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少说,既然你们都知道这失踪案多年未破,我也不过多赘述。踏雪盟本只在他们地界寻觅真凶,但如今千慕既然是受害者之一,敢打东洛门派的主意,这幕后之人也算惹上了大麻烦。我已修书一封传与墨隐,若需踏雪盟相助,便可到九峰的隐玉山庄拿着圣水岩的玉佩寻她。”
“等一下。”小春风上前一步,一脸的不情不愿,“我只是道听途说,这失踪案多年未破,但踏雪盟追查这么多年 ,难道没有一点线索?”
前面的铺垫,其实是为了最后一句:“既是案子,我虽感兴趣,但毕竟只是个大夫,是不是有些......勉强了?”
“踏雪盟追查几度寻到贼人老巢,却总是先一步走漏风声,大队人马到时,贼人连同被关押之人早已人去楼空。是以次次扑空,就好像有内应一般。但踏雪盟上下查了几次,始终查不出各门弟子有何异常,最终束手无策,只能行守株待兔的下下策。这案子,也便搁置下来。
圣水岩以往不插手此事,是因为东洛并未有门派上报弟子失踪,此前只以为那幕后之人畏惧圣水岩,不愿两方都得罪。可千......大师姐的出现告诉我们,原来,东洛早就有弟子被卷进了失踪案当中。只是这么多年,唯有大师姐一人,而大师姐以当年威名,即便是踪迹全无,众人也只会以为你是自行离去,厌倦了江湖纷争,从未将‘左手剑千慕’与失踪案联系在一起。”
乐秉一条分缕析,讲得不疾不徐。
千慕“嗯”了一声,转头对小春风笑道:“不必勉强,有我呢!”
乐平生却敲了敲桌子,淡然开口道:“小春风必须去。”
“为何?”自己的嘴最快。
“若你们当真成功找到贼人巢穴,面对如初入圣水岩的千慕一样的被困之人,谁能以一抗十,确保将人都救出来?但若有你,情况便大不相同。你为千慕治过伤、通过经脉,应最是了解伤患病症之人,你若不去,谁又能救得了她们?”
“就近随便找个大夫,我把治伤方子写于她......们。”
乐平生这次只用笔磕了一声桌面,但小春风心虚得不行,话随之磕绊了一下。
“你方才说要学功夫,现在一听说有危险便知难而退,想回去当你的‘缩头乌龟’小神医了?”乐平生有意激她。
“不是!我这条小命没啥,但我要等娘亲!”脑海中,忽然忆起不久前撒到她身上的汤药味——九节菖蒲,娘亲?
小春风看了看乐姨的脸色,神态如常。是的!神态如常,就算她第一次告诉乐平生娘亲不见之时,她也是这副神态!就好像......就好像这个人在她心中无法引起半分波动,亦或是她根本就是清清楚楚地知晓娘亲下落!
那么,会不会娘亲就在这里!她心中蓦地升腾起一股巨大的希望,小春风环顾四周,虽意料之内的无人,却仍不可抑制地垂下头来。
“若你不去,那我便要从门下弟子中再选一位,所需日子,怕是会耽误寻你娘亲?”
“我去!别耽误!”小春风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茫茫人海,她一人怎么可能呢?
“好。”乐平生见她已经上钩,嘴角闪过一丝狡黠,转头问千慕道:“你可能经受路途劳顿?伤势可有好些?”
“不过一天,好不了多少。”小春风将抽噎声憋回肚子,插话回讽道。
“那耽搁这时日......”乐平生又看向她。
“乐姨!”小春风终于叫出口,“我尽快帮千慕调理便是!三日!就三日!三日可保平稳,其余的,路上再慢慢温养!”
“好。千慕亲身经历,对于贼人巢穴、手段熟悉更多,与你们同行,大有助益。”她最后看了眼乐秉一,“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千慕,你练那‘织衣心法’......”
“弟子往后绝不再练!”
“但那残卷......”
“这残卷,”千慕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叠泛黄纸页,塞到小春风怀里,对乐平生道:“这本就是小春风叶叔之物,理应原物奉还。”
乐平生却是摇了摇头,抬掌运力便将那残卷吸到手中。
“乐姨,难道你真如那些人所说,也在觊觎织衣心法,想要这本残卷?”小春风大惊道。
乐平生翻看了几页,啧啧点头,“果真是叶无忧的字迹,这残卷必须毁掉,且必须趁着明日众人还未下山之前,让人亲眼目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乐平生这是为了了却江湖对残卷的觊觎之心,免去三人路途诸多阻碍。
小春风想了许久,终于点头同意,只是附上一句,“回头若叶叔找我来要,你可要替我说理。”
“那是自然。”
这一番交代,三人下山之日选在三日后,也就是小春风给千慕施针养脉的三日后。后面乐平生又叮嘱了通信事宜,每三日通信一次,内容分虚实,虚信先寄,若无回信,三日后便不必再寄实信,即是有人中途截了信笺。
嘱咐完毕,乐秉一与千慕先走一步,只留小春风一人黏住了脚步。偌大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晃动着冰凉地面上两人的影子。
“九节菖蒲是给我娘亲的吧?”
烛火将乐平生面容照得晦暗不明,许久,她嘴角才漏出一丝浅笑,“世人称你作‘小神医’,我还只当是抬举了你,原来当真有些斤两。”
“是你抓走了我娘亲?为什么?”
“你怎么把你乐姨想得那么坏,就不能是你娘亲主动投怀送抱,来我圣水岩?”
“什么投怀送抱!乐平生!”
“别逗她了。”乐平生收到密音入耳,听到有人如是道。
她收敛了神情,端坐在书桌前,正色道:“你回来时,她一定在。”
小春风的心猛烈跳动起来,果真?果真!
“不过你时常忤逆长辈这一条,待你见到娘亲,我可要让她好好教训你一顿。”
“果真?”小春风不肯放过一丝希望,也难免害怕失望,不放心地追问道。
“果真。不管是你刚进山给你看的寻人画像也罢,还是你这几日的亲历也罢,都是真实的,绝无掺假。你娘亲,不也说最信任之人是我吗?”
“好!”小春风默默从口袋中掏出银针布包,展开放置于桌上。
乐平生安然地闭上双眼,任凭小春风在身上几处大穴扎来扎去。
“再扎三日,乐姨内息便能恢复如常,这三日,每晚我都会过来。你白日一掌击飞那般多人,是为虚张声势,若非如此,两日便能恢复。”
“若非如此,那姓沈的不担心我背后出手,你三人,还真不一定能寻出他的破绽。”
“说的也是。多谢乐姨!”
“说多倒有些见外了,我却没想到你还是个贴心的丫头,这三日竟把我也考虑在内了。都有点想收你做干女儿了,可惜秉一不一定同意。”
“我要我娘亲一个就够了,乐姨!”小春风拖着长长的尾音,其中还夹杂乐平生难得的咯咯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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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能将整片星河清晰纳入眼眸,小春风没想抬头看,但她出来时,见乐秉一一人在路边歇脚的小亭中看星星,一动也不动。即便是早秋,夜晚依旧凉风瑟瑟,也没见他多披个外袍,况且山上蚊虫尤其多,站那不动岂不平白成了任虫啃食的干粮?
小春风还没想好要不要扔他个香包,却见乐秉一已转过身来,望着自己,那眸中似乎仍留有星河璀璨,手一抖,便将掌心的驱蚊包扔了过去。
“驱蚊。”小春风简短地说明了用处。
“多谢。小的时候,燕姨给你的东西,你也总会多要一份。”乐秉一拿着那布包在手中捏了又捏。
“是两份。”小春风道,后面的语气软了半分,“还有谢傲玉的一份,你们两个都靠我救济。”
“是。还有她!”乐秉一整张脸开朗起来,登时让人忘记了岁月的存在。
“但这个,”他将驱蚊包拿在手中晃了晃,“她没有。”
“乐秉一,不要得寸进尺!”小春风看向他,要唬他似地瞪大了眼睛,“我是因为乐姨才对你改观,多年未见,你本人品性还有待商榷。目前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就是圣水岩不是逼我娘亲退位的帮凶!”
“好。”
“你怎么总是好好好的?这般温润性子,乐姨竟还嫌你出风头?”
“是。”
“怎么换成了‘是’?乐秉一,你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吗?”
“不是。”
“你大爷的,乐秉一!你应该感谢你现在有伤在身,不然我早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嗯。”
小春风憋得面红耳赤,终于对着亭外大声吼出了声,“啊——”
黑压压的连绵林中惊起一团团黑影,大约是栖息的鸟儿闪着翅膀正在逃窜。
吼够了,小春风停下,却听乐秉一接了句 ——“圣水岩夜禁,不得大声喧哗。”
气得小春风张口就问,“乐秉一,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凉风笑而不语,吹过两人额前发丝,轻轻拨弄起来,搔得人心发痒。
“我对你,从未有过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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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所有上到山上来的门派皆亲眼见证了那本残卷的消亡——小春风跳脱行走在众人眼中,飞身一跃,怀中漏出一叠纸页,正正巧落在天微微亮起、山门两侧火烛未熄的火台之中,她口中喊出“织衣”两字的物件,忽地被突起一尺高的火蛇吞没。
众人不甘心的眼光向那瞥去,隐隐还能瞧到被烧成炭页上的发黑字迹,风一吹,却什么也没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唉......”众人捶胸顿足,仿佛皆在叹息,失去了一件属于自己的重要宝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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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匹夫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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