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乾听到动静推门进来时,就看到了这一幕。青夜与沈回舟两人大眼瞪大眼,沈回舟还双眼泛红。
苏乾一只脚踏了进来,一时不知是进是退,他试探性地发问:“怎么了这是?我要不等会再进来?”
沈回舟低了低头,哑声道:“进来吧,有事同你说。”
说着,青夜也站起身来,挡在了沈回舟面前,有些局促地说:“你把真人也叫进来吧。”
既然沈回舟有事要说,那必然是有关于吴道丘之事了。
“云崖真人?”沈回舟再说话时已经一如往常,仿佛刚刚那脆弱红眼的模样是青夜的错觉一样。
但青夜知道,那不是错觉,沈回舟他...很想师父。
“嗯,你体内有点苍真气,云崖真人帮你逼出来了。”
话音未落,青夜口中那尊贵的女人便来到了房里。
“沈公子醒了,要多谢沈公子帮云水洞取回金眼狐。”
沈回舟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云崖真人摆摆手笑道:“沈公子暂且先躺着休息休息吧,中了这点苍手的,多多少少都得疼几天。不过你这样的年纪,能接下他这手,倒是少有。”
沈回舟默了默,垂下眼皮,只道:“在下运气好罢了。”
云崖真人没再追问,收了笑意,在场众人便都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都凝重了表情。
“沈公子,伤你之人,你可知是谁?”
沈回舟缓缓摇头:“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伤我的人,是一具尸体。”
青夜脱口而出:“尸体,这怎么可能?”
苏乾看了一眼云崖真人的表情,果然,真人的表情有些难言的微妙。
沈回舟陷入回忆之中,“那人确实已经死了,我探过心脉,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只是很奇怪的是,那尸体并没有腐,而且十分僵硬,皮肤泛着青紫色,有点像我曾在书中见到过的养尸之术。他端坐于一个圆台之上,双手被至上而下的锁链扣住了。我原本以为,这人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死了。”
“其实刚好反过来,这锁链是为了禁锢住这具尸体。”青夜喃喃道,突然之间觉得毛骨悚然,这世上真有这等怪事吗?死去之人仍可以活过来伤人?
沈回舟点点头:“他们的弟子称呼他为祖师爷。”
“祖师爷?”苏乾说,“灵犀派虽扎根大泽,但建派不过一百多年,能被称为祖师爷的莫不是建派之人?”
“不对,这太久远了,吴道丘前头还有三位掌门,为什么偏偏到吴道丘这代才宣布悟出了点苍手?”云崖真人否认了这个猜想,又问,“沈公子,这祖师爷,你还记得长相如何么?”
“他脸色发青,早已失去本来面目。不过他身量不长,满头花白,看着年纪应是不小了。”沈回舟忆起交手画面,“他好像根本不惧疼痛,我的剑刺入他的身体,他没有丝毫反应,有使不完的力气,因此我到后面实在是没有体力打下去了,才吃了他一招,没想到这招居然如此实打实。”
沈回舟想了想:“方才我也知晓了我中的是点苍手,先不论这具尸体是如何起死回生的,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吴道丘?外面那位是假扮的?”
话音未落立刻得到了苏乾的反对:“不可能,这老头自打我出生起就这副模样!况且我娘从不会认错人!”
青夜小心地问:“真人,您是何时当上掌门的?在那之前您可有与吴道丘接触过?”
云崖真人有些失神:“你是说...可我当上掌门不过二十余年,而吴道丘早已掌控灵犀派五十年之久了!”
苏乾反应过来:“吴道丘早在五十年前就被替换了?!”
青夜摇头:“不一定是五十年前,但也许是在真人见到吴道丘第一面之前,因此真人对他的感知没有变过。”
云崖真人说:“说起来,乾儿,我们只知吴道丘掌握点苍手,但这么多年来却再没见他使过。”
沈回舟又给了个信息:“灵犀派内,很多弟子我也觉得不太对劲,他们都仿佛被...操控了。”
“看来灵犀派...有鬼啊,我已有猜测。”云崖真人叹道,“青夜你还记得,我曾说过云水洞有内鬼么?”
青夜点头:“记得,真人您已知道是谁了?”
云崖真人摇摇头:“还未知,不过马上就可以知道了。沈公子,青姑娘,趁这消息还未来得及传给内鬼,我需要你们同我演出戏。”
灵犀派密室内。
吴道丘立在祖师爷面前,心疼地为他穿上衣服,像抚摸一件精美的物件一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祖师爷胸口被沈回舟的剑刺伤的伤口犹在,却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道剑痕,在青紫色的皮肤上十分明显。
吴道丘摸了摸这道剑伤,心疼道:“差点捅出一个大窟窿,等我逮到这小子,非把他卸成八块不可!”说着他又看到祖师爷长长的指甲上猩红的血痕,因为时间已久,这血已经凝固形成了血渣,吴道丘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小木片,耐心细致地给祖师爷刮起指甲来。
随着木片一声声地刮擦着指甲,昏暗的光线下,扬起了红色的烟尘。
“祖师爷啊,我坐在你的位置上快四十年了,大人经过多年打点,终于将族人们都找齐了,成败在此一举,叫了你那么多声祖师爷,你可得好好保佑我。”
......
云水洞。
大殿前人头攒动,许多弟子都聚在这儿,人挨着人,还有不少弟子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冰棠正要去给金眼狐圈养之地为金眼狐添加今日的食物,却见好多人都神色匆匆赶往大殿,嘴里都念着“金眼狐”什么的。冰棠随手抓住一名弟子问道:“你们这是去哪儿?”
那弟子忙道:“冰棠姐姐你还没听说吗?”
冰棠疑惑道:“听说什么?”
“真人座下的金眼狐在闭关时丢了!现如今已经被好心人交还了,喏,他们正在大殿处呢,我得赶紧去看看,还没见过几次纯种金眼狐呢,再耽搁一会又该看不到了。冰棠姐我先过去了!”
冰棠愣在原地,金眼狐?怎么会被好心人送还?
哪来的什么好心人?金眼狐不是在?
此间定有蹊跷!
冰棠提起裙摆,跟在那弟子后面,也往大殿去了。
大殿之处,早就挤满了云水洞弟子,而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则是云崖真人与一个中原女子。
云崖真人亲昵地握着女子的手,感激道:“多亏了有你将它送回来,不然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
女子笑眯眯的,轻轻拍了拍真人的手权当安抚,“哪里哪里,我只是恰巧看到,便想着这莫非就是金眼狐,我就给送回来了。这一路上,金眼狐不声不响的,怪不得说它通人性呢,我今日可算见识到了,果真不一般!”
说着,女子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金眼狐的脑袋。
围观弟子皆发出了羡慕的惊呼,他们眼睛都看直了,许多弟子直呼道:“真人,我也想摸!”
云崖真人抬手捂住嘴一笑:“你们问问金眼狐给不给你们摸?”
听真人这么一说,许多弟子都试图伸出手去摸金眼狐,而金眼狐灵活一跳,躲过了这些手,轻而易举地跳上了云崖真人的肩头。
众弟子发出大笑,那伸出手的几名弟子纷纷垮下了脸,任凭谁被金眼狐拒绝都会难受一下。
云崖真人伸出手,金眼狐立刻亲昵地自己就把头凑上去了,在真人手下蹭来蹭去,仰着头眯着眼睛,全然是一副享受的模样。
弟子们又是一阵羡慕,有人喊道:“它只喜欢真人!”
中原女子道:“它也喜欢我的,他也让我摸呢!”
这就惹得众弟子不服气了,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起来。
冰棠挤在众弟子之中目睹了这一切,那被中原女子送回来的金眼狐确实是真人座下的纯种金眼狐不假,她是负责喂养的内门弟子之一,她绝不会认错。
金眼狐,竟真的回到云水洞了!
冰棠在人群中后退几步,她很快就被又赶来的弟子淹没了,挤到了最后方,随后坚定转身离去,没有人发现她走了。
冰棠低着头,走得飞快,俨然是朝着云水洞大门而去。现在大部分弟子都挤在大殿看热闹,应当没人会注意到她离开云水洞了。
果然,一路上,她一个人都没遇到,就这么顺利地来到了云水洞大门。
守门弟子同她行了个礼,照例询问道:“冰棠姐姐这是去哪?”
冰棠笑了笑说:“去看下祭台,没几天就要祭尤节了,得紧着些,可不能出了差错。”
守门弟子:“冰棠姐姐真用心。”
冰棠向守门弟子道别后便汇入人群之中,朝着广场而去,但她径直走过了广场,看都没看一眼祭台,而是直接进了一家小店,是一家裁缝店。
冰棠在店里转了一圈后,在一匹布前驻足停了下来,她正要伸手,门口却突然进了个人,她慌忙收回手,抬眼与来人对上视线。
那是一个中原男子,他见冰棠看着自己,便朝冰棠点了点头,随后若无其事地敲了敲账台喊老板。
冰棠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又不知眼熟在哪里。
许是中原人都长这样吧。
冰棠转回头,垂眸扯了扯面前的布匹,露出了底部的木质货架,上面有一处明显的缺块,她将这枚缺块轻轻抠了下来,卷入袖中,又将布匹放回原处遮挡完毕。
随后,冰棠离开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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