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适当接受

瞧见云清在下午糊好窗纸后,便早早地等候在院内,江怀夕不免出言调侃,“之前某人还对新衣不屑一顾,如今却是反着来,倒是多变。”

其实并非陆昀多变,只是在经过那日之事后,他这才理解为何那时江怀夕在听到老师傅说出的话时,神色会有些不自

然。

怪道昨日她非要抢话,原是想好的内容被自己当众抢先,不甘心落于人后罢了。

陆昀来到身前,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出言打趣,“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早早将布匹定下,还拐着弯诓我去量体。”

江怀夕自觉那日立下契约后,对方就像是变了个人。

有时候江怀夕都想将那次对方在大槐树乡问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送给对方,看看他会如何回应。

可眼下,江怀夕却只是在戴上帷帽后轻哼一声,径自向前走,“你若不要,那便罢了。”

见状,陆昀连忙跟上去解释,“瞧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跟上便是。”

江怀夕说要去裁缝铺,一来是挑选适合的隔帘料子,二来则是正巧看看那几件袍衫的进度,若有什么问题还能当面提

出。

不承想还没走几步,便见迎面走来的房三娘笑嘻嘻地开口。

“我道咱们这坊内何时出现了一对璧人,这走近一瞧,才知原来是江大娘子和云郎君。”

陆昀没及时接话,只是余光瞥见被风吹起的惟帽下,对方埋头浅笑的动作时瞬间心领神会。

同时心中不免感叹一句:何至于此。

他故作镇定,拱手回话,可同样扬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时说话的心境。

“多谢阿嫂夸赞,不过阿嫂还是莫要这么说了。”

望着二人扭捏的神态,房三娘登时心领神会,“行行行,三娘就不打趣你们了,不过到时候江大娘子出门的妆发可得找

我,不是三娘自夸,我这梳头的手艺可没人敢跟我争。”

见她说得神秘兮兮,江怀夕只装作害羞不语。

陆昀见她没有反对,只好应承说了个好字。

待房三娘走后,江怀夕才开口,“方才房三娘所言不虚。”

陆昀知道江怀夕指的是房三娘的梳头手艺,可他却眼珠一动,明显不打算顺着她的话。

“难不成江大娘子准备在离开前完婚,那还剩几月……”

剩下未说完的话,被江怀夕撩起惟帽后的一记眼刀截断,陆昀识相地闭起嘴巴。

可即便是做好了准备,在面对众人明里暗里的祝贺时,陆昀甚至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

“我说江大娘子,您这人缘这么好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江怀夕不做声,因为她也不禁恍惚,往日里自己有和方才前来祝贺的人有过交往吗?

因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等二人来到裁缝铺后,竟也差不多要到了关门的时辰。

“客人有何需求?”

“家里隔帘坏了,你这可有葛布?”江怀夕仍是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

定好隔帘的布料后,江怀夕刚想问问那几件衣衫的进度,却见那老师傅正捧着叠好的衣衫朝这边走来。

“客人,衣衫好了,你们各自去试试,若有不合适的,可尽早提出。”

速度还挺快,江怀夕心想。

于是在接过最上面的一层女装后,她径自去屏后试衣,身后还紧接着传来老师傅说话的声音。

“客人,您看这两件衣服,想先试穿哪件?”

“这些衣物原是按照那位客人兄长的尺寸制作的,比较之下郎君却有些壮实,你试试看,若哪里不合适,可留在此处稍

候,我略微松一松袼下,如此肯定便熨帖了。”

闻言,陆昀刚想拿最上面的那件外衣,却在听完对方说的内容后,动作微顿。

这句话被旁人听去,只会以为是老师傅在夸赞面前客人。

可落入陆昀的耳中,却是变了个味道。

云?

伙计见状,忙上前解释,“店里鲜少有客人选用绀皂色裁剪衣衫,今日见郎君此等样貌,倒是不担心这上身的效果

了。”

“老师傅谬赞。”

说完,陆昀拿着衣物向屏后走去,可他略微僵硬的走路姿势,却险些暴露他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脱下外衣,陆昀犹在恍惚,却在闻到新衣上木质的檀香味时,心中一紧。

他迅速穿上,竟比先前换衣的江怀夕还要提前出来。

虽有心求证,但陆昀深知有些事情不急于一事。

所以,在看到江怀夕至今还没有出来时,陆昀挪了几步,轻声询问,“是有什么不对吗?”

听到云清的问话后,江怀夕瞬间涨红了脸,可又不能一直不回。

“没事,挺合身的,”又因自己对外江近思的‘真实’身份,江怀夕踌躇再三,还是小声说了句,“我记得店里有幂篱

卖,你帮我问问。”

江怀夕的这番回答,在陆昀的眼中是漏洞百出。

但一想到也许是事出有因,又见对方不肯出来,他便没有多问,反正按照她说的做便是。

回到柜前,陆昀见那老师傅还站在原地,便觉此时不失为一个试探的好机会。

“最近全是阴天,总担心下雨,我看还是赶紧回去,要不然若是淋了雨便可惜这些新衣了,对了,店里可有幂篱出售,

我家娘子需要。”

闻言,低头看着账本的老师傅在此时缓缓抬头,偏头看了眼店外,说话的嗓音略微沙哑,“老夫看这天也是阴沉沉,今

日这生意怕也是做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陆昀口中忍不住蹦出个“你”字,却在看见老师傅摇头后瞬间收回了声。

“老喽,阿松,起来快收拾,在这傻坐,等谁收拾呢。”

等?他在让自己等?

但他想想也对,此时确实不是说话的最佳时机。

被老师傅这么一吼,叫做阿松的伙计忙起身做事,“晓得啦,您别催,走路慢点,我去拿也成。”

见二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陆昀内心的波澜久久不曾停歇。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连身形都有些不稳,只能连忙扶着身旁的柜台才将将站稳。

直至眼前出现一双布满褶皱、粗糙的双手,陆昀才终于回过神,视线从幂篱缓缓移到那位老师傅饱经风霜的脸上。

这期间,陆昀很快也想通了一件事。

对方既然能知晓雨生和自己的密语体系,只有可能是雨生本人亲自告知。

而一旦出现这种不得已的情况,往往是本人感知到逃脱不开的危险,想要借此寻求一丝丝的可能罢了。

只是不知,这位老师傅在此地等了多久……

陆昀双手稳稳接过幂篱,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谢,随即走回到屏前。

隔着布帘,江怀夕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后,听见是陆昀的声音后内心稍安。

刚要问话,就听对方低声询问,“怎么给你?”

“这,这里。”江怀夕掀开布帘一角,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说,

见对方如此行径,陆昀一时心生好奇。

却在递给对方幂篱时,不小心碰到对方毫无目的伸出来的手,只觉得对方的体温比往日略低。

难不成是生病了?

而江怀夕却恰恰相反,在不小心抓到云清的手背时,就如握住了被烧得通红的木棍,一下子立即收回了手。

直至离开裁缝铺,老师傅再没凑到跟前说一句话。

而临行前,陆昀回身望了眼裁缝铺的招牌。

此时此刻,他才注意到牌匾上除了裁缝铺三个大字,正中间还雕刻了一棵松树。

他微勾了下嘴角,转身轻叹,却在刚要迈步时,忽然嗅到周围空气里那股檀木香中,竟掺杂着一丝血腥气。

就在陆昀寻找这怪异的源头时,一抬眸却见江怀夕双脚并拢,有些别扭地站在原地等候。

来之前还没受伤,莫不是在裁缝铺不小心刮到了?

怀揣着这个念头,陆昀走上前便要开口询问。

却在瞥见对方被幂篱虚掩着的绿裙上,有一处指甲盖大小的红印时顿时噤声。

“还不回家吗,我,身体有些不适。”

此时此刻,对方话里的窘迫、不安,陆昀听得分明。

“好,回家。”

裁缝铺内,阿松搬来排门板,见阿爹一直门口注视着方才离去的二人。

顺着视线望去,阿松不免想起这几日阿爹日夜赶工,不正是为了能够早早完成那几件衣衫,内心不禁好奇。

“阿爹,你也听见了那位小娘子与那位郎君已经定了亲,就别再给我乱牵线了呗。”

岂料刚说完,后脑勺就收到一记巴掌。

“你小子可真会想,你可给我记住了,日后他二人再来,给我好生招待着,听到没有。”

闻言,阿松揉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地跟在父亲身后,“记住了,可阿爹,我觉得他们二人不会再来了。”

一听这话,老师傅缓缓转身,“此话何意?”

阿松放下手,一边帮忙收拾长案上的工具,一边开口,“若我没记错的话,昔日我与闫五郎吃酒时,他曾说及这户人家

的租约只有三年,但之后有没有续约我就不晓得了。”

“人闫五郎没事与你吃酒作甚?再说你怎说三年之期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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