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幽伏于寺庙房檐之上,静静观战,至厉害处,不由得阴冷一笑:“有意思。”
“大哥,我们还不出手吗?”冥龙卧于地面,嘴里衔着根青草,百无聊赖在地上画起了图画。
只见其一个圈两个圈,左手比划,右手挥舞,神色好顽极了,再一瞧那地面,竟是鬼画符。
冥笙则自地面盘腿而坐,漠不关心后院打斗,只顾闭眼凝神。
“这燕寻舟,有招式无劲力,有身形无根基,有蛮力无整劲,分明是个半点内力也无的寻常人。二弟,你可识得那柄黑剑是何来头?”冥幽手掌发力,稳稳落于地面,那冥龙所作之画登时尽毁其脚下。
冥笙方才睁眼,只见其双眸深沉,似已洞悉一切。却不见他有所回应。
忽而马蹄嘶鸣,三人立身而站。冥幽微一眯眼,目光十分狡黠,得意道:“四弟得手了,我们先将菩萨像护送回去。等来日找个机会,定要好生会一会此人。”
此时后院内众人只觉气压一沉,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待来人站定,只淡淡一抬手,掌风内敛,却如千斤重锤。
围攻的蒙面人身躯尽数轰然崩碎,竟连白骨都被震散。再无复原可能。
宋嫣与燕寻舟二人趁机躲于他身后,稍作休整喘息。
只见其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稳,未等再次出手。只见那些依附在皮肉骨缝间的黑虫,似是感受到了莫大威胁,纷纷破体而出,转瞬化作一缕黑烟逃之夭夭。
此人便缓缓转过身来。三人看清彼此模样,皆是面面相觑,燕寻舟面露窘色,大惊道:“怎么是你!”
他微微欠身,单手贴于腰前,恭敬有礼,“燕兄弟、宋姑娘,又见面了。”
陆谨言今日着浅褐色劲装,宋嫣一时才没认出。听他唤自己,便将弯刀藏于身后,旋即手腕一振,弯刀脱手坠地。
垂眸略显羞涩,轻声道:“几日未见,原以为陆少侠把小女子给忘了,不曾想竟还记着。”
燕寻舟听了这话,心中大有不畅。忙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只觉宋嫣如今这般娇嗲作态,与素日判若两人,倒让他浑身不自在。
偏他是心直口快之人,不由的就将心头所想说了出来。 “宋嫣姑娘倒是跟道士熟悉得很呐!怎么见了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话音才落,听话的二人还未及开口寒暄几句,前院寺庙已是乌泱泱一片声响、哀怨连天。
忽地有几位僧人惊惶失色,匆忙地跑入后院禅房中。
陆谨言心中大惊,顿感不妙。素来临危不乱的他,此刻竟也晃了神,沉声道:“中计了。”
燕寻舟与他一同往前院去了。宋嫣心系禅房中正嗜睡的燕漓,遂折返回至禅房,将他唤醒。
寺庙前院如临大难般,香烛纸钱洒了一地。不少香客散的散,逃的逃。只余些腿脚不便的妇孺,正于殿外瑟瑟发抖、掩面拭泪。
一些个僧人自己都吓得脸色惨白,还在旁开导受惊的香客。
陆谨言四人目光一一扫过去,瞧见此些画面,心口揪得紧紧的。燕漓攥着宋嫣袖口的两只小手也愈发紧了。
几人径直往大殿去。
便见殿内一片狼藉,莲台崩裂,佛台中央空荡。香炉翻转在地,四面覆灰。
眼下豁然开朗,被盗的便是那尊普觉菩萨像。
三位僧人僵立在大殿正中,抬首凝望,似见普觉菩萨法相依旧,立于虚空之中,慈悲如故。
察觉有人入内,则缓缓动身。
一位年纪较长的僧人站在最前端。身着一袭洗得发旧的深灰僧袍,外披一件半旧的素色海青,腰间素绦松松系着,胸前念珠垂落,虽朴素却仍藏着几分庄严。
其身后二人,正是昨日与宋嫣有过会面的僧人。分别是扫地的小僧,与左脸生有大块玄色胎记的僧人。
奇的是,这三位僧人眼中,竟丝毫不见佛像被抢的痛惜与慌乱,反倒平静得像无事发生。且视线始终落在迎面走来的宋嫣身上。
为首老僧双手合十,眸中无波无澜,只淡淡开口:“阿弥陀佛,老衲乃本寺住持。方才寺中突遇强盗,四位施主可曾受牵连?”
燕寻舟负手自殿中转悠一圈,踢了踢倒地的香炉。“无碍,倒是你们,寺庙没了佛像该怎么办啰。”
住持无发的光头竟显出一丝银白,目光投向空荡的佛台:“施主们安然便好,尘缘聚散,早有定数,世事勉强不得。老衲只怕这佛像被别有用心之人抢了去,另作它用,恐会对黎民百姓不利。那时将要天下大乱啊!”
明明是江湖术士,应忧心敛不到钱财才是。然其却心系百姓,既有着得道高僧的风范与宽怀之心,这里头定有古怪!
“燕漓,回来!”
陆谨言方要开口询问住持,就听见宋嫣尖声呼唤。燕漓正在捡拾地上的贡品,往墨蓝花纹包袱里装。
脸上生有玄色胎记的僧人走上前去,打断了她。“施主,由他去吧。眼下佛像被抢,这些贡品自然也无用了。若是小娃娃喜欢,便让他一并带走吧。佛门之物,总是比寻常东西更洁净。吃得亦是一种福气。”
燕寻舟露出欣慰的神情,默默对燕漓低语了一句:“做得好!不愧是我带出来的。”
宋嫣并非责怪燕漓,她深知前路艰辛,而他们又无钱财傍身,一路上饿肚子是必然的。只是她良知犹存,时刻谨记着自身再落魄,亦不得趁他人之危,遂自己的愿。
燕漓将包袱装得鼓鼓囊囊,艰难拖着,转交给燕寻舟,适才回到宋嫣身旁。
一言一行中,住持脸上始终挂着笑,和蔼至极,只见其垂眸不语,似已有所思。旋即上前一步,单手竖于胸前,面向宋嫣与陆谨言二人,作佛门礼。
“老衲眼拙,却看出三位施主步态轻盈,气宇不凡,绝非寻常人。此事关乎天下苍生,唯有托付三位,老衲方能放心。”
宋嫣眼前一亮,以为终于盼来了任务,只要顺利完成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于是侧耳倾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陆谨言虽识得眼前住持的真实身份,可一想起师父与各位长老所议论之事,便知此事绝不简单。故暂且先听他所言为何,再做决断。
“这老头的戏越发的好了。”不起眼的角落里,燕寻舟随意卧在地上。住持口中的三位,分明是将他算了进去。他却如观戏般看得津津有味。
宋嫣一门心思扑在回家上,顾不得其他,直言道:“老师父,您说便是。若在我们能力所及之处,定不负您所托!”
住持满意点头。“且听老衲慢慢讲来。相传江湖中有本绝世秘籍。得秘籍者可扭转乾坤,一统天下……”
于十年前现世。武林宗门因此自相残杀,连曾立誓不参与任何纷争的散修侠客,也未挡住统领天下的诱惑加入抢夺。
却无人知晓这扭转乾坤究竟有何厉害之处。
武林纷争一起,只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连累无辜百姓,尸横遍野。
便是那年武林中出了个响当当的人物,凭一己之力,救黎民于水火,平息了这场风波。
那人将秘籍封藏,后来也再无他的踪迹。但扭转乾坤之法却流传于后世。其一正是寻齐十二尊菩萨像。
……
“老师父,您的意思是有人得到了秘籍,想开启扭转乾坤之法?”
宋嫣读过许多剧本,不能说故事结构大同小异,却都有些许相似之处。于是立刻明白自己正身处武侠世界,而这类剧本普遍都有个通病——江湖内忧外患、天下大乱,需得百年难遇的旷世奇才,拯救苍生,稳定武林。
住持闭目手捻佛珠,叹了口气:“乌冥崖宗主藜芦,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却也并非善类。如今费尽心思派人寻菩萨像,要是这秘籍真落入他手,世间迟早会有一场浩劫。”
宋嫣忙去瞧,便见燕寻舟倚在柱子旁挤眉弄眼,只顾把玩手中的玉笛,陆谨言倒是面露沉重,似在留神思量。
二人行事截然相反,高下立判。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住持缓缓抬眼,同其他二位僧人一道望向宋嫣。“三位施主若能联手,协力阻拦藜芦的诡计,许能挽回一二。”
闻言,陆谨言偷瞄了燕寻舟一眼,却见他正拿那根玉笛挠痒,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莫名的嫌弃。
住持只当是宋嫣与陆谨言尚有犹豫,随即手一攥,使出浑身解数,继续劝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们定不会坐以待毙吧……”
宋嫣看到这幕,有种剧本演到一半,对手演员强行加戏的错觉。
不等他再声情并茂地说下去,燕寻舟忙伸手打断。“好了!好啦住持,您的意思我们几人已经领会了,一定会帮您完成这个心愿的。”
那小僧也在旁拉住持。好容易才叫他平静下来。
似自知失态过了头,便抖了抖僧袍,清嗓道:“让施主们见笑了,老衲只一介凡僧,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无能插手此事。唯望江湖中的能人异士出手相助。方渡过劫数。”
大钟轰然震响,使本就沧桑的寺庙平添了几分肃然。
宋嫣凝神细听余音凄清,如警钟般敲响她。当下局势愈发了然。如今是穿越到了小说中的男频世界,只有帮助主角成长,名声大噪才有机会回去。
万幸她有一身所学,拳脚自如,方能纵横武林。更有武功高强二人常伴身侧,此等任务,自然不在话下。
又恐时间一长,陆谨言不愿与他们同行,当即一口应下:“老师父放心,我三人定不负所托!”
语落,她却无故偏头浅笑,竟于心内打起了算盘:从前拍武侠剧,都是红花衬绿叶,高光都是男演员的。虽然我拍过不少大女主戏,可从未有过真正的女主位角色。现在既没有系统,也没有强制剧情,更无剧本走向,我为何要助他二人成英雄。何不顺水推舟,让我来做得个人情罢。
人人都做得英雄,如今也该我宋嫣当一回英雄!
宋嫣这人倒果真是有趣儿,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为了回家用尽万般法子,却不晓得这世道变化,终是无常,若真能依着人之所想,亦能变幻成真,岂非黄土在上,天道在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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