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赵子平并未来接怀玉一同出府,而是由大顺奉命前来。

大顺命来福把铁链解开,亲带着他上马车,马车后又跟着不少王府亲卫,显然是赵子平又怕怀玉跑了。

怀玉鲜少坐马车,以往跟赵子平出门,都是他骑马把自己圈在怀里,如今坐着马车倒觉得有些新奇,神情也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不时挑帘看看处于端午热闹之中的襄阳。

虽说这襄阳城的模样怀玉瞧过无数次,然坐在马车上瞧与他走在路上瞧是不一样的,何况被困在庆德殿的那一个月里,怀玉早忘了凡尘是何模样,只快以为这天地只有床帏那么大,终于出来瞧见这烟火尘世,心里别提有多欢喜。

“别探出去太多,小心磕着,”大顺给怀玉摇着扇子,微凉发丝掠起怀玉额前碎发,露出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想起他被困许久,心里着急又怜爱,话语也透着温柔:“桥上颠簸,快坐回来。”

马车要过襄、樊浮桥时,怀玉乖巧地坐回车厢,但仍卷起一截车帘,素净小脸扭着望向窗外汉江,眼里满是自在。

车轮碾压在浮桥上发出吱呀响声,怀玉突然叹了口气,放下车帘。

大顺道:“怎么了?”

怀玉摇摇头不语,大顺温声道:“杨冲在牢中无事,提刑司未答复前,世子不敢在王爷眼皮底下动手。”

怀玉看了眼一脸担忧的大顺,心里泛起诸多酸楚,在这王府里只有杨冲和大顺待他最好,其余的,都是贱人。

可他没有办法,杨冲一旦被判处莫须有的罪名,那他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多谢公公照拂,”怀玉轻声道,“我们师兄弟本是贱籍,没想能遇见公公这般好的人。”

大顺笑道:“我也是穷苦出身,遇着了能帮一些就帮一些。否则日子难过。”

怀玉点点头,接过大顺手里的扇子,说:“还是王爷待下极好,公公才有如今的好意。听说王爷今日也在,我去了被瞧见,可会惹他生气?一气之下,我师哥又要得一条莫须有的罪名。”

大顺道:“你在世子身边这么久,王爷也没说过重话。你只需小心伺候,别叫外人瞧出你身份就是。”

怀玉盈盈一笑,扇风的手愈发用力:“公公教诲,我记下了。王爷也爱看龙舟,爱热闹?”

大顺怕怀玉手酸,拿过扇子,说:“王爷不爱热闹,不过是碍着规矩来。看完龙舟就回府了,届时你可放心玩。”

马车行过浮桥,到得一临江而建的酒楼前,酒楼房檐皆用红绸点缀,两岸江边站着围观龙舟的数万百姓,是时人声鼎沸,欢庆异常。

大顺先下了马车,随后怀玉踩着凳子下来,瞧酒楼典雅恢弘,另有丝竹乐声从中传出,着实是个观景观舟的好地方,只匾额上的几个字他不认识,想来也是个附庸风雅的名。

一个伺候赵子平的小太监迎上来说:“公子随我来。”

两人也不在门口耽搁,随小太监往楼里去,上了二楼,大顺便上三楼,怀玉则跟着小太监进了雅间。

房内除了赵子平、赵子熹兄弟俩还有两位年轻男子,怀玉一时愣然。

赵子平依在凭栏处,朝怀玉道:“过来。”

怀玉忽略这三人的灼灼目光,莲步轻轻地挪到赵子平身边,赵子平给他一碟削了皮的桃子,旋即转头与另外三人说起了话。

有了吃的,怀玉也懒得理赵子平,端着桃子望下面瞧。

这雅间别致,三面开窗,视野极为开阔,依靠在凭栏处便可将汉江龙舟及巍峨襄阳城尽收眼底。

怀玉还没把桃子吃完,数十条于江面的龙船就已在震天动地的鼓声中如流星飞出,怀玉还没在高楼上见过如此振奋的场面,趴在凭栏处一时忘情不已,直到赵子平唤他,他才回过神来。

赵子平摇着扇子笑:“看那么入神?”

怀玉发觉其余三人皆带着微笑,想是在嘲笑他没见过场面,瞬间红了脸,解释道:“乐声太大,没听见世子话。”

赵子熹笑道:“果然被养娇了,连世子的话都不应。雪球也是被你惯的,到我府上,整日跟没长耳朵似的,对我爱答不理。”

另个男子哗的一声展开折扇,说:“宜城王,此话差矣。这牡丹犬是世子养的,想来世子唤的动吧?”

赵子平看了看怀玉,意有所指地说:“我哪儿能唤动这娇贵儿,给再好的金银器物也留不住人家想外跑的心。”

赵子熹往嘴里丢了颗枣子,说:“要我说,这金银器物都是死物,当然不及自个儿自在重要。”

怀玉知道这几人话里话外都在说自己不识抬举,脸上臊得慌不说,心里也更加讨厌赵子平。

什么金银器物,不过是一根铁链就把他当猫一样拴起来,稍有不慎便是凌辱。

他不想过富贵日子,也不想穿金戴银,只想跟杨冲过平凡的市井日子,哪怕日子清苦,也好过在赵子平手中备受凌辱。

摇着折扇的男子也连声附和:“确实如此,我娘前些日子养的雀鸟便是如此,笼子里待不住,就想往外头跑,不识抬举得很,最后还是一根链子叫它安稳了。”

赵子平指着他说,无比肯定地说:“李温此话甚对,不识抬举的,我就应该扔到汉江里去。”

赵子熹看热闹不嫌事大,下颌朝怀玉抬,拱火道:“你扔啊。今年端午祭屈大夫,明年祭他。”

怀玉小脸拧成一团,低着头,眼尾愤红地往嘴里塞桃肉。

赵子平抓起个桃子砸赵子熹,冷道:“滚!”

赵子熹偏头一闪,轻松躲过:“没砸到。”

怀玉始终低着头吃桃子,眼睛酸胀得要命也不愿意在这群公子哥面前掉眼泪。

兄弟俩的小打小闹不过是插曲,很快四人又畅聊起来。

直到龙舟竞渡结束,戏台要开唱,那两位男子才离去,屋里只剩赵子平兄弟俩与怀玉。

赵子熹单手撑着凭栏看江边的戏台,赵子平靠着凭栏闭目养神,一手环着怀玉腰,拇指若有若无地摩挲怀玉盈盈一握的腰身,一手给他扇扇子。

怀玉不知这兄弟俩为何如此安静,加之自己也不愿多言,只在心里打算等会儿如何遇见襄王,于是趴在凭栏边看下面的戏台子,耳朵尖竖起来听外面走廊声音。

扮着屈原与楚王模样的戏角陆续登台,唱戏声随缕缕江风飘至高楼,怀玉打了个哈欠,眼中起了点点泪花,又揉揉鼻子嘤咛一声犯困,是时听侧边传来一声轻笑,他侧头看去,见是赵子熹对着他笑,手在胸膛处点了点。

怀玉不明所以,拉下点衣襟看到几个鲜红牙印吻痕,顿时红了脸。

怀玉拉好衣襟,愤愤地瞪他一眼,赵子熹不觉所谓,笑道:“下次穿件领口高的衣裳,教旁人瞧见,有失风范。”

怀玉又羞又恼,从凭栏上下来红着脸掐赵子平手背。赵子平痛得睁开眼睛,捏捏怀玉的手以示宽慰,朝赵子熹说:“你别逗他。”

赵子熹道:“我无意瞧见的,并非存心。”

赵子平淡淡一笑,并未说话,没多许久,房外有人敲门:

“宜城王,太妃遣奴婢来问您何时回去。”

“告诉母亲,这出戏看完我就走。”

赵子平漫不经心道:“母亲总是关心你多些。”

赵子熹笑道:“母亲对大哥的感情,总在心里头。你身上佩的香囊不是她做的吗?”

赵子平随意地捻起腰间香囊,哂笑:“这是七年前的料子,比不上你身上的新料子。”

赵子熹有些悻悻,瞧了眼怀玉,说:“但这次母亲不也应了你的事吗?她心里还是疼你的。”

赵子平面上无甚表情,唯望向怀玉时,眼睛里带了点柔和,他捋好怀玉碎发,淡淡道:“嗯。”

赵子熹看出赵子平心情不好,浅聊了两句离开。

“你会做香囊吗?”

赵子平捏着怀玉的修长指骨问。

“不会,”怀玉讨厌赵子平在床下对他的亲近,偏着肩不肯靠近赵子平,反而伸着脖子看下面戏台,“也不会绣花。”

“那你会做什么?”赵子平宠溺又略带埋怨地掐怀玉脸颊,“我届时娶了你,岂非娶个什么都不会的回家?”

“会陪床啊!”怀玉对赵子平已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回话亦是不把廉耻伦理放在心上,猛然理解了赵子平话中意思,惊得差点跳起来:“什么娶了我?赵子平你何意?”

赵子平爽朗一笑,将怀玉横抱在怀里,不轻不重地打了下他屁股:“胆子不小,敢这样直呼我。”

怀玉奋力挣扎试图逃出去,赵子平偏不让他如愿,铜铸的健壮手臂牢牢锁着他,笑道:“你不是担心那个丑八怪吗?好啊,只要你嫁给我做侧妃,我就让父亲放了他,如何?”

怀玉小脸霎时白了,惊恐地不停摇头:“我不!我不要嫁给你!”

“你不嫁给我想嫁给谁?就你这副身子,除了我还有哪个男人·能与你日夜宣|淫?再说,我赵燮碰过的人,谁敢碰,我就杀了谁。”赵子平闭了闭眼睛,抑制住心里怒火,睁眼时冷冷道:“你与杨冲的事,我只当此生只有这一次。我能留那个丑八怪一命,已是我格外开恩,你还想怎样?”

“我不愿意嫁给你!”怀玉瞪着一双红润润的眼睛怒视赵子平,“从你把我买回王府那一天起,你对我做的任何事情我都很讨厌。”豆大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怀玉哽咽道:“因为……因为你一直在欺负我!你用我师哥的命欺负我,要挟我。”

“欺负?”赵子平掐住怀玉下颌,令他抬头,怒道:“我不过亲下你的嘴,你就软得不成样子,自己求着我*你,这是欺负吗?”

怀玉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他耻于自己身子的淫|荡,也从心里讨厌对他常常施以暴行,脾气阴晴不定的赵子平。

怀玉下颌好似要裂了一般,疼痛难忍地打赵子平,但被男人大手狠狠掐住的双腮已经泛红,就连说话也断断续续地不完整:“滚开!我恨你,王八蛋,贱人……”

赵子平已认为自己对怀玉拥有足够的耐心和宠爱,好不容易用各种土地、税收换来亲娘去向襄王说情怀玉嫁给他的条件,可没想到这人竟是如此不情愿,还一直恨他。

他赵子平比那个丑八怪差在何处?

身份、尊荣、样貌、气度都远超那个低贱的庶民,出身下九流的怀玉应当对他感恩戴德,夫妻情好一辈子才是。

亲王世子被嫌弃辱骂至此,赵子平勃然大怒,把怀玉往旁边榻上一扔,翻身压住乱蹬的腿,撕开他的衣裳,露出晨起时那场情事后才有的吻痕,掐着怀玉的头迫使他看那些印子:“还记得你是怎么在我身.下叫的吗?”

怀玉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扭着头躲避赵子平印在他颈侧的嘴,他越是躲避,赵子平越是来劲,强硬道:“我原还顾惜你,今日这么一闹。咱们也别做什么温柔事了,你不是恨我吗?那就继续恨,就算你成了死人,也得嫁给我!”

矮榻狭小,怀玉瘦削身子遭男人压着,几乎喘不过来气,他大声哭骂,试图引来什么人救救他。

衣裳被撕碎了,赵子平把手从怀玉凌乱的衣摆里拿出来,塞进他嘴里说:“尝尝你的味道,那个丑八怪有让你舒服过吗?”

“唔唔……”怀玉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怀玉心如死灰时,他听见外面传来说话声。

“……王爷宽恩惠下,爱民如子,臣钦佩不已。筑桥之事,臣回去后便亲自监工,同时加固江边防护,以防汛期来袭,百姓有水患之灾。”

走廊里,襄王与襄阳知府拾阶下了三楼。

襄王淡然笑道:“也是大人有心,来日迁转他方,想也是一方百姓之福。”

襄阳知府知道襄王为他解决了任期期满的事,对其也是崇敬得很,还没回襄王话,就听不远一房里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大力打开。

一道如蝴蝶般轻巧的身影就藏在了襄王身后,来人衣裳凌乱,露着大片粉白胸膛,一张小脸不过巴掌大,瞧着年纪极小,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盈满了泪,两只手紧紧抓着襄王袖子,还没说话,两行清泪就顺着素净小脸滚了下来。

砰——!

衣服也不整齐的赵子平捂着一头血从雅间跑出来,看到襄王身后的怀玉,双目猩红:“滚过来!”

怀玉趁赵子平吻他时,够到榻边放着的一只花瓶,毫不犹豫的砸在赵子平头上,那一下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如今就算被恐吓也不愿意回去,反而往襄王背后站,抓着襄王袖子的手瑟瑟发抖:“王爷,救救奴婢,世子,世子要杀了我……”

襄王淡淡地扫了眼发疯中的儿子,说:“大庭广众之下,衣衫不整,不成体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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