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一天,冰棠都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自打她从裁缝店回来,她就觉得自己的心一直扑通扑通在狂跳,无论如何都无法平息。
她只有不停地安慰自己,整个云水洞根本就没人注意过她。
即便如此,她的不安似乎还是得到了应验。
金眼狐溜走又被侠义之士送回的消息在云水洞人尽皆知,真人甚至摆了一大桌,宴请将金眼狐送回来的中原女子,还要她在云水洞住几天。这中原女子丝毫没有客气,欢天喜地的住下来了。真人也很喜欢她,与她交谈甚欢。
席间,中原女子说自己另有一同行友人,仰慕真人已久,也想入云水洞瞧瞧,如今已在云水洞门口等候了。
云崖真人竟然十分爽快地同意了。
冰棠非常诧异,云崖真人何时这般没戒心了,往常能与她同桌吃饭的人不是有名有望之人,便是信任之徒,怎么如今,就因为一只金眼狐,这两人就得到了云水洞上宾的资格吗?
直到这女子友人入席,冰棠脑内“轰”的一声,终于迟来地觉得这事儿不对。
这友人分明就是她今日在裁缝店所遇见之人!
不可能!怎么会如此凑巧!
电光火石间,冰棠想起来了,金眼狐失窃那日,分明还有一个第三人在场,不禁在场,他还露了脸,被画成画像张贴在冗戈城的每一张布告栏上!
这两个中原人有鬼!他们分明是偷盗之徒,怎么一转眼就成了送回金眼狐的人了!
而那中原男子也看到了她,视线交错,男子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挑了半边眉毛,冰棠理所当然的把这当成了挑衅。
冰棠猛地站了起来!
大家都被她吓到了,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霓裳冷脸道:“冰棠!你干什么!”
冰棠指着这两中原人,厉声道:“真人,这两人不是好人!”
云崖真人挽袖放下筷子,柔声道:“冰棠,不得无礼。不能因为他们是中原人就认为他们心怀不轨,他们将金眼狐送回,分明是侠义之士。”
冰棠的目光冷冰冰,大声问在席上的所有人:“难道你们忘了吗?这男子不就是我们张贴出去的画像之人吗?是他偷了金眼狐我们才去搜捕他的啊!”
席上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冰棠,就如此沉默了几息,霓裳才说:“冰棠妹妹,你在说什么?我们寻找沈公子是因为他与少门主在一起。”
冰棠瞪大了眼睛,看着霓裳,不可思议道:“霓裳姐姐,你记错了吧?少门主是少门主,金眼狐是金眼狐,我怎么可能混为一谈!再说了,少门主偷跑出去多日了,现如今又何在?”
“冰棠姑娘,在下确实在外偶遇少门主,与他一路。”沈回舟说,“当时我并不知他身份,只当是他被仇家追杀,才助他脱逃,因此被你们误会了。少门主眼下也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在歇息呢。”
冰棠抓住身边敏儿的袖子,着急道:“你说,敏儿,金眼狐被盗那日是你当值,你还与他交过手!”
谁知敏儿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慢慢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中挣脱了出来,“冰棠姐,没有这回事,你是不是没睡好做梦了?”
云崖真人看向冰棠,言语中透露着关切:“冰棠,是不是修习太累了?我准你几天假,你好生休息休息。今日沈公子和青姑娘是我们的客人,切莫冒犯了他们。”
冰棠简直快要崩溃了,她怎么会记错呢?那日,分明是她自内而外帮金力开了门,才让金力成功取得了金眼狐,尽管遇到了他们口中的沈公子,但仍成功取得了金眼狐!而现在,这么多人竟然全都说她错了,金眼狐是自己走失的,根本没有被盗。
这岂不荒唐!
她一拍桌子,忍不住喊道:“不可能,金眼狐,分明是被!”
冰棠后背一凉,她在说什么?她闭了嘴,眼看着这一桌人都死死地盯着她,她突然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云崖真人,真人黑色的瞳孔如水墨散开,她立刻恍然!一定是真人对她用了术法,她才忍不住差点说了出来!
好险!她及时反应过来了!
却见那被称为“青姑娘”的中原女子问:“被什么?难不成是被灵犀派盗走了?不过说来可巧,我倒确实是在灵犀派附近捡到金眼狐的。”
瞬间,冰棠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直冲上脑,一时间,万籁俱寂,她的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大。
她艰难地挤出一个苦笑:“说什么呢?我记错了,原来金眼狐走失了啊。”
她脱力一般地坐下,两眼早已失了神。
场上一片安静,没人再出声了。
冰棠抬起头,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所有人的眼睛都直愣愣地盯着她一人,目光如炬,烫得她觉得身上快着火了。她摸到了筷子,举了起来,手却抖个不停,却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饭。
云崖真人的语气还是那么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冰棠心又凉了一大截。
“前些日子,我闭关期间,经脉被封,功力也减弱不少,因此大意之下,没有能感知到金眼狐走失,冰棠,你说是不是?”
冰棠被点名,刚夹起的菜直接就掉了下来,她的声音早没了先前的底气,“啊,是,是的,真人。”
“那天,你也在场吧?”云崖真人的声音云淡风轻。
席上一片寂静。
冰棠早已分不清是不是云崖真人术法的影响了,她心头狂跳,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耳边嗡鸣声逐渐尖锐,死一样的沉寂在此刻显得震耳欲聋。
冰棠猛地起身,身下的椅子发出尖锐的声音。
场上所有人都在看她。
冰棠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冷冰冰的地面,“对不起……真人……”
“我不该,我不该趁您闭关之时,擅自打开大泽入口,这才让金眼狐找到了偷溜出来的机会。”
云崖真人闭了闭眼,语气平静:“你为何要这么做呢?”
冰棠抬起头,泪眼婆娑,颤声道:“金眼狐这样的灵兽如此珍贵,常伴真人身侧,我一时好奇,也想近距离接触一下灵兽,谁料一时大意让它给跑了。”
云崖真人叹口气:“事到如今……冰棠,你若愿意自己说出来该多好。”
冰棠心头猛跳,她自幼入云水洞,自然知道云水洞的武学是什么,也知道云崖真人这番话的意思。
她轻咬舌头,嘴里立刻散发出铁锈般的味道,这味道能让她保持头脑清醒。
她坚定抬头,看着云崖真人说:“真人,您罚我吧!”
云崖真人见她仍执迷不悟,也不愿多说,只是凝神看她。
冰棠立刻觉得自己的脑子一阵发紧,几欲裂开,她更用力地咬了下舌头,短暂的回神之后,她袖中的手摸出了一根细细的银针。
“留神她袖中!”沈回舟眼尖,只短短一瞬的寒芒,他便作出了反应。
云崖真人即刻挥手拍上冰棠的手腕,冰棠便瘫软了下来。
一根针掉落在地,落地之后,针很快就变了颜色,银白色的光泽褪去之后,竟显现出了毛糙的锈绿色。
青夜伸长脖子看了看,轻声问旁边的沈回舟:“这怎么还变了颜色?”
沈回舟不知道这是什么,却见周围的云水洞弟子们皆变了脸色,他便摇了摇头答道:“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水洞大师姐霓裳取出一张帕子,捏起了那根针,递给云崖真人。
云崖真人只瞥了两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南疆秘蛊,这东西居然还留存于世。”
青夜一头雾水,南疆秘蛊又是什么?
沈回舟轻声为她解释:“师父曾同我说过南疆秘蛊,这是南疆的一种邪术,多用于养尸之术。相传一百年多前,秘蛊创始人是一个女子,她为了留住死去的爱人,便想方设法用蛊养尸。后来,又经过后人的研试,秘蛊渐渐的用于活人,用来掌控生人躯体。因其实在是有违人伦,遭到了武林中人的强烈不满,百年之前便被认作是禁术了。武林打压百年,早已销声匿迹,没想到今天居然又出现了。”
云崖真人蹲了下来,一般捏住冰棠的下巴,冷声道:“我原以为你有苦衷身不由己,没想到你竟偷学了邪术,冰棠,你让我好失望。”
冰棠的脸早已失了血色,她冷笑一声,扭过了头,并不说话。
云崖真人强行转过了她的脸,逼迫她看着自己,“我问你,你和灵犀派是什么关系?为何要这么做?”
冰棠不想看她,她口中的血腥味早已浓烈到溢了出来,但仍旧是无力抵抗云崖真人的威压,她的眼神逐渐涣散,不由得开口道:“吴道丘答应帮我找母亲。”
云崖真人又问:“这秘蛊又是怎么回事?”
冰棠答:“灵犀派中有南疆旧人,他们用秘蛊组建军队。”
云崖真人再问:“你如何与灵犀派联络?”
冰棠说:“以裁缝铺缺石为信物,夜半之时在大泽北陵阳桥会面。”
云崖真人还想再问什么,却见冰棠突然瞪大了眼睛,她双手猛的抓住了云崖真人。
霓裳一惊,立刻上前来要护云崖真人!
但冰棠只是挣扎了两下之后便渐渐平息失去知觉了,她原本葱白的手指开始慢慢发青发紫,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了起来。
联想起先前在灵犀派所见,沈回舟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了,“原来这就是秘蛊,没想到她竟然也种了秘蛊。”
云崖真人松手,冰棠便直直地倒下了,僵硬的躯体与地面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有胆小的云水洞弟子开始窃窃私语。
云崖真人厉声喝道:“灵犀派勾结邪术,实属不该!为保大泽安定,云水洞理当身先士卒,除恶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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