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阎家

他们还在对峙中,古画壁左下角的地方开始出现碎裂。

先是最左下角处,传来一阵细微又清脆的“咔嚓”碎裂声。

细密的墨色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不等众人从这诡异的碎裂景象中回过神,一抹刺目的红光从画心深处乍然迸发!

赤红光芒冲破层层画墨桎梏,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画境独有的凛冽煞气,逼得在场所有人心中一颤。

他们下意识齐齐后退数步,屏息凝神地盯着异变的古画,眼底满是警惕与惊诧。

耀眼的红光渐渐褪去,翻飞的墨色烟尘缓缓落定,古画悬浮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两道人影。

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所有人都怔怔地立在原地,彻底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赵山水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褪去方才对峙的紧绷,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激动。

他几乎是快步上前,随手将手中紧握的长鞭扔给身侧的林知微,高声朝着那喊道:“文砚!”

文砚正虚弱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周身衣衫凌乱,衣摆处沾染着斑驳的墨渍与尘土,脸色毫无半点血色,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

唇角隐隐溢着一抹鲜红的血迹,顺着下颌缓缓滑落,显然在画境之中历经了一场九死一生的凶险磨难。

可与他狼狈不堪形成极致反差的,是身侧的阎泠。

她身姿挺拔站在一旁,一袭素衣纤尘不染,周身气度清冷凛冽。

她就这般从容地拎着文砚,将人带出了画境,周身气场沉静却极具压迫感。

这诡异的全程,尽数落入了林知微的眼中。

她看着眼前两人,心底翻涌起滔天巨浪。

他们竟然真的从那传闻中的画境里活着出来了!

要知道,画境是画骨界人人忌惮的凶险禁地。多少画骨人贸然踏入,最终都落得身死魄散,化作墨煞的下场,可眼前这两人,竟成功破境而出。

能进入画境的,只有画骨人。

他们都是画骨人。

林知微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细细流转,暗自打量着这两位画骨人。

那名叫文砚的少年,身形清瘦,看着单薄孱弱,宛若寻常弱质书生,很难想象他竟能在凶险画境中撑到最后。

可站在他身旁的阎泠,却给了她一种极致的熟悉感。

那身形眉眼、与生俱来的孤傲气场,似是曾在古籍记载或是师门口述时的人物,但现在却想不起具体出处。

与此同时,阎泠周身的气场正在悄然攀升,无形的威压弥漫全场。

周遭的温度肉眼可见般节节攀升,燥热又凌厉的气息压得人莫名心头发悸。

心中敬畏之感油然而生,林知微连忙收敛心神,上前半步双手规整抱于身前,姿态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满是谦和敬重:“不知前辈师承何人?”

面对她的问询,阎泠只是抬眸,漆黑的眼眸淡漠地扫了她一眼。

她的余光轻轻扫过赵山水,清冷的神色稍稍松动,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山水见状,凑到文砚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艳羡小声打趣:“可以啊你小子,这下抱到顶级大腿了。”

文砚抬手,用手背轻轻擦去唇角残留的血迹,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气息还有些虚浮:“别调侃我了,方才在画境里步步皆是死局,我差点就栽在里面。”

赵山水闻言收起玩笑,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连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画境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提及画境中的种种惊魂遭遇,文砚眸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惊惧与寒意,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他缓缓抬眼,目光望向阎泠,眼底满是感激与后怕。

缓了许久,他才稳住心绪,缓缓开口:“最近村里接连消失的那些村民,他们的魂魄根本没有消散,尽数被禁锢在这幅画境之中,被画境墨气侵染,化作了游荡的绘灵。”

“真的有绘灵存在?”林知微闻言满脸愕然,忍不住脱口而出。

赵山水侧首看向她,带着几分诧异问道:“你是画骨司的人,怎么连绘灵都不清楚?”

林知微轻轻蹙眉,缓缓道出其中缘由:“画骨司的画境之秘,向来只有上一辈的长辈才有资格探寻、知晓内情。我们这一辈的画骨弟子,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能踏入画境半步。”

“师门代代相传,画境之内凶险万分、诡谲莫测,唯有阶级极高、修为深厚的顶尖画骨人,才能做到有去有回。但凡修为不足者贸然闯入,最终都会被墨气吞噬神魂,彻底沦为毫无神智只知杀伐的墨煞。”

文砚回忆着方才的险境,依旧心有余悸:“我刚踏入画境时,对我步步紧逼,疯狂攻击我的,应该就是墨煞。可奇怪的是,墨煞肆虐一阵后便消失了,再也没有现身。”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些绘灵,都只是漫无目游荡的状态,并无攻击性。就在方才,传来一阵诡异的钟声,钟声落下的瞬间,所有绘灵瞬间失控。他们互相缠斗、彼此残杀,画境之内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向阎泠,“若非阎泠一路护我,在无数绘灵的围杀中劈开一条生路,带我出来。”

“阎泠……阎家……”

林知微低声默念着这个姓氏,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瞬间翻涌出画骨界流传已久的古老记载,瞳孔骤然收缩。

她脚步微动,快步走到阎泠身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满是敬畏:“姐姐,你可是阎家后人?”

“阎家”二字一出,在场其余人皆是心头一震,纷纷围拢过来,目光尽数落在阎泠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敬重。

画骨界无人不知,阎家是传承千载的顶尖世家大族,自唐代起便屹立于画骨之道,世代深耕画骨秘术,传承从未断绝。

千百年来在整个画骨界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声望极高。

千百年间,阎家出过无数天赋卓绝、实力通天的画骨大能,留下诸多传世佳话。

只是岁月流转,时代更迭,曾经鼎盛辉煌的阎家,在近现代渐渐日渐凋零、式微没落。

族中高人隐世不出,修习画骨之道的族人越来越少,行走业界、活跃在众人视野中的阎家人愈发稀少。

近数年来,画骨界更是几乎彻底听不到半点关于阎家人、阎家事的消息,世人皆以为这千载世家已然彻底隐退,不复往昔。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竟能在此地,见到一位活生生的阎家后人,且实力强悍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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