语文课好玩吧?”
老师把书放好,一颦一笑皆透露着温柔:“今天是不是有个新成员来我们这里了,正好我们的课文也说到了一首和友情有关的诗……”
胡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差点以为要被叫起来做个自我介绍或者表演个节目什么的。他最讨厌做这种万众瞩目的事情了。
正惊魂未定着前面骷野回过头来偷笑:“同志,你好幸运啊,被咱们班最牛逼的老师在线提名了……”
“好好上课,别说话,你想被罚写检讨吗?”胡焰不满地提醒道。
“你们上课友好交流还要写检讨吗?太可怕了,又不是上课掐起来了……”骷野故意瞪大眼睛做惊恐状。
“……”胡焰紧张地望向讲台。老师显然看见骷野回头和胡焰讲话,但也没说什么,仍保持着微笑;胡焰再瞟了一下其他同学,也是露着喜气洋洋的神情在小声交谈着什么……
胡焰不禁惊叹,这个学校也太随意了。
“我寄愁心与明月。”伴随着台上朗诵渐入**,攀谈着的大家的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一双双眼睛依然亮亮的。
“随君直到夜郎西。”胡焰不得不惊叹让一位这么气度不凡的老师来上语文课果然是合适的。他仿佛在看一位跨过历史长河款款而来的仙人。
在他的记忆中,所有课程都不过是PPT和题目参杂而成的。老师不会表现气度,同学不会面带笑容。
虽然胡焰十万分之不想和骷野讲话,但他还是忍不住问:“这个老师是什么物种。叫什么?”
骷野笑嘻嘻地回头:“丹顶鹤呀,看不出来吗?这么明显,他头还是红的。”
胡焰纳闷这人讲话为什么一定要把头转过来脸对着自己,明明后脑勺对着自己也是可以讲话的:“叫什么。”
“教语文的呀,语文课上出现的老师难道还能是教数学的吗……”
“我问你叫什么。他叫什么名字。”胡焰揉了揉太阳穴。
“叫什么名字?哦哦,他叫排云,排云的排,排云的云……”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胡焰第六感觉得老师要开始讲重点了,执笔准备记笔记。
“为什么你对我如此冷淡,对小汉就那么热情?”骷野不依不饶,“我有什么比不上他的地方吗?”
鹤老师用富有磁性的嗓音咳了一声,骷野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头拧了回去。这时胡焰才有点意识到,这里的教学方式如此跳脱,和这里不是所有人都像骷野那么欠揍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虽然不是特别想承认,但胡焰不得不说的是,他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学校了。
晚上在食堂和三位舍友一起吃了晚饭,而后直接回了宿舍。没有晚自习,作业也不多,保障充足睡眠,这样的日子真是太好……太容易让人松懈了!
胡焰伏在桌上翻了几页书,没什么特别想看的,便把书合上。书合上了,又觉得心里堵,又翻开了,翻开还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布置的作业在课间就完成了。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胡焰望望正在教两个人题目的欧比:“你们作业这么少,不会无聊吗?”
三双眼睛顷刻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啊?”
骷野刚开口:“为什么……”欧比直接截断他的话:“你还是别说了,听听他怎么说。”
骷野可怜巴巴地捂住自己的嘴。
胡焰的右手大拇指与食指互相搓了搓:“没什么……就是,你们这么轻松,不担心以后考不上大学,没法就业吗?”
空气安静了五六秒。
欧比率先回答:“其实考上大学也不好就业。没人会让一个狗帮他们干事。但是别的动物可能会让狗给他们干事。”
胡焰还没消化好刚才那番话,欧比又接着说道:“如果是为了就业而化形,那还是算了吧。”
胡焰不吭声了。
骷野一秒不说话就感觉世界末日要来了,所以还是忍不住多嘴:“你要是太闲了你就多写点作业,虽然对我们没什么用,但是打游戏一样没什么用,既然都没什么用……”
欧比:“闭麦。”
骷野:“好的。”
胡焰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
待胡焰洗漱回来,房间已陷入黑暗,唯有欧比的小床头灯散发出萤火虫般柔和的光晕。
胡焰左顾右盼:“问个问题,为什么食肉动物可以和食草动物一个宿舍?”
骷野舔着上唇转过头:“你在问我吗?”
胡焰望着骷野总是咧开的合不拢的嘴:“欧比。”
欧比立刻热情地摇起尾巴——也有可能是嘲笑骷野:“我们都不吃汉弗莱的。你有吃的想法吗。”
胡焰一寸寸转过头看向汉弗莱。
汉弗莱张开双臂:“我是杂食。我还吃昆虫的。”
骷野躺进被窝:“我几乎没吃过生肉。”
胡焰顺着梯子爬上床,骷野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过条件允许的话,我还是想去抓个兔子试试。”
胡焰叹了口气。
一天下来,胡焰也意识到,他们的言行举止都透露着人情味,所以不能把他们当普通动物看待。
躺在柔软的床上,尽管身心俱疲,胡焰却怎么也睡不着,心中明明什么都没有想,空荡荡的,却还是觉得堵得慌。
不知过了多久,胡焰才感到周围的一切变得宁静,意识也一点点消散。
日子过得还算快,每天聊聊天上上课喷喷骷野也就过去了。转眼便来到周末。
意识于早上五点半准时回归身体。
胡焰一醒来就条件反射般地去枕头下摸手表。
冰冷的表带没摸到,指尖触到的是光滑的手机屏。
这时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学校过朝六晚十的生活了。
周六是不上课的。
虽然他头脑晕晕沉沉,四肢疲软无力,但他却无法让意识放松下来,只能在床上躺着发呆。
正像以前一样:一上课就困,下课却睡不着。越睡越清醒。
躺了好久好久好久,才终于听见陆续响起的打朝呼的声音。
“早安。”
“早安!”
“早安~胡焰你怎么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昨晚睡得还好,今早没睡好。”
“?”
胡焰正在叠被子,这时汉弗莱快活的声音响起:
“今天是胡焰来这里的第一个周末,要不要过得特别一点?”
胡焰抬眸,看见汉弗莱无意识搭在两张床交界的栏杆上的尾巴尖儿。汉弗莱正面朝对面床上的欧比。
“也行。”胡焰懒懒地出声,把叠成块状的被子往床头处挪,却见汉弗莱一圈圈的醒目尾巴。
胡焰想了想没出声,直接把被子压在汉弗莱的尾巴上了,再把枕头放上去,顺手拍了拍。
汉弗莱的尾巴被夹在栏杆和被子之间,不过他好像没什么反应,还在和对面的欧比讨论去哪里玩。
看来灵长类的尾巴没有犬科和猫科那么敏感?胡焰思?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把汉弗莱的尾巴从夹缝中抽了出来,丢到汉弗莱床上。还挺软,怪好玩的。
说到猫科……
“喂,周末了,你俩下辅的两位贵兄还不回来吗?”胡焰冲对面二位抬抬下巴。
骷野和欧比闻言猫下腰往他们的下辅张望。
欧比的下辅摆着鱼形抱枕和逗猫棒,毫无疑问是那只猫的;骷野的下辅只有被子和枕头,但根据排除法也知道是那只蝙蝠的。
众所周知,骷野不在胡焰说完话后说点什么就一定会在胡焰说完话后说点什么:“他俩都消失了这么多天,从你来的那天起就没出现过,你怎么才发现啊……”
好在经过了近一个星期的熏陶,胡焰忍受骷野的本领已经是炉火纯青,完全忽略了他说的每一句话:“你们的同学夜不归宿没有一个老师管吗?”
汉弗莱用食指抵了抵嘴唇:“我们学校没那么严吧,让两个夜行动物大晚上窝在宿舍好好睡觉也有点困难了吧……”
欧比则对胡焰笑了笑:“他们既没有家长又没有主人,他们死外头了,也没人会找学校麻烦……”
胡焰不由地把脊背往后面墙上贴了贴。他收回原来的话。动物的想法未必就比人类少。
“不愧是学神啊,想得就是比大家伙们高端啊!”骷野伸手往欧比肩膀上拍,被欧比灵活地扭开了。
嗯,也有可能是只有边牧的思维比较哲学,胡焰想。
经过一番讨论,四个人一致同意胡焰做回动物的第一回周末就在旁边的商场里玩。
这里离胡焰以前住的地方离这里非常远,而且以前学业繁重,所以这片地方很多好玩的地方他都没有玩过,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玩玩。
胡焰心里还有个犹豫的声音对自己说着:周末了,人家在玩,你应该卷!
但胡焰觉得还是算了吧。
毕竟,在这里比在那里,好像确实更开心。
和这些人在一起,比和那些人在一起,以及和父母在一起,好像也确实更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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