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是在教学楼最僻静的安全楼梯间处理的。
这里很少有人来,只有一扇小窗,晚风卷着细碎的槐叶飘进来,落在落厌的袖口。余淮让他靠着墙坐下,自己则蹲在他面前,把从医务室拿来的碘伏、棉签和纱布一样样摆好。
灯光昏淡,落在少年低垂的眉眼间,把平日里那层冷硬的轮廓都揉软了。
“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余淮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捏着棉签,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一点点擦过落厌胳膊上的淤青与细小破皮。
落厌乖乖坐着,眼睛却不敢看他,只敢偷偷瞄。
瞄他垂着的眼睫,瞄他微微蹙起的眉,瞄他认真得仿佛在解一道压轴大题的神情。
明明是年级第一,是冷漠拽酷的学神,可此刻,他所有的温柔,全都砸在了自己身上。
心口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撞得他脸颊发烫,呼吸都轻了。
“以后再疼,别自己扛着。”余淮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伤口上,语气却沉了几分,“告诉我。”
落厌小声“嗯”了一下,声音软得发黏。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轻轻喊着那个只敢藏在心底的称呼——
槐槐。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两个字念起来有多甜,有多烫。
槐槐。
像风拂过槐树,像光落在枝头,轻轻软软,全是他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余淮似有所觉,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落厌猛地低下头,耳朵“唰”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
余淮的心跳,也跟着乱了一拍。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连耳尖都透着乖巧的少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心底那点克制了许久的软意,再也压不住,顺着舌尖,轻轻溢出来:
“厌厌。”
一声轻唤,很轻,很柔,带着独一份的宠溺。
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称呼。
落厌的身子猛地一僵,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又像惊喜,脸颊瞬间红得要滴血。
他从没想过,余淮会这样叫他。
厌厌。
比任何温柔的词语都要戳心,比任何安慰都要让他心慌意乱。
“我……我可以叫你槐槐吗?”
话一出口,落厌就后悔了,紧张得手指都攥紧。
他怕唐突,怕越界,怕这份不该有的心思被戳破。
可余淮只是看着他,漆黑的眼底漾开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和。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一声“槐槐”,一声“厌厌”。
没人挑明,没人点破,却把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距离,彻底揉成了暧昧的风。
从那天起,补习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放学后的空教室、图书馆靠窗的角落、甚至是
余淮家安静的书房,都成了他们独处的地方。
余淮讲题永远耐心,落厌听不懂,他就放慢语速,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亮起来,露出一点恍然大悟的乖巧。
落厌怕耽误他时间,总是小心翼翼:“我是不是很笨啊……”
余淮会立刻摇头,认真看着他:“你不笨,只是没人好好教你。”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了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告白:
“以后我教你,一直教你。”
落厌住校,学校允许带手机,只是上课不能玩。
每天晚上宿舍熄灯后,小小的屏幕就成了他们
最靠近彼此的地方。
视频电话一接通,落厌抱着手机缩在被子里,看着屏幕里的余淮,明明只是一张脸,却能让他一整晚都心跳不止。
余淮会叮嘱他盖好被子,会听他絮絮叨叨说今天发生的小事,会在他困得睁不开眼时,轻声哄他睡觉。
“厌厌,早点睡。”
“明天我给你带温牛奶。”
“别怕,我一直在。”
落厌听着,在被子里偷偷笑,小声回应:
“槐槐,你也早点睡。”
一句“槐槐”,能让余淮耳尖泛红,沉默好几秒。
一句“厌厌”,能让落厌心头发软,整夜安稳。
他们从不说喜欢,从不提心意。
可每一个眼神,每一声称呼,每一次不经意的靠近,都藏着快要溢出来的双向暗恋。
纪临川看在眼里,从不点破,只在一旁偷偷笑。
他看着曾经冷得像块冰的余淮,如今眼底全是一个人的温柔;
看着曾经胆小怯懦的落厌,如今眼里有了光,有了底气,有了牵挂。
余淮会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
知道他怕黑,晚上视频会陪他到睡着;
知道他胃不好,会提前准备好温热的牛奶和软面包;
知道他不爱麻烦人,会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事都替他安排好。
落厌也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
会偷偷在他课本里夹一片好看的槐树叶;
会在他刷题累的时候,轻轻递上一杯水;
会在人群里,只敢用目光牢牢黏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窗外的槐树,叶子落了又长,风一吹,沙沙作响。
像他们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话。
——我喜欢你。
——我也是。
可他们谁都没有说。
只敢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轻轻喊一声对方的名字。
厌厌。
槐槐。
一声又一声,绕着槐风,缠着心动,把一段小心翼翼的双向暗恋,酿得又甜又酸,又软又烫。
他们都以为,这样温柔的日子还很长。
以为高考过后,总有机会把心意说出口。
却没人知道,命运的阴影,早已在不远处,静静等候。
一场即将拆散他们的误会,正在悄然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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