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吧!秦九剑到底是你们的谁?”
钱枢淮来澜沧城,柳家为他单独安排了一间屋子,此时他大摇大摆地把青夜带进了自己屋子。
青夜摘了面具,那个方无涯的小侍女已经人间蒸发。
青夜被他烦得不行,但如今又得暂时依靠他,只好说:“具体我也不清楚,你把他救出来自己问他。”
钱枢淮:“你两不是一道的么?”
青夜信口胡诌,半真半假道:“半路才一道的,我只是从家中逃婚,缠着他带我出来的。”
“没看出来。”钱枢淮有些讶异,旋即又失落道,“那只能去问他本人了,他那手剑术,绝对是秦九剑的真传,江湖上已经没有如此行云流水像秦九剑那般的剑术了。”
青夜算是明白了,他可能是秦九剑的狂热崇拜者。
“所以你打算怎么把他救出来?”
钱枢淮摇了摇扇子:“还用救么?”
青夜闻言,迷惑道:“何意?”
钱枢淮便道:“你真当晴楼那把火是随手放的?”
“你是说……”
“柳无双宝贝妹妹,柳琬晴死后将晴楼一直按她生前的样子保存着,晴楼一烧,柳无双必然跳脚,恐怕你要救的人早就被救走了。”
青夜不语。
钱枢淮:“不信?那我帮你去探探。”
青夜看着他:“好啊,你去探探。”
钱枢淮:“探探便探探,你在此处等我。”
等钱枢淮一离开,青夜便偷偷摸摸离开了这地方。
左右她换了张脸,也没必要那么慌张。
如果真如钱枢淮所说的,沈回舟已经被白墨救走的话,他们必然会去找自己。
仇红走之前交代过曲非烟,若是天亮前他们不回来,就让他去找师父。
曲非烟如果不傻的话,一定会去先打探确认一下仇红的处境。如果他是傻的……那青夜此时更要回去找到他,依靠他的力量才能与沈回舟回合。
至于钱枢淮……
相比起曲非烟,她甚至更信任曲非烟。
青夜从未在这么黑的夜晚独自出行过,上一次还是在沈回舟的背上,但是有沈回舟在身边,她很安心。
如今,得靠自己。
好在晴楼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时不时地擦身而过一个柳家弟子,青夜强作镇定,面不改色。
但很快,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不认识路。
柳家的宅子不小,很多地方她都没去过,她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没撞上柳无双纯粹算她运气好。
眼看着月色即将褪去,天边将白,青夜心下着急起来。
如果她有轻功变好了,起码行路能快一些,也不容易走几步便累了,她这样的资质,这样的年纪,还有机会学么?
她胡乱地想着,脑子也有些发困,已经不知走到哪儿去了。
只知道朝人少偏僻的地方走。
从未有一刻像此刻一样这么想念沈回舟。
她的腿很疼,忍不住找了个石头坐下来低头查看。
“嘶嘶——”
青夜猛的抬头。
旋即又沉下了脸。
钱枢淮笑眯眯地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不是说好等我么?”
青夜面不改色道:“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看,但出去便没找到你,迷路了。”
钱枢淮并不拆穿她:“好,那便跟我回去吧。”
青夜反问他:“你探的消息呢?”
钱枢淮眯起了眼睛:“我似乎猜错了,人还在地牢里好好的关着呢,连带着你那位天朔门的姐姐一起。你的腿怎么了?需不需要我背你回去?”
青夜忍着痛站起来,她刚刚粗粗看了眼,似乎是走得急被带刺的草木刮到了。她装作无事走了几步:“不用,只是累了。”
钱枢淮低头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好。”
天际泛起晨雾。
青夜与仇红迟迟未归。
白墨拍了拍沈回舟:“走吧。”
沈回舟无可奈何,只能跟上。
青夜不知所踪,长风剑也被柳无双拿了。
沈回舟想从这儿拿回来的东西有些多了。
天色大亮,柳家早已警戒了起来,要离开这儿不易,好在白墨熟悉,领着沈回舟一路行至澜沧绝壁。
上一回来这儿的时候,澜沧覆雪,他带走了柳琬晴的尸身。
而如今,眼见着也快入冬了,那雪却迟迟没有落下来,落叶飘了又飘,踩在脚底发出清脆的声音。
“先在这儿呆一阵。”白墨深一脚浅一脚,“我昨夜探了一下,那长生丸约莫是在柳无双女儿那。”
说到这儿,沈回舟想起来了。
“昨日里,我原本有机会跑掉,是被那个叫柳慈殊的拦住了。后来,我听柳无双叫他阿慈,他管柳无双叫爹。”沈回舟细细回忆起来啦,“柳无双还有儿子?”
白墨哼了一声:“他哪来的儿子,只有女儿。”
“柳家大小姐女扮男装参加自己的比武招亲?”沈回舟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奇怪。
“那谁能知道呢?我原以为他拿这事儿钓我们呢,敢情真想嫁女儿吗?”
白墨说完,停下四处看了眼方位:“差不多了啊,哪里呢?”
沈回舟问:“白叔,你在找什么?”
“找你师父以前在这儿挖的一处洞穴。”
沈回舟眼前一亮:“这儿是他当初救你的地方?”
白墨撩起一处爬山藤蔓,“差不多吧,他以前搁这练功呢,像个傻子。哎,找到了。”
那洞穴二十年没人来,外面的植物早就肆意生长了不知多少春秋,把那入口盖的严严实实的。
沈回舟:“我来。”
他力气极大,徒手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藤蔓拉开,露出了绝壁之中的别有洞天。
白墨挥了挥手,挥走空气中的尘土味儿,让新鲜空气先涌了进去。
二十年一晃而过。
白墨叹了口气,进了洞,当年的痕迹竟然还在,就连秦九剑走得匆忙时打翻的一口小锅还一如当时,扣在地上。
只是当年会翻它的人却没来。
一只手就这样出现在了白墨的视线中,他将这口锅小心地翻了过来,放在了那疑似是小桌的树桩上。
是沈回舟啊。
白墨忍不住笑了,依然还是一双拿剑的手。
当年之人如今所剩无几,秦九剑算一个。
白墨看着沈回舟前后走动的身影,心道:秦九剑你好福气,人躺着,却总有人愿意为你前前后后奔波。
但所谓福气,都是他自己挣来的,是他的情义,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为他所驱策。
长命百岁,秦九剑。
“白叔,这是什么?”沈回舟叫了一声。
白墨停止了自己的思绪,凑上前去:“我瞧瞧。”
待他一看到沈回舟手中之物,却僵住了。
那是一枚金钗。
做工精致、品质上乘。
这是柳琬晴的。
当年到这儿的时候,柳琬晴已经快不行了,白墨耗尽了全身九成内力为她续着一口气,但还是留不住她。
弥留之际,柳琬晴将这金钗拿了出来,轻轻搭在白墨的手上。
她的伤逼近心脉,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望着白墨的脸,想伸手却根本使不出力气。她没有哭,但眼睛有点红,视线紧紧黏在他的脸上,一刻也不舍得挪开。
澜沧城的风俗,男女成婚,女子要给男子一枚发钗作为信物,意在丈夫帮梳妆,年年岁岁好。
柳琬晴最后悔的大概是没有早一些将这金钗拿出来,眼前之人因为失去过多内力而面色苍白,她有些心疼,有些舍不得。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这会儿竟然升起了一些悔意,不该教他这么多,让他也看出来自己快走了。但看到那株他千辛万苦寻来的、被他当成可以医治自己心悸的铁心草之时,又怪自己没教好,那分明是毒草。
万般心绪翻涌,最后也只是化成无言的相望。
可惜这些想法,柳琬晴再不能让白墨知道了。
柳无双被拖住了一些时间,等他再寻至绝壁之时,秦九剑捞着一人一尸,能脱身已实属不易,忙乱之中金钗不知所踪。这些年来,白墨时常想起这枚金钗,他没有留住柳琬晴,甚至连一枚小小的金钗都能弄丢。
经年已过,这只金钗静静地躺了二十年,过了二十年暗无天日的日子。
白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它从地上捡了起来,轻轻抹去累积了二十年的尘土,露出了它原本夺目的色泽。
细碎的金芒温润又潋滟,恰如柳琬晴之于他。
当年在这里,他没有哭。
可如今,他捧着这枚金钗,眼泪却说什么也不听话了。
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存稿进度-1 qwq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7章 澜沧城(十三)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