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沉缓,放学铃声一落,攒动的人群便涌向校门,落厌却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独自走向侧街的奶茶店。
他必须打工。
父亲张海丰从未给过他一分生活费,学费、饭钱、甚至处理伤口的药费,全都要靠他一站就是数个小时的辛劳换来。他从不抱怨,只是安静地点单、擦桌、封口,眉眼低垂,像一株默默生长的小草,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可从某一天开始,奶茶店靠窗的角落,永远坐着一个人。
余淮。
他从不上前打扰,只抱着一本数学竞赛题安静坐着,灯光落在他冷白的指尖,翻页的动作轻缓,所有注意力却牢牢系在吧台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落厌偶尔抬头,目光便会直直撞进他眼底。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隔着几步人间烟火静静相望。
下一秒,两人耳尖同时泛红,像被晚风烫过一般。落厌慌忙低头整理吸管,余淮则佯装低头看题,可心底的悸动早已乱了节拍。
奶茶的甜香混着少年人的心动,在空气里酿得又软又烫。
落厌在心底轻轻唤:槐槐。
余淮在无声里念:厌厌。
纪临川偶尔陪同前来,看着两人隔空脸红的模样,只在一旁偷偷发笑。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余淮——冷漠耀眼的年级第一,偏偏对着一个人,连对视都不敢久留,却又舍不得移开半分目光。
打烊时已近深夜,晚风带着凉意。余淮总会等在门口,将温热的牛奶塞进落厌手里,一路陪着他走回学校。
一路无话,却足够安心。
落厌踩着他的影子前行,心底甜得发颤,原来这难熬的人间,也可以因为一个人,变得温柔起来。
余淮看尽了他的隐忍与破碎,看尽了他藏在衣袖下的淤青,看尽了他提起“家”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慌。他比谁都清楚,落厌从未拥有过真正的温暖。
于是那个周末,他轻轻开口:
“厌厌,跟我回家吧。”
落厌猛地抬头,紧张得手心冒汗,声音轻得发颤:“去、去你家?”
“嗯。”
余淮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我想让你看看,什么是安稳。”
余淮的家温暖得让落厌红了眼眶。父亲余衡温文尔雅,母亲顾浅陌温柔知性,没有谩骂,没有摔打,连空气里都飘着安稳的气息。两位长辈一眼便看穿了儿子眼底的珍视,也看穿了落厌身上的怯懦与依赖,只以最平和的态度温柔接纳,从不追问,从不轻视。
饭桌上,顾浅陌不停为落厌夹菜,余衡轻声与他闲谈,语气里全是包容。落厌低着头,一口口吃着热饭,眼泪险些掉进碗里。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明白,原来家,是可以不用害怕的。
饭后,余淮带他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轻轻关上,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房间干净整洁,窗边摆着画具,书架上堆满书籍,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落在落厌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落厌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面,忽然顿住。
墙上挂着的,全是他。
低头看书的他,安静坐着的他,微微含笑的他,一笔一画,全是藏不住的心意。
“槐槐……”落厌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余淮站在他身后,心跳早已失控。房间太静,太暖,太近。所有隐忍的喜欢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再也压不住。
他轻轻抬手,捧起落厌的脸。
落厌没有躲,只是仰头望着他,呼吸微颤。
余淮俯身,轻轻吻了下去。
很轻,很软,很小心。像槐花瓣落在唇上,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珍视与慌乱。
一触即分,额头相抵。
他声音哑得厉害,一遍一遍,轻轻唤他:
“厌厌……我的厌厌。”
落厌闭着眼,眼泪轻轻滑落,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可这一刻的心动,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是他们唯一的吻,甜得发烫,也脆弱得让人心慌。
窗外的槐叶轻轻摇晃,替他们守住这场无人知晓的温柔。
他们都以为,未来还很长,告白可以等,相守可以慢慢来。
却不知道,命运的阴影,早已在不远处,静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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