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结束后,警方确定霍柯仪就是前段时间去周广福家里的女人,但她只承认自己跟对方有经济纠纷,死者曾以项目启动需要资金为由向霍柯仪募集过一笔钱,加上后续投入,金额大约在十五万元。
霍柯仪在接受审讯时说她不至于为了这个数字杀人,由于证据不足,警方只好暂时将她释放。不过因为她确实缺乏不在场证明并且跟死者存在纠纷,庆城警方依法对她取保候审,并向出入境部门申请对她边控。
短时间内,霍柯仪不能离开庆城警方的管辖范围,外出也需经批准,直到她的嫌疑彻底洗清。
送霍柯仪回她新入住的酒店后,吕新浓从姜延那里得知霍柯仪的“生意”很可能有赃款需要洗白。死者周广福本身就经营过售卖“快乐水”的非法游戏厅和地下赌场,属于万成东手下黑色网络的一环。
“快乐水”被查后,周广福当时只以监管不力的罪名被行政处罚了几万元,但在这次的大清洗中,姜延从一个会计口中得知周广福这么多年一直在帮人走账。
当初他需要融资的项目,也是一个明显的皮包公司,霍柯仪这样做了很多年生意的人,不会看不出那个项目本身有问题,甚至还往里面投钱。
姜延推测,大概率是霍柯仪需要这个项目洗白部分财产,但却被摆了一道。周广福想要黑吃黑,拿了霍柯仪的钱后就没有办事,虽然明面上两个人只有十五万元的经济往来,实际交易的金额可能远超这个数字。
中午从警局出来,吕新浓就在街边找了个理发店,原本吕新浓的头发散下来已经到胸前,但这次剪完就成了刚过下巴的利落模样。姜延看她状态确实糟糕,给她放了半天假让她回去休息,吕新浓虽然不愿意放下手里的工作,但想起自己跟霍柯仪吃饭时紧张狼狈的状态,也认为自己应该回去补一觉。
下午她在家睡了五个小时,醒来后精神好了许多,只是头顶又有点隐隐作痛。吕新浓洗了个澡便开车来到霍柯仪所住酒店的楼下,在附近的面馆吃了一碗抄手后,她便坐回车里继续盯着。
晚上十点二十,有个戴帽子口罩的男人走进了酒店的大堂,吕新浓用望远镜看见他按了霍柯仪所在的楼层,担心事情出现警方掌控外的变故,就打开车门跟了上去。
电梯到达霍柯仪所住的楼层时,距离男人上来已经过了十分钟,吕新浓放轻脚步走出去,来到房间前隔着门板往里听。
时间静静过去十分钟,听不到任何动静的吕新浓开始觉得这男人并不是来找霍柯仪的。直到屋内发出一声尖叫,随后是玻璃被打碎的声音。
吕新浓迅速敲了几下门没人开,但霍柯仪的声音却还在里面,她大声叫喊着“别过来”,情急之下,吕新浓只能朝门锁开枪强行从外部将门锁打开。
进到房间内,吕新浓看见霍柯仪正拿着玻璃碎片指着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她的手已经被划破,鲜血正不断从她的掌侧往下滴。
要命的是男人手中拿着枪,吕新浓警告他:“不许动,把双手举起来。”
“你是哪个?”男人回过头问吕新浓,手中的枪却还指向霍柯仪。
“警察,把枪放下。”吕新浓没时间掏证件,只是上前一步,提高声音让对方放下武器。
“东西给我。”男人没有理会,回过头继续朝霍柯仪大吼。
“我真的没见过你要的东西。”
“再不放下我开枪了。”
男人转身向吕新浓开了一枪,子弹擦过门框,打进楼道中的地毯。吕新浓没给他开第二枪的机会,瞄准男人手掌开枪,顷刻就将武器从他手中击落。
惨叫声传来,男人抓着自己的手跪倒在地,吕新浓在这时冲上去将枪踢到一旁然后跪在对方背上把他的手铐住。处理好这一切后,吕新浓回过头看向霍柯仪,显然是受到惊吓的女人手里还在握着玻璃碎片发抖。而手的主人脸色惨白,就连额头滑落的汗珠都给人一种近似白开水的寡淡感。
“没事了。”吕新浓站起来把霍柯仪手中的玻璃碎片取下,她仔细看了一眼对方被划破的手掌,发现伤口很深,必须要赶紧包扎处理。
“现在怎么办?”霍柯仪靠着窗户站着,把手从吕新浓的手掌中抽回,端回自己面前,像捏着玻璃碎片一样将手半握住。
吕新浓不知道她只是害怕倒在地上的男人还是也有提防自己,只能先退开一步说:“我同事马上会来支援,到时候会带你去医院,处理完伤口要回一趟警局。”
“好。”霍柯仪谨慎地看着地上的男人说。
凌晨一点钟,霍柯仪处理完手上的伤,男人也交代自己是受人所托过来取磁带。
对方让他拿到东西后解决得快一点也干净点,于是就在付定金的时候给了他一把枪。
这把枪经过鉴定正是杀害周广福的那一把。
事情到这里,霍柯仪可以暂时洗清杀害周广福的嫌疑,但磁带这个关键物品已经很久没有在案子的口供里出现。之前姜延抓到人,都有询问对方知不知道上面在找一盘记录了庆城高层受贿,在暴力收购中下场,直接参与黑色交易的磁带,但目前落网的这些人都说对这个东西没有印象。所以男人的口供,无疑给人一种峰回路转之感。
由于在这个酒店出了事,霍柯仪只能在吕新浓的保护下更换住处,为了防止同样的意外再发生,吕新浓带她去了看管较严,政/府人员经常入住的招待所。
因为霍柯仪的手受伤,吕新浓主动帮她把行李搬了上去。门关到一半,吕新浓也准备下楼回车里时,霍柯仪忽然用绑着绷带的那只手抓住门板。
“吕小姐,你今晚都会在楼下吗?”
将霍柯仪带回警局后,吕新浓跟她之间的关系便从陌生的朋友变成了警察和嫌犯,巨大的裂隙横亘在她们之间,让吕新浓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跟她正常交谈。
“大概吧。”
“是吗?”霍柯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高兴,但惊吓和失血还是让她看起来非常虚弱,“那就好。”
“被监视的感觉很好吗?”吕新浓不禁对她的态度感到奇怪。
“不是,没人喜欢去哪都被盯着。只是才遇到那种事,想来会一整晚都怕的睡不着,知道吕小姐会一直在楼下的话,就能放心地睡几个小时了。”霍柯仪讲完,垂下眼郁郁地笑了。
吕新浓盯着她看了几秒,心中不断提醒自己要提防,不能被事物的外表蒙蔽,但二人刚刚才一起经历过枪击事件,吕新浓作为刑警,其实职业生涯中能真正开枪的机会也很有限。
“好好睡吧。”吕新浓忍不住在转身前这样对她说。
第二天下午,庆姐小炒惯常在两点半暂停营业。来帮工的宋一婷从厨房洗完手后,就开始跟于凯歌一起在柜台旁边看故事会。其余几个人在大厅摘菜嗑瓜子,聊起家常,氛围一度轻松热闹。
讲到蔚蓝的孩子画画很有天赋时,她们便讨论起可不可以让孩子学艺术,高考的时候走美术。前两年国家改革了高考,开始实施特长类考试。蔚蓝的女儿对语数外的学习兴趣不高,但一到美术课,画画、做手工就非常高兴且投入。
“学艺术有点烧钱吧?”
“确实,但娃她喜欢,我也在犹豫。”
万家云嗑开一粒瓜子说:“我认识一个退休的老师,教的挺好,收费还挺便宜。”
“是吗?多少钱?”蔚蓝把洗好的菜放到空盆子里说。
“一学期三百块。”
“那确实不算特别贵。”
“三百还不贵?”丁霞靠在桌子旁震惊地讲。
“外面正经的美术班,一个月三百都有。”贺蓝认真地说。
宋一婷一直听着她们聊天,等到贺蓝说完,远远地插了一句:“你们几个是只有蔚姐有小孩吗?”
丁霞挠了挠后脑勺说:“我孩子在前夫那边,坐过牢出来,让他跟着我不好。”
宋一婷有点吃惊丁霞竟然有小孩,张大嘴哦了一下,然后又看向其他人。
贺蓝单手叉腰摇了摇头,只剩下万家云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然后将自己手里的瓜子皮倒进垃圾篓,拍了拍掌心讲:“没有,算命的之前说我命里没有孩子,没这个缘分。”
“这个看啥子缘分嘛?”
“哎。”万家云叹口气,转过身打算去厨房,却看见李执抱着两筐汽水从帘子下面钻进来。她的白色T恤此时已经湿透,额头上也沾满汗珠,看样子是在太阳下骑了很久。
“怎么你一个人搬这么多?”贺蓝走过去接她手里的东西,李执交给她一筐,自己把另一筐搬到柜台旁边。
“桂姐忙着呢,我就自己送过来了。”
“下次让她帮你,你年轻时候这样折腾,老了腰受不了。”万家云说着,走过去帮她把里面的汽水瓶往出拿。
有人帮忙收拾得很快,汽水在柜台后面的架子上码好后,李执站起来喘了口气。
于凯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后面拿了条毛巾,总之等李执回过神,就发现身后有人用毛巾在替自己擦肩背上的汗。
“我自己来吧。”李执回过头连忙说。
“嗯,你喝点水吗?”于凯歌把毛巾递出去,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执。听见年轻女孩擦擦脖子上的汗说喝,她就去一张空桌上拿杯子给李执倒水。
趁这工夫,李执看向门边站着的丁霞问:“霞姐,鱼怎么做才能不腥?”
“看什么鱼,江团好点,草鱼腥。你做的时候把肚子里头那层黑膜刮了,草鱼就腥气少一半。”
“噢,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做的时候就把刺去了?”
“吃的时候挑出去得了,还提前去?”丁霞剜了她一眼,“给谁做啊?”
“就问问。”
“是不是给医院里坐轮椅那个小姑娘。”万家云走到李执旁边探究道,她要去后厨拿蒜出来剥,出来时,听见丁霞揶揄李执:“伺候得跟你老婆似的。”
李执听见,脸唰一下就红了,于凯歌给她一杯温水后,揪了一下她的耳朵说:“热成这样。”
“嗯。”李执没法说自己是不好意思才这样。
“给你把毛巾打湿了擦擦吧。”于凯歌把毛巾拿回来对她说,李执摆摆手准备回去,告诉她:“我回去拿水管冲一下就好了,你们忙。”
从庆姐小炒回到修车店,李执心里还在想着“老婆”这件事。这个词听起来其实有点别扭,李执心里一会儿觉得高兴,一会儿又不知为什么觉得闷。
下班之后,她照常买菜去祝夷光家做饭、吃饭跟遛狗,时间控制在一个小时内,毕竟回来还要陪祝夷光看电视。
“你爱吃哪种鱼呀?”回家前李执忽然这样问祝夷光。
前天两个人聊天,祝夷光说起自己在水城的时候最喜欢吃的是鱼,但来了庆城因为口味不太合,就一直没怎么再吃这种食材。李执记在心上,想着明天要是不忙可以买鱼来给祝夷光做。
“清蒸的。”祝夷光一边给邦妮编小辫子一边说。
她心里不想让李执走,为了不表现出来,只能做这种幼稚的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知道,我说品种呢?”李执看见邦妮的毛被祝夷光编成小麻花,想着小卖店要是有特别小蝴蝶结发卡就好了,她可以买来放在邦妮的小辫子上。
当然,没有卖的话李执自己也可以做。
祝夷光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执的表情,想到自己其实最喜欢吃东星斑,但这种鱼不仅贵庆城也未必有的卖,于是只随口说:“都可以。”
李执嘴上说好,心里却想那就做几个小蝴蝶结发卡吧。
第二天中午,李执果然买了一条大鱼来给祝夷光蒸,原本她中午不会自己做饭,但想到要给祝夷光做她爱吃的鱼,心里惦记着这个事就总也放不下。吃饭时李执看祝夷光的表情,觉得应该不是特别喜欢,但感动于李执的行为,祝夷光就难得没有不识好歹的张口点评。
出院这么长时间,也经过两次复查,祝夷光之前用的腋拐已经换成了小一点的肘拐。
差不多快两点,李执要去上班的时候祝夷光家的门被敲响了。当时祝夷光还在睡午觉,李执去开门,发现敲门的是一张略微眼熟的脸。
女生的头很小,穿着高跟鞋个子跟自己差不多,她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问:“Nora住这里吗?”
“谁?”
“Eleanor,啊,祝夷光,她住在这里吗?”女生眨起她□□的眼睛说道。
李执听她的口音,能认出她应该是祝夷光家乡的朋友。祝夷光说话时念一些词的语气就很突兀,好像一盘土豆丝里夹着几根生的那样,被你咬到会很奇怪,但其实吃下去也没什么大问题。面前的女孩普通话水平要比祝夷光还差,李执不知道她是不是更习惯说英语,总之她讲什么埃莉诺的时候发音就很像电影里的外国人。
李执点点头说对,退后一步放她进来问:“你是祝夷光的朋友吗?”
“差不多。”女生手上拎着一个纸袋,说话时目光一直在屋子里很平稳地转,了解完祝夷光目前居住的环境后,她的视线终于落到李执身上,“你呢?”
真的是一张非常动人的面孔,五官精致又不显得小气。
李执思索该怎么介绍自己和祝夷光的关系,但在她想清楚之前,紧里头的卧室就传来拖鞋趿在地板上的声音。
“室友?还是什么?”
“不是室友,我们不住在一起。”李执解释道。
在她们说这两句的时间,祝夷光也已经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门边站着的两个人后,她握着拐杖的那只手明显地收紧许多。
女生发现她在看自己,扭过脸,微笑着叫她:“Eleanor.”
埃莉诺在古法语中代表着光明,更早的源头,应该追溯到希腊神话中的海伦。
祝夷光在起这个名字时还不懂希腊语和现代英语之间有什么关系,当时的她甚至没有完整读过荷马史诗。
“黄静雯?”祝夷光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道。
不会有虐我家大受受的情节。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6章 第 46 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