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古书有云,南海有一仙山,名青莲,山中隐一道人,名曰明阳道人得天地之造化,飞升成仙,成仙前夕,遂至东海蓬莱仙岛取一白玉石,又刻满九九八十一日,终成悬铢、夭锁两**器,以托后人解世间之祸。持悬铢夭锁者,如获大道殊能,驱鬼散魔,明清耳目,承血脉相传,享万世之荣。哀哉,饱战乱之苦,明万历年间,法器皆失,不得其踪,望后有缘人,若现世以得,秉道人之志也。

民国八年,邱州路家大院。

花园内,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青年正躺在假山的凉亭中,悠然自在的看着闲书,与其说是躺,倒不如说是上半身在竹椅上,下半身悬着,两脚搭在石桌上,模样好不文雅。可惜了青年人留的一头精明短发,双耳上搭着金丝框镜 ,不知道的,真以为他是个文雅公子哥。

青年人手边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他两指捏住一颗,往口中送。

边吃还边称赞起来:“啧,如今局势能有这般好的葡萄,真难得。”

说罢,他吐出葡萄籽 ,合上闲书,站起身来,伸伸懒腰,拍拍长衫上粘着的看不见的灰尘,随手将闲书丢在竹椅上,那闲书破破烂烂,上头赫然写着四个字——器宝笔谈。

这闲书上讲的,他自然是不信的,什么悬铢夭锁,不过就是些哄孩子的把戏,还是租辆小汽车,去酒楼听听戏曲好。

他正想着如何打发时间,一名小家仆便急急忙忙从后院跑来,嘴里头还不断重复着:“三少爷!三少爷!有啦!”

青年人名为路忘庭,出生富贵人家,父亲路贯做染织生意风生水起,在整个江南地区那是赫赫有名,生的几个儿子也是人中龙凤,除了小儿子路忘庭,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纨绔子弟,除了习得些拳脚,便什么都不会了。

路忘庭走上前:“哎,小龙,你说什么有了?”

“嘿呦,三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前几日,您不是托我花一百大洋买的拍卖会会员嘛,这两天预展您又没去。打明儿个一早起,正式开拍了,您不是要去淘点儿新鲜玩意?”

路忘庭拍拍脑袋,他倒是忘得一干二净:“我知道了,明天跟我一起去,给老头买些东西,省的他又生我气。”

路贯平日忙的不可开交,二少爷也陪他一同做生意,没人有闲工夫去知晓路忘庭的行踪。

第二日一早,路忘庭还真带上那几名家佣,头顶盖一小洋礼帽,洋洋洒洒地上了汽车,朝拍卖会赶。

拍卖会人杂,洋人、商人、军官头子都有,当然安理局也不缺席,带头的,是安理局鼎鼎大名的队长——谢长秋。谢队长一来,路人皆给让了道,他领着浩浩荡荡一队人进了拍卖场。这次拍卖会的安保工作,是他负责安排的。

“小龙小凤,你俩跟我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嫌天热就去喝点凉茶吃点果子。”路忘庭下车不忘回头对那几个家佣吩咐,走前还甩了几块大洋,当是辛苦费。

“哎呀,谢谢三少爷!”

路忘庭轻笑一声,压低帽檐,甩甩袖子,十分潇洒地去了。

还没到门口,就见角落有几个洋兵围着个蓝布粗衫的男子拳打脚踢,男人趴在地上捂住脑袋,身上满是鲜血,他努力抬头向他人求救,可没人敢上前帮帮他,有的只是冷眼旁观。

路忘庭倒是有这心,但脑子又想过路贯跟他说的,再三犹豫下,跟随大流进了拍卖场。

会场内人多如牛毛,三少爷个子高的很,长得又过于惹眼,在人群里属于一眼就能辨出来的那种。会场小经理穿过人群,跟条泥鳅似的灵活地蹭到他跟前。

“哟,路三爷,您好啊,今儿您亲自来啊。”边说边递给他块红色号牌。

路忘庭取下礼帽,接下号牌,丢给小龙,似笑非笑般看着他:“怎的?不欢迎我么?”

“小的哪里敢啊,您可别开玩笑了,快请跟我走吧,给您留了绝佳上乘的好位置。”

路忘庭上了楼梯,小龙小凤乖乖在后跟着,听那经理喋喋不休。

“您亲自来我可不就去门口接您了吗,今天忙,谁知道小的一拍卖场能来这么多人,还全是社会各界知名人士——哎呀,这还不算什么,就是还来了几位不好伺候的爷,我焦头烂额的……”

“打住,别说了,懒得听你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路三爷恼了,小经理只得满脸赔笑。

二楼一大平层位置坐满了人,一圈下来,全是有钱有势之人,路忘庭迈着步子目视前方,几位名媛磕着瓜子,翘着芊芊玉指上下打量他,时不时发出几声娇笑 。

“还没到么?”

“马上了三爷,这位子难走,毕竟三爷可是坐在正中央的。”

谁知道刚到达那最上乘的位置,掀开布帘,一个有着浓密黑发的后脑勺映入路忘庭眼帘,这人两手搭在檀木椅两侧,衣着国民正军装,他的四周,立满了抱着洋枪的手下。

小经理吓一跳,忙跑上前:“谢大队长,您怎么跑这坐了?”

谢长秋脑袋微微动了动:“坐这里,方便俯视整个拍卖场,安保工作我来做,出什么差错你担得起?”

经理满额汗珠:“不敢不敢,可……”他扭头瞟向已然愠怒的路忘庭,“路三爷的位置在此处,您坐这里,他该如何?”

谢长秋冷笑一声:“我没记错的话,二楼位子可是随意入座,无标注过姓名,既然无名无姓,又怎么能说是这位小少爷的呢?还有,你可别忘了,我也是花了大价钱,可不比他少,李经理,要讲道理啊,至于这位少爷,只能另寻他处了。”

此话一出,小经理哑口无言,他脸上呈现一个大大“囧”字。

“三爷,这……”

“哼!李濂,你好样的!”

路忘庭白他一眼,转身走了。

“三爷,三爷!”经理追上去,跟哈巴狗似的点头哈腰。“三爷莫要恼,回头小的给您登门赔不是,是小的考虑不周了,丢了您的面儿。”

路忘庭既丢了面子还被窝窝囊囊赶出来,这还不是最主要的,真正让他来气的,是谢长秋那副比天高的架势,放眼邱州,谁还敢这样对他路家。

他寻了处空闲位子,正巧与谢长秋跨了整座拍卖场,还面对面。路忘庭与他距离太远,看不清谢长秋模样,不过从模糊轮廓来瞧,是个实打实的美男子。

“奉请诸位赏脸,稍安勿躁,各位爷、小姐、官爷大老板,本次拍卖会即将开始,望诸位能淘到心仪物品。”一楼拍卖场正中央,拍卖官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台,打破场内喧噪。

拍卖官面子还是给的,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拍卖官拍拍手,其后数件盖着红丝绒布的宝贝被端上来。“今日拍卖的,可全是极品,多为明朝万历年间后流传下的奇珍异宝,价格不菲极具收藏价值。废话不多说,首先,请出本场首件宝贝——金丝楠木印漆八宝首饰盒,起拍价两万大洋,各位小姐们,请吧。”

小龙站在路忘庭右侧,他俯下身,靠近路忘庭肩头处问道:“少爷,咱要么?”

路忘庭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要你个头啊,闲钱多没地花是吧,姑娘家的首饰盒,你买来做甚?你也往头顶插金钗?”

闻言另一旁的丫头小凤笑出了声。

拍卖官仍喋喋不休地介绍这首饰盒,几位身着洋服的小姐动了心,争抢着拍下,路忘庭实在无聊,拿起望远镜玩起来,他目光四处移动,好巧不巧,与谢长秋碰个正着。

这家伙朝他摆摆手,像是挑衅,让人不舒服。

“下一件,五子戏图青花薄瓷,此乃是明末清初所产,瓷体细腻,胚体……”

路忘庭头往下探着,不再看对面那位军爷,那青花瓷瓶确确实实品质好到挑不出刺,釉上人物也是活灵活现。

不过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在等,路忘庭也不明白自己在等什么。

“下一件,悬铢。”拍卖官此刻顿了顿,估计在思考怎么继续往下说,“此物早在明朝前就有了,具体所产日期尚不得知,它乃护身之符,有辟邪除祟之功效……”

拍卖场众人听了,都嘲笑起来。

“一个小东西也就上头白玉雕成的钱币有点价值了。”

“护身符?普通成这样,还能上拍卖场?搞笑呢不是。”

悬铢?不是《器宝笔谈》中那仙人所制的法宝么?路忘庭不再冷静,扶住座椅把手,用望远镜一个劲瞅着。

“诸位有看中的吗?”拍卖官环顾一楼客人,又抬头上仰视几眼,只见谢长秋举了牌。

“我出三百大洋。”

“15号一次,还有吗?”

一二楼客人开始窃窃私语,都在好奇谢大队长也会对毫不起眼的护身符感兴趣。

“15号两次。”

路忘庭急了,“小龙,举牌!”

小龙应一声,举起号吗牌,“路家三少爷,10号。”

只因对手是那烦人精,自己又特别想要这护身符图新鲜,路忘庭来劲儿,“我出五百!”

“我靠,真有人买?路三爷?怎么是他?”

“害,人有钱没地使,管得着吗你。”

“10号一次,10号两次……”

谢长秋紧握拳头,“一千!”

“三千!”

奶奶的,这小子存心跟自己过不去是吧。

“10号一次,10号两次,10号三次,成交!”

得到悬铢,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痛快。

三千大洋淘了个护身符,这对显赫的路家来说不算几个钱,估计路贯连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

拍卖会很快结束了,谢长秋面色铁青,为了确保宝物都不会受损,他早看过拍卖品,为了得到悬铢,又做了些准备,最后居然输在了钱不够?

要不是那臭小子横插一脚,他早就……

“队长、队长?您怎么了?拍卖会场人都走空了,咱收队吧。”一个背着洋枪,整整齐齐带着军帽的手下说道,

“等等,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刚刚与我有冲突的那小子是谁?”

“队长,您不知道他?咱邱州可没人不知道他。”

“别废话,说。”

那手下低着头说:“他是路家的,路贯大老爷的小儿子,租界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因为有次他打过洋军的军头,把军头打得半身不遂,咱们这一片儿可没人敢招惹他。”

看着文文弱弱好似那微风拂柳的柳枝般脆弱不堪的小少爷,竟然挺能打,要想从他手里拿回悬珠,贸然交涉可能会惹到他。

只可智取了。只求他别这么聪明,也希望悬铢别认他做主。

“明白了,收队。”

补充说明:安理局为作者杜撰,其职务与民国时期的警察厅职务一样,保障社会秩序作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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