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么轻而易举从沈掌门口中说出的一个冷冰冰的字眼。
“好。”千慕无力地点着头，他正勉力站着，如今已支撑不住，随即盘坐下来。她没再理会看台上小春风焦急万分的呼喊，并指点了身上几处大穴，几下之后，周身内力随穴位牵引运转起来，乖顺地缩回那膨胀的左臂之中。
“千慕，这是在干嘛？”这一问，小春风不是不知，只是心中忧虑之甚，一时情急，伸手扯着旁边乐秉一的衣襟，随口说了句无用的废话。
乐秉一察觉，一时讶然，面上仍不动声色，目光微凝，淡淡答道：“收力，下一步，也许就是散力。”
说罢，他看了小春风一眼，恰巧正迎上小春风投来的目光，是询问亦是在求助。
他轻轻摇头，“场中胜负未定，没有人能上场，这是江湖的规矩。”
小春风一听便撒了手，衣襟被她揪得变了形，即便用的是上好的布料，也依旧有褶痕余下。乐秉一盯着她松开的手，若有所思。
“我管你什么江湖不江湖的规矩，我是大夫，上场看病不在江湖的规矩里！”
小春风刚要跃起，却听场中千慕声声凄厉叫道：“师父既如此在意我这一身功夫，那今日我便全数奉还。我从小惯使左手，这左手剑也是师父一招一式传授于我，而这其中流淌的内力，不外乎是荡千钧门派的内家功法，我既被逐出师门，便一并还了。”
千慕右手陡然发力，从左手指尖而起，沿着手臂缓缓向上压去。她这举动，竟是要将所有困于左臂内力，尽数从那左肩肩头头刚刚愈合的窟窿眼处硬生生逼出！
“不可！”小春风大叫道。
但已然来不及了，左肩窟窿眼瞬时血流如注，伴着涓涓而出的内力，一时急一时慢。鲜血染上千慕的衣襟，漫上她身下的石面，开出一朵朵瑰丽明艳的红莲。
血迹慢慢由鲜红转为深红，千慕终于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她撑着虚弱的眼皮，抬眼看向场中如秋后枯叶般被风一吹便要飘零的沈掌门，鲜红的嘴角动了动，“师父，现在你可还满意？不，沈掌门。”
“哈哈哈哈——”沈掌门却是像听了什么令人捧腹大笑的趣闻一般，狂笑不止。
“今日，我沈某人来值了！既能看到你这世人眼中的‘天才弟子’自毁内力，又能一举铲平圣水岩，不枉我煞费苦心走这一遭！”
沈掌门笑得发了狂，全然不顾底下众人的惊异与诘问！
“沈掌门，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沈掌门平素最持正守规，怎么今日全然变了一副模样？怕不真是走火入魔了？”
“说不准是心里话……”一人怯懦懦地轻声道。
“乐掌门，这厮口中狂放，可与我们其他门派全无关系啊！我们不过是听闻荡千钧门派失踪弟子归来，特来见证，绝没有与圣水岩为敌的想法！”
其余门派掌门纷纷附和道，“是呀是呀，绝无其他想法！”
“可他——的确有！”乐平生脸色未变，一如既往地盯着场中情形，“诸位现在可运力一试，是否还能控制内息运转自如？”
众人听罢，纷纷开始尝试，果不其然，内息虽在，却丝毫不受己控，甚至不断与自身对抗，似要挣脱牢笼一般。
“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只得望向先行一步察觉的乐掌门。
“乐掌门可有异样？”几位门派掌门恭恭敬敬，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泰然自若的乐平生身上。
“我同你们一样，也无法动用内力。”轻飘飘的一句，直接将几位掌门所有希望击溃。
“这……这可如何是好呀？”几位掌门抚掌哀怨道。
“可这……我们又是什么时候中的圈套，众人全然不知呀？”
乐平生也摇了摇头，目光终于凝重起来。
“哈哈哈——”场中，沈掌门依旧在放肆大笑。
“如何？这般只能做刀俎鱼肉的感觉，可还畅快？”他没再理会场中鲜血四流的千慕，而是望着端坐高位之上，依旧强装气定神闲的乐平生。
“乐掌门，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挺能在我面前耍威风的吗？是没话说了，还是真怕了？哈哈哈——”
“掌门，是剑气！”乐秉一离开小春风，缓步走了过来，步伐稳健如常，似乎体内尚存几丝内力波动。
“没错，乐贤侄果然是一代少年英雄，所料不差，不过今日我可不会惜才手软。这孽徒练剑走火入魔，致使我整个门派陷入非议，”沈掌门指着地上千慕道，“但上天也是公平的，让我意外发现了克敌制胜的杀招，你们猜，那是什么？哈哈哈——”
这沈掌门对如今局势满意得过了头，那般得意伴着每句话倾泻而出。
“是我荡千钧重剑的剑气。剑气狂烈，燥人心神，两剑相击，却能将此番威力发挥到极致。我能达到目的，还要多谢我这孽徒。哈哈哈——”
“即便你们现在知道那又何妨，现在，你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同门死在我的手上，这以后的东洛，便只有我荡千钧说一不二！哈哈哈——”
“这姓沈的不会真要把我们这些人全灭口吧？”虽抱有侥幸，但人心却越发惶惶起来。
只听场中沈掌门大呼道：“荡千钧弟子何在？”
“在！”场中应和声此起彼伏，随着应答，纷纷汇入场中。人数竟比方才所见，还要多上两倍，其中竟有一些身着其他门派服制的弟子也上场应和。
“那不是我门派的弟子！”
“那也不是我门派弟子！”
“姓沈的，你都干了什么！”
“沿途结伴之时，动了些手脚罢了，跟随你们而来的那些弟子，此时怕是早已躺在荒草野林之中了。哈哈哈——”
“你！”
场中门派除荡千钧外，再无一门派有可战之力，这下，确实是实实在在地成了砧上之肉、釜中之鱼了。
“乐掌门，你可想个法子呀！”
乐平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拼！”
“这……”
这着实不是个好法子，没有内力的招式犹如腐朽之木，虽然样子还在，但轻轻一碰便会粉碎。对上这么多内力皆在的荡千钧弟子，根本就是以卵击石，不堪一击。难道今日大家当真都要命丧于此？
“沈掌门，你是为灭圣水岩取而代之而来，我们这些小门小派，你应该不会放在眼里吧？”危急关头，总有临阵反叛之辈，这位众人压根不甚清楚的面生掌门头一个出来喊话求饶道。
“我们也是前两年刚刚落脚东洛，还望沈掌门高抬贵手。”
……
在场之中，几乎一半门派倒向了沈掌门那边，乐平生静静看着这些倒戈门派，并未出口阻拦，只一副看淡了的神态。
“掌门，这些人平日里好声好气的，如今却怎么……”
乐平生身旁弟子气急，再也没忍住。
“呵！总要有点什么，让这些人自己站出来，我们才好整肃严明不是？”乐平生幽幽道。
“乐掌门，这话是什么意思？”
心中发虚的人自来是一有风吹草动，就惊骇万分，生怕事情的演变不按自己预想的发展进行，如此，即便想临时退回，也再不被接纳。
“难道乐掌门还可动用内力？”一堆人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不可能！内力越强者，所受影响越大，乐掌门，你何必苦苦支撑那副虚壳？既然愿意倒戈，何不就此为我奉上乐平生的人头，作为你们的投名状。哈哈哈——”
说罢，有几人已蠢蠢欲动，向乐平生所在慢慢包了过去。
“圣水岩弟子，绝不临阵退缩倒戈！”
一排齐刷刷的蓝白身影挡在跃跃欲试的几人前方，双方陷入长久的对峙。
圣水岩这边一时难以突破，那几个倒戈的门派便先向就近的小门派下了手，比武场中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无序。
“哈哈哈——”沈掌门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场上空。
“沈掌门，你已走火入魔、回天乏术，自己却毫无察觉？”
一道近在耳畔的声音响起，吓得沈掌门“哈”声乍停，倒退几步停下，一见，竟是那个时常出言挑衅的小春风！
这人不知何时来到场中，貌似未受那剑气影响，轻功施展自如。
“你……”沈掌门拔出自己檀中穴位的一根银针，针尖在阳光下颤动闪烁。
“帮你去去心火！”小春风眼睛一眨，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从原地轻巧跳开，躲开了沈掌门气急败坏的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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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之前，小春风几欲跃起冲进场中，脚下却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这踏雁步虽是自己偷摸学来的，但学成之后从未有无法施展的情况，正暗自奇怪，遂悄悄运转内息试探，这一试探才知，原是内力被剑气所激，自己调动不得，却兀自汹涌。经此发现，场中千慕安危更是迫在眉睫，圆滚滚的眼珠东瞅西望，见那罪魁祸首的乐掌门尚在场中忙着与他旧日弟子叙旧谈笑，但周围却有几名荡千钧门派弟子不知何时围了上来，遂在腰前口袋中一掏，眼睛一眯，有了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