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让和陈辞去了学校,虽然他的状态看上去和之前并无差别,但陈辞看得出来,他是有点萎靡的。
“昨晚没休息好吗?”
许让摇了摇头,刚准备开口问陈辞什么就被蒋序淮几个喊走去校内便利店买零食去了。
摆满薯片的货架前,许让干站着好久,鬼使神差地朝其中一袋薯片伸手。
“你疯了?”黎生过来,目睹了许让要拿黄瓜味薯片的过程,他非常惊讶。
许让愣了一下,侧头回他:“没,突然想尝尝。”
“别自残。”黎生边说边往他伸出去的那只手里塞了包橘子味的软糖,“你忘了上回你就只闻了闻那黄瓜味就吐了一马桶的事儿了?”
“……”
“甭整些有的没的,兄弟不允许啊。”黎生挽住他另一侧的肩膀,将他带去了收银台,还不忘回头喊,“蒋序淮!门口等你!”
“知道了!”
结完帐就在门口等蒋序淮。
许让垂着眼拆开那包橘子味的软糖,然后往嘴里不停地塞。像个没有情感、永远也不会停止的机器人似的。
“欸欸欸,你怎么回事儿?”黎生拦下他准备往嘴里塞糖果的手,皱着眉,“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儿,怎么了,出啥事了?”
许让没什么情绪地含糊敷衍:“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说完就走,不给黎生一点反应的机会。
他刚走,蒋序淮就走出来。
“欸?许让呢?”
黎生朝前边的人抬了抬下巴:“刚走。”
“他咋了,今天很不对劲儿。”蒋序淮一脸疑惑。
黎生看他一眼:“你也看出来了?我也感觉他很不对劲儿,不,就是不对劲儿。”
“你不知道,他刚刚在里边买东西时突发奇想想尝尝黄瓜味的薯片。”
蒋序淮大惊失色:“操!他要自残?!!!”
“还有呢,刚在外边等你,他跟丢了魂似的,一直往嘴里塞糖。”
蒋序淮有个大胆的猜测:“他不会失恋了吧……?”
“没看出来他对哪个女生那么关注。”
“暗恋让你看出来那还是暗恋吗?啧啧,到底是哪个人伤害了我们家忧郁小少爷!”
“……”
*
许让支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数学课。挨着陈辞的右下角的桌面上还有他放的橘子糖。
一颗糖没动,他的眼神一直在陈辞身上飘来飘去,欲言又止。
讲台上的杨沁注意到了,把手里的一截粉笔丢进粉笔盒,看着许让,点名:“许让。”
许让平静地看过去,大概两秒,他站了起来,等待杨沁发号令。
“黑板上这道题,你来解一下。”杨沁点了点黑板上的一道几何题。
许让扫一眼:“不会。”
预料到他是这句话,杨沁道:“不会还不好好听,一直看人家陈辞干什么?他脸上有字儿啊?”
许让:“……”
陈辞仰头看他。
班里有部分cp粉死心复燃般地向两个人投去明亮好奇的目光,还有一部分带着兴奋看热闹的眼睛看过去——以为他俩又要开战了。
“下课来一趟我办公室,坐下。”
“……”
坐下之后,杨沁又拍了拍手整顿了一下课堂秩序后又接着讲课。
许让拿出一个本,在上面写下一行字,然后递给陈辞。
低头认真写题的陈辞停下手里的动作,拿去看。
“……”陈辞有种许让从来没练过字的错觉,还是那么丑。
上面写着:【那天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陈辞快速写下几行字,又还给他。
【打你电话,他接了。他告诉我他的目的,又报了假地址。我信不过,就拖我妈帮我查出位置。】
怪不得他会带着两个保镖出现。
怪不得他能那么快赶过来。
只是陈辞没说的是戚彭饶的另一句话。
——“陈辞,你说许让在床上怎么这么骚啊。跟条野猫似的,掐的我的背上全是印||子。”说完还假装喘了两声,就挂了电话。
理智告诉陈辞这是假的,但他因这话丧失了理智。
他近乎疯狂地想要立刻马上撕碎戚彭饶这畜生,就像那次把他踩在脚底狠狠蹂躏一样。
他不在乎那是不是事实,他在乎的是许让被他说得像个床上物品一样,被一句话轻飘飘地说得那么随意。
许让盯着陈辞的字看了好久,仿佛眼睛长在了上面似的。
回过神,他伏在桌上,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写下“对不起”三个字。
陈辞帮他划掉,回:【你没错。】
许让没再回,用笔把他们的对话涂黑,直到看不到字样后,才把本收回到桌肚里。
只是干完这些许让似乎更加的——阴郁。
他低着头,头发把他的眉眼全都遮住,看不清他的神情。
人总是这样,在陷入坏情绪的时候总会把过去的各种坏事情在脑子里想一遍,不论当时做的对与错,然后开始埋怨、自责。
仿佛落入一片泥潭,挣扎地越狠,越是往下陷。
或许他们是对的,他就是流淌着坏血的坏种。
原来并不是老天针对他,而是因果报应。
许让越陷越深,越想越阴沉。如果有一把刀子,他现在会毫不犹豫地捅向自己的心脏来弥补陈辞一点。
突然,眼前出现一个方形的便签。
上面画着两个小男孩的简笔画。
一个小男孩哭哭啼啼蹲在地上,抱住膝盖,脸埋在上面。而另一个轻轻地抬起胳膊在他脑袋上抚摸。
看完这个,第二个就过来了。
同样是两个小男孩。
只不过这次是一个小男孩在亲吻另一个小男孩,他头顶上上画了个泡泡框,是一个笑嘻嘻的笑脸。而另一个小男孩头顶也同样画了一个泡泡框,只不过他的表情有点臭,还带点害羞。
两个小男孩旁边都画了一个箭头。
笑嘻嘻的叫小辞,害羞的叫小让。
底下标注着一句话:小辞love小让。
好土。
许让就被逗笑了,那点阴郁一扫而空,侧头对陈辞小声道:“你幼不幼稚?”
陈辞也笑了,用仅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翻到背面。”
许让翻到背面,看到几行字。
【小让爱小辞吗?
yes or yes】
许让翻了个白眼,绿色的眼里盛满高兴:“幼稚。”
“选一个。”
“……”有选的必要吗?
许让又骂了他句“幼稚”把两张便签夹在了一本书里。
*
和陈辞道过晚安,许让沉默地坐在地毯上,盯着茶几上的那两张便签放空思绪。
他今晚没回去,在许淑仪家。
良久,他似是下定了决心,把便签重新夹回书中,拿上手机就出门了。
许淑仪住的地方附近有家便利店,许让走进去,从货架上拿了近十包黄瓜味的薯片扔购物篮里——他本来打算买黄瓜的,但那玩意儿他看了就会吐,所以就没有选择。
他又买了两件瓶啤酒,结账时注意到收银台前的一个方盒子,顺手拿了一盒放在了收银台前。
收银员是个女生,看了他一眼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许让没太在意,结完帐就走人。
空薯片袋子堆在茶几上,啤酒瓶也散落在地上。许让捂着胃,虚弱地从厕所里出来,艰难地爬到了沙发上。
他数不清吐了多少回,进了多少次厕所。
反正从开第一包薯片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所以才用酒精开始麻痹自己。
但尽管神经被麻痹,那种刻骨铭心却还是让他吐了出来。
可不论吐了多少次,吐了多狠,许让还是一把一把抓着薯片塞进嘴里,然后不停咀嚼,全然不顾胃在求饶。
许淑仪知道了估计得气死。
尽管这么做了,许让还是喘不过去。他的心像被挖走了一块似的,不停滴血,不停地折磨着他。
他脑子昏沉不清醒,却还是想要去某个地方。
半小时后,本该已经睡觉的许让出现在了陈辞家门口,并且摁响了门铃。
陈辞开门后有些愣怔,闻到浓烈的酒味后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喝了多少酒?”他蹙眉,眉目、眼睛、胳膊、手掌全都在说着担心。
许让已经受不了他的关心,可他也不敢回避。抬起眼时,那双绿色眼睛失去了原本的美丽,变得颓然黯淡。
“我想见你。”许让勉强笑起来,可这个笑容比哭还丑。他怕吓到陈辞,让陈辞犯恶心,所以就又低下了头。
陈辞哪还注意得到这些,他只关心许让有没有不舒服,他出了什么事。
把人带到房间,陈辞准备去给他泡杯蜂蜜水,刚抬出一只脚,手腕却被床上坐着的人抓住。
他抬起头,对上陈辞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我买了||套。”
陈辞看他:“你醉了。”
“没有。”他摇头,眼睛里多了几分无辜单纯,“你不想睡||我么。”
……
从中间开始,沉默的许让突然开始流眼泪。陈辞俯身舔掉那些泪水,安抚性地吻了吻他的唇:“我轻点。”
许让胡乱摇头,嘴里说着“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陈辞不懂,权以为他又是好面子。但只有许让知道,是哪个。
做完许让蜷在陈辞怀里,睫毛轻颤,干掉的泪水又掉了出来。
“对不起。”
“为什么又道歉?”
陈辞知道许让不想再让他看见自己流眼泪,只得吻了吻他的发顶。
“突然来找你。”
“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这是你家。”
“我家就是你家。”
许让不说话了,只哭。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能哭,之前被打得骨头断了,脸肿了都没哭过。
今晚的哭泣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流光似的。
很久之后,许让又道:“陈辞,我怎么这么坏。”利用你的一片真心来满足我的私欲。
“可是我不想变坏。”他又徒劳地补充上一句。
陈辞不懂他指的是什么,许让身上发生的很多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也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的。
可陈辞又觉得无所谓,过去的事情他没有参与,那么至少现在和未来,他都会参与。
所以他说:“你在我这里至少是好的。”
但你偏偏不知道的是,我就只在你这里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你不该说这种话。
你该恨我的。
可许让太胆小了,他说不出来,只能小声抽泣,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骂自己,恶心自己。
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真希望陈辞能没有遇见自己。
可命运就是爱捉弄人,上帝就喜欢看自己一手编排的戏剧。许让多舛的一生不够看,就又添了一个陈辞。
这下皆大欢喜。
命运高兴,上帝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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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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