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越过太平洋的时候,余淮把脸贴在冰冷的窗上,看着云层之下无边无际的深蓝,心脏像是被泡在海水里,沉得发疼。
他去了一个以数学闻名的国度,入读了最顶尖的院系,读着自己从小热爱的专业。一切都如旁人眼中那般光鲜耀眼——年少成名,远赴重洋,前途无量。
只有余淮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从一座牢笼,逃进了另一座更大、更空旷的孤独。
异国的风很冷,空气里没有熟悉的槐花香,没有温软的汉语,没有走廊里喧闹的少年气,更没有那个会低着头、红着耳尖,轻轻喊他一声槐槐的人。
他的生活被公式、论文、演算填满,作息严苛到近乎自虐。
天不亮就坐在图书馆,深夜才回宿舍,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
国外的同学热情、开朗,乐于结交新朋友,可余淮周身永远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那张在国内便足以拒人千里的脸,在陌生的环境里,更显得疏离又淡漠。
有人主动靠近,有人示好,有人好奇这个来自东方、永远稳居榜首的天才。
可余淮一概不理。
他不参加聚会,不加入社团,不闲聊,不玩笑,像一台只懂运算的机器,把所有情绪、所有柔软、所有活人该有的温度,全都死死锁在心底最深处。
不是不想社交,是不能。
他的心脏太小,小到装不下第二个人。
从遇见落厌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温柔、耐心、光芒、暖意,就全都给了那个叫厌厌的少年。
如今人走了,心空了,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芜的冷。
夜里最难熬。
宿舍很静,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极了高三三楼走廊里的晚风。
每到这时,余淮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落厌。
想起他蹲在厕所隔间里,通红的眼眶,压抑的哭声。
想起他被人欺负时,怯生生却倔强的模样。
想起他靠在自己肩上,软软喊他槐槐时,耳尖泛红的样子。
想起海边的风,想起他眼里的星光,想起那句哽咽又坚定的我也是。
思念像毒,在深夜里疯狂蔓延。
他会猛地坐起身,伸手去摸手机,下意识想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想听一声软软的厌厌。
可指尖碰到屏幕,看到陌生的时区、陌生的信号,才骤然清醒——
他走了。
他亲手,把那个人丢下了。
心口的疼瞬间席卷而来,疼得他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
他恨那场误会,恨自己的骄傲,恨自己没上前问一句,恨自己就这么轻易放手。
可更恨的是,即便痛到极致,他也没有勇气回头。
骄傲是他的铠甲,也是刺向自己的刀。
国外的学业压力远比国内更重,高手如云,节奏飞快。
余淮顶着所有人的期待,咬牙硬撑。失眠、头痛、食欲不振成了常态,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颌线锋利得近乎凌厉,眼底永远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纪临川偶尔会发来消息,只报平安,不提落厌。
余淮从不多问,却会盯着对话框,沉默一整夜。
他想问,却不敢。
怕听到他过得很好,怕听到他早已忘了自己,怕听到他身边,真的有了别人。
他把所有思念,都藏在深夜的草稿纸里。
别人写公式,他写满了两个字——
落厌。
一遍又一遍,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写着写着,眼眶就红了。
原来最疼的不是分离,是我在万里之外,活成了没有你的样子。
原来最苦的不是孤独,是我拥有了全世界最耀眼的未来,却弄丢了唯一想与之分享的人。
重洋远隔,岁月无声。
余淮在异国他乡的寒风里,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思念,一天一天,熬着日子。
他不知道,在他熬着孤独的同时。
万里之外的南京,正下着一场冰冷的大雪。
那个他拼了命想护在怀里的厌厌,正站在高楼边缘,被家暴、被绝望、被失去精神支柱的痛苦彻底吞噬。
他更不知道,
半年之期,将至。
他的厌厌,再也等不到他回头了。
今天更两章(绝对不是我忘记改定时发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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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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