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去S市的时间。
谢笙随便订了个酒店，不是那种顶奢的，但也不差。青峰跟他不在同一层，隔得还挺远——谢笙懒得管，反正就住两天。
酒店房间里，谢笙靠在床头，头发散在枕头上，手里捧着平板，在看青峰发来的文件。
王建这人的资料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五十二岁，鸿泰实业创始人，白手起家，性格谨慎但喜欢交朋友。在商场上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最讨厌别人跟他玩虚的。
谢笙把平板放下，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手机安安静静。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和顾淮的聊天框还停在那条“对不起（微笑表情包）”下面，再往下就是他发的那条消息——被红色感叹号拒收的那条。
三天了。
顾淮还没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
谢笙撇撇嘴，把手机扔到一边。
“小气。”他对着空气说，“拉黑上瘾是吧。”
没人理他。
他翻了个身，继续看文件。
——
晚上七点，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王建。
谢笙接起来，语气懒洋洋的：“王总，晚上好。”
“谢总啊，”电话那头传来王建的笑声，“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您说。”
“是这样，你跟顾总的时间有点撞上了。”王建的语气挺客气，“我今天晚上只能给你们每人两个小时，你看行不行？”
谢笙挑眉：“每人两小时？”
“对，明天再细谈。顾总那边还没到，你要是有空，先来？”王建顿了顿，“我在酒店，随时可以出门。”
谢笙笑了：“行，王总赏脸，我肯定有空。”
他把事先定好的包厢名字和地址发给王建，挂了电话。
然后他给青峰发消息：出发，包厢见。
——
与此同时，三万英尺的高空。
顾淮靠在头等舱的座椅上，腿上摊着一份文件，眉心微蹙。
是王建的资料。
五十二岁，鸿泰实业创始人，白手起家，性格谨慎但喜欢交朋友。在商场上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最讨厌别人跟他玩虚的。
——跟谢笙手里那份一模一样。
顾淮翻了一页，继续看。
旁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他偏头看了一眼，秘书李林歪在座位上，睡得天昏地暗，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顾淮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
再往右边，李董正戴着老花镜，捧着一本《商界》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这位六十三岁的顾氏元老，这次非要跟着来，说是“帮你掌掌眼”。
顾淮一开始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有李董在，确实能壮壮声势。毕竟王建也是老一辈的人，同龄人之间更好说话。
“小顾啊，”李董忽然开口，头都没抬，“对面那个竞对是谁，打听清楚没？”
“还没有。”顾淮说，“王建没说，只说到时候就知道。”
李董“啧”了一声：“藏得挺深。”
顾淮没接话。
他低头继续看文件，但脑子里忍不住在想，对面那个人是谁。
S市这单生意，顾氏志在必得。
不管对面是谁，他都得抢下来。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一片漆黑。
——
S市，某高档餐厅包厢。
谢笙到的时候，青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谢总，菜点好了，按您说的，清淡为主，王总血压高。”
谢笙点点头，推门进去。
包厢不大，但装修雅致。圆桌上摆着几碟开胃小菜，餐具精致。谢笙在主位旁边坐下，翘起腿，拿出手机随便刷了刷。
顾淮还是没把他拉出来。
他“啧”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
十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国字脸，浓眉，眼神精明。
谢笙站起身，笑着迎上去：“王总，久仰。”
“谢总，”王建跟他握手，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比照片上年轻。”
“王总比传说中精神，”谢笙笑着让座，“坐，咱们边吃边聊。”
青峰在旁边给两人倒酒。
王建看了眼桌上的菜，有些意外：“谢总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打听了一下，”谢笙端起酒杯，“王总别介意，我这人就爱瞎打听。”
王建笑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实诚。”
第一杯酒下肚，气氛松快了不少。
谢笙没急着聊项目，先问了问王建这几年的生意，又聊了聊S市的风土人情。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懒懒的，但每句话都在点上，既不刻意奉承，也不显得疏远。
王建一开始还端着点，几杯酒下去，话匣子就打开了。
“谢总，你这人有点意思。”他夹了一筷子菜，“我见过不少年轻人，要么太急，要么太装，你不一样。”
谢笙笑了笑：“王总，我这人懒，装不动。”
王建哈哈大笑。
青峰在旁边默默给他家老板点了个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谢笙才慢慢把话题引到项目上。
“王总，鸿泰那个项目，我看了你们的方案。”他放下筷子，语气随意，“有几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建挑眉：“讲。”
谢笙把想法说了，不多，就三点，但每点都在关键处。他不是在挑刺，而是在补充——这态度让王建很受用。
“谢总做过功课。”王建点头，“不错。”
“应该的。”谢笙端起酒杯，“王总，这杯我敬你，不管最后成不成，能跟你吃这顿饭，值了。”
王建跟他碰杯，笑道：“小谢，你这人，我喜欢。”
谢笙笑得真诚。
但他知道，王建还没松口。
因为还有顾淮。
——
饭局在九点半结束。
王建看了眼手机，站起来：“谢总，今儿就到这，明天咱们细谈。”
“好。”谢笙也站起来，“王总慢走。”
两人握手告别。
王建走到门口，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往外走，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顾总？……行，我一会儿就到……台球厅是吧？好，好。”
谢笙靠在包厢门口的墙上，听见了。
他低头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咔哒”，一开一合。
火苗蹿起来，又熄灭。
青峰从包厢里出来，看见他家老板那个表情，愣了一下：“谢总？”
“嗯？”
“您……没事吧？”
谢笙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没事。”他把打火机收起来，“青峰，你先回酒店。”
“您去哪？”
“去接个人。”
青峰看着他家老板那个笑容，后背有点发凉。
“接……谁？”
谢笙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明天还有正事。”
说完他迈开长腿，往电梯方向走去。
青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酒红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和陆大为的聊天框。
青峰：陆哥，谢总说要“接个人”，我有点慌。
陆大为秒回：？
陆大为：他要接谁？
青峰：不知道。但他在笑。
陆大为：……
陆大为：给他买份保险吧。
青峰：……
——
谢笙走出餐厅，夜风扑面而来，带着S市特有的潮湿。
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点开和顾淮的聊天框。
还是红色感叹号。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仰头看了看天。
S市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但他心情很好。
台球厅是吧？
行。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王建刚才说的那个地址。
车子驶入夜色。
谢笙靠在座椅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刚才王建接电话的时候，他在旁边听得很清楚——台球厅的名字，地址，还有那句“二十分钟后到”。
顾淮啊顾淮。
你以为换个地方谈就能躲开我？
谢笙掏出打火机，继续玩。
“咔哒、咔哒”。
火苗蹿起来，映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他倒要看看，顾淮看见他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是惊讶？
是生气？
还是——
算了，管他呢。
反正他就是去犯贱的。
车子拐过一个弯，霓虹灯的光影从车窗上流过。
谢笙忽然想起一件事。
音响还没要回来。
操。
等会儿见了面，得再提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