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已经捧着金钗看了两个时辰了。
沈回舟在这段时间里生起了火,支起了锅,去外头找些了能吃的野菜果子。找东西的时候他瞧见一方水潭,上面有一段不歇的瀑布,谭中的水汩汩流动,沈回舟眼尖地看见了几条鱼,索性又脱了长靴,撩起裤管,下水去捉了来。
烤鱼是香的,滋滋冒着烟。
白墨有些食欲不振,浅吃了几口又对着金钗神伤。
沈回舟倒是饿了,只是吃了一会儿却觉得没什么滋味,总觉得缺了什么。
两人各自怀揣着心事,直至晌午到来。
白墨将那金钗擦得干干净净,庄而重之地妥帖收好,撇头看见被他放在一边的啃了一小半的鱼,又鼓了一肚子气将它一口气吃了,吃完砸了咂嘴,对沈回舟说:“退步了,不如你在白首山烤的好吃。”
沈回舟清理了垃圾,默默回道:“没佐料,当然不好吃。”
白墨“啧”了一声:“你心情不好?”
沈回舟莫名其妙地看过去:“没有。”
白墨笑了两声,没有在这个事上纠缠下去,只道:“柳无双今日必会满城搜捕我们,躲在此处只是权宜之计。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但柳无双必定会先坐不住,既然他的目的是钓我们,那肯定不会只是个比武招亲那么简单。”
长风剑不在手中,沈回舟一时之间觉得两手空空很不自在,不知道拿点什么好。
“他抓了我的时候,疑心我是师父的儿子,点名道姓地说要找你们二人。”
白墨:“他可真会乱猜。那我也猜,秦九剑一时不察被下毒,下毒之人指向北漠幻术,而药引之一恰好在澜沧城,下毒的人必定与柳无双有过牵连,要么,是柳无双有这人要的东西,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交易?”
“江湖上皆知柳无双与我和秦九剑有仇,澜沧城内宝贝也多,拿着我和秦九剑的线索去找他的人也不在少数。”白墨点了点头继续说,“但他笨,才把你抓了又叫你逃了。”
沈回舟问:“那既然这样,背后之人还能找得到么?”
白墨耸了耸肩:“大抵是个看秦九剑不顺眼的吧。”
沈回舟忍不住握紧了手中树枝。
“待天色黑了,咱们再下山探个一二。”
月色如约而至,天气凉了,夜里格外的冷。
才下了山,沈回舟便觉得不对,城里太亮了,万家灯火齐明,一副要将沈回舟与白墨一网打尽的样子。
白墨没与沈回舟一道,若是真一网打尽就完了。
沈回舟独自一人如游龙一般穿梭在街巷之中,城内巡逻的弟子不少,他小心躲过他们的视线,七拐八拐地来到了柳家。
柳家大也有大的好处,院墙很长,总有一处是没有眼线的。
他循着自己的记忆,先是查探了白日里离开的那方小院子,那屋子许是被柳家弟子检查过来,摆设与原来不同,但仍没有青夜的痕迹。
紧接着,他又去了晴楼,晴楼安静无人。
之后,他又去了地牢。
原先地牢关着的人早就被转移一空。
处处没有线索。
青夜没有武功,断跑不出这围城一样的柳家。
沈回舟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打转,顺带着又摸到了那传闻中的柳家大小姐的居处。
沈回舟是见过她的,即便当时是男装,即便她换了一身装束他也能轻而易举认出来。
白墨说,长生丸在她那边,比武招亲并不完全虚假,柳无双确实有为自己招婿的打算。
“搞得满城都这么亮,我爹到底咋想的?”柳书辞靠坐在窗边,小轩窗被支了起来,她望着外头灯火通明,有些恼。
身后大抵是服侍她的侍女,她小声安抚道:“小姐,我帮你把窗子关上吧,有风,也是时候睡了。”
柳书辞不耐:“睡觉?你睡得着吗?你看看外边,你睡得着我这小姐让给你当。”
侍女忙道:“小姐你说什么呢……”
柳书辞继续说:“我说那小子也不是傻的啊,这么灯火通明的,他能送上门来我把小姐让给你做。”
“小姐……”
柳书辞不管她,仍旧喃喃道:“听说是钱枢淮那浓眉大眼的献的计是不是?什么破计须得让大家都亮着灯?”
侍女回道:“说是他找到了那个侍女,正把她绑着在大厅堂那等人来呢,把灯火都点上就是为了吸引他注意的。”
柳书辞一听:“啊?这兔崽子,我去看看!”
她灵活跳下窗台,迈开腿就跑起来了。
侍女在后边追:“小姐,该睡了!”
柳书辞头也没回,只是嚷道:“睡什么睡,看热闹要紧!”
柳书辞跑得很快,侍女追了几步没追上索性不追了,像是早就习惯了她的跳脱。
但黑暗之中自有人跟着她。
柳书辞走出去没几步就发现了,她自幼习武,虽是女儿身,却也得到了柳家枪法的真传,天赋资质甚至比年轻时的柳无双还要强。
她没有暴露出来,内心轻哼一声,继续往大厅堂而去。
大厅堂更是灯火通明,所有的烛火都被点上了。
那先前逃脱的侍女双手被绑在身后,跪坐在地上,她不像是个练家子,瞧她那坐的姿势便看出来她似乎有些瘫软无力,脸色更是苍白。
正是青夜。
钱枢淮坐在她对面,好整以暇地翘着一条二郎腿,轻摇着手中扇。
“我爹呢?”柳书辞四下看了一圈,没想到除了钱枢淮就没其他人了。
钱枢淮纹丝不动:“睡觉啊。”
柳书辞震撼:“他能睡得着?”
钱枢淮露出一个笑:“不知道,我乱说的。”
柳书辞不再理他,转头去看青夜。青夜也仰头看她,她当然记得这是柳家的小姐,就是她把仇红抓走了。
柳书辞打量着她:“你说他真会来救你么?”
青夜瞪着她不说话。
柳书辞没恼,看着她莫名地开始笑。
青夜觉得莫名其妙的。
钱枢淮听了却道:“会来的,她宁愿求我也要救他,他两不可能是什么公子与侍女的关系。”
柳书辞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自己去搬了张椅子也坐了下来,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青夜觉得他们挺无聊的,沈回舟不是那般没脑子的人,现下如果现身的话,柳无双必定又将他重新抓获。
而她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一口咬死是路上买的侍女就行了。
凉夜清风微露,柳书辞等了一会儿便瞌睡连天,来时那神秘的被窥视的感觉也不见了,约莫这真是个普通侍女,怎么可能会来救她呢?
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枢淮:“走了?”
“你自己等吧。”
柳书辞摇了摇头,心说那人是不会出现了,即便出现,你钱枢淮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子时已过,虽然四下都亮得很,但又异常安静。
暗处那人想来早就走了。
爹爹对她说过,他们是害死小姑姑的凶手,此番比武招亲就是为了吸引他们前来,她这才同意。
只是她没想到,爹爹真存了招婿的念头,应当是小姑姑那事的影响,让他要找一个完全听他话的女婿。
柳书辞烦躁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她又不想嫁人。
耳边风声微动,柳书辞警惕抬头。
“谁?”
无人应答。
柳书辞眯了眯眼睛,又掉了个头回去看那侍女。
侍女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钱枢淮还是那副样子坐在椅子上。
柳书辞皱了皱眉,两步走上前,拉起那侍女。
青夜一个激灵,茫然地四下张望。
柳书辞替她解了绳子,拉着她坐在自己刚刚坐着的那张椅子上。
钱枢淮:“你做什么?”
“她不过是个没有武功的普通女子,何必如此折腾她?”柳书辞说,“那人要来救她早来了,现在还没出现不就是意不在此么?”
钱枢淮缓缓重复:“意不在此?那在何处?”
“当然是……”柳书辞下意识要将那事说出来,话到嘴边又闭了嘴,“说了你也不懂。”
青夜沉默地听着他们说话,努力装出一副弱小的样子。
柳书辞不再管他们,又往住处而去。
长生丸、长生丸。
爹说他们要的是长生丸。
那么今夜这个伺机而动的是在寻找长生丸。
长生丸可没那么好找。
柳书辞这夜很忙,在外面溜达了许久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寝屋,她的侍女已经去睡了,满屋的灯火仍旧点着。
她有些不屑,将它们都熄灭了。
亮着怎么可能睡得着。
掀开被子,她直接躺上了床,一个翻身将被子压在了身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清浅匀速。
沈回舟就是在这时逼近她的,他试图将被子从她身上剥下来,但没想到她将被压得极重。
沈回舟不得不用两只手,倾下身子去解。
就在这时,那本应该在睡梦中的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冲他咧嘴一笑。
“抓到你了。”
紧接着到来的是柳书辞那满力一握的拳头。
沈回舟仰面躲开,与她拉开距离。
柳书辞把被子一推,伸脚便踹。
沈回舟这才看到她全须全尾的穿戴整齐,原来在等他。
柳书辞一脚没踹中,收了回来,嚣张地坐在床边,得意道:“我早发现你了,今日,我便亲手将你捉给我爹爹,好叫他对我刮目相看!”
沈回舟没跟女子打过架,总想着收点力。
而柳书辞则不管那么多,招式都用了全力。
两人都没有武器,全靠双手与腿脚的抗衡。
柳书辞看出了他的束手束脚,不由觉得好笑:“当了小贼还想当君子?”
沈回舟皱眉不语。
柳书辞喋喋不休:“哼,当年害了我的小姑姑,应当付出代价,长生丸你休想找到。”
只见那人突然发难钳住了她的双手,冷冷开口:“你想错了,我要找的是你。”
紧接着,他伸手在她后颈上猛的一按。
她只觉一阵钝痛,便两眼一黑,瘫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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