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根源。”

夜衍只想赶快解决事情，握枪的手缓慢出现了一些腐蚀的症状，他习惯了这种轻微的刺痛，但结似乎有些不满。

“灾祸根源是……？”蓝哥有些迷茫，夜衍倒是奇怪了，“你们特管局没有告诉你们找到隙地的根源可以直接清除污染吗？”

蓝哥的瞳孔震颤不已，随后又面露纠结，“我们处理隙地污染的方式是依靠转移，从未听说有实际存在的根源。”

夜衍陷入了沉思，没再回答。

这不应该，十分有九分的不应该！以往进入照片世界内，都能找到代表灾祸根源的物品，将灾祸根源封印到相机内，便能直接清除现实的污染。而这并不难找，有着多年经验的特管局却不知道灾祸根源的存在？

难道这就是特管局这么多年以来只能驱除污染，而不能清除的原因吗？

夜衍一顿，在床底发现一个铁质小型保险箱，他从床底掏出来，对着上边的密码看来看去。那边蓝哥还在和陈东东聊着什么，用他们带的封印物对地面的污染进行转移，至于转移到了哪里去，两人只知道他们的身份权限不足以得知。

结缓缓飘了出来，面罩中吐出几丝雾气，他俯视着夜衍，“这里面的东西像是灰度来的。”

夜衍又是敲敲打打又是试图解密，最终都失败了。

“有没有办法打开它？”他歪了歪头，有点困扰。

“我只是个半实体，你问我？”结撇了下嘴角。

在沙发上办公的王倩倩终于有了其他动作，只见她关上笔记本，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此时疯狂的啃咬自己的手指关节，一滴一滴泪不要钱的流。

看着一个小姑娘十分不好受，陈东东有些不忍，但他无法和一个幻影交流，只能问蓝哥，“隙地的形成都是有原因的吧，她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蓝哥摇摇头，他还在想着刚刚夜衍所说的话。

这时家门被敲响，王倩倩的幻影身形一顿，胡乱擦了一把脸，慢慢将脚步挪向家门口，刚打开门，比起楼道的冷空气最先来的是巴掌。

这一声吸引了几人的视线——

“贱不贱？”领头一个穿包臀裙的女人放下手，把一叠合同塞进了王倩倩的怀里。“自己签还是要我动手？”

刚憋住的眼泪又要冒出来，王倩倩深吸了一口气，“我凭什么要签，我没有错！”

“我没有错！”

她又喊了一声，嘴唇在颤抖，可着并没有引起门外人的同情，包臀裙女人身后的人走了出来，那是她另外几个同事。

“倩倩姐，你还是离职了好，现在公司里到处都是流言蜚语，而且这件事太……总之这是为了你好啊！”

“别担心呀，大不了过段时间你再回来！”

“你看老板娘都亲自上门了，不要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仿佛给王倩倩判下死刑，只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立即想把门关上，没想到外头的几人早有预料，几个大男人把门挤开，硬生生挤进王倩倩的租房内，他们看了一圈房内简陋的环境，嗤笑了一下。

被外人入侵私密空间的羞耻感令王倩倩有些气血上头，她想将他们推出去，却反被抓住手腕，几个人扒开她的拳头，塞入一支笔。

“你们这是强迫行为，信不信我报警！”

王倩倩的声音嘶哑干涩，可她单薄瘦削的身躯，根本无法给人半分压迫感。

“陈姐上下都打点好了，偏偏你非要对着干！”一个同事踢了她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陈东东终于忍不住了，刚想上前却被蓝哥拦住。他愤愤地转头看向对方，蓝哥冷静的神色渐渐感染了他，陈东东这才勉强压下火气。他转念一想，这一切不过是幻影，自己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到底还是入行太晚了，心性不够成熟稳重，蓝哥心下叹了口气。

单薄的身躯倒地的一瞬间，幻影便消散而去，夜衍趁着这会功夫放弃了对保险箱的破坏，他回到客厅，用相机对着门口楼道来了几张，正当蓝哥想问他在做什么时，夜衍预判了他，直言道：“你们的封印物对这些污染生物是治标不治本，干脆别弄了，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蓝哥愣了愣，反应过来，“怎么找？”

陈东东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脸清澈的愚蠢。

“我猜测可能是一样和她家中风格不符的的东西。”留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夜衍又走了。

陈东东没忍住，对蓝哥说，“你就没有怀疑过他为什么这么熟练吗？”蓝哥瞥了他一眼，“上面叮嘱过的，不要探究不要好奇。”说完他也走了，留下陈东东一个人在原地抓心挠肺。

之前注意力都在保险箱上，这会夜衍才发现这间卧室墙上有不少的照片和涂鸦，内容十分晦涩难懂，但画框和相框看上去都很新，仿佛刚买没多久——

于是他将这些东西拆了下来……

“有点眼熟。”一团雾气凝聚成行，结落地便顺势坐在书桌上，他端详着几幅画，挠了挠下巴。

书桌抖了抖，几只蜡笔从一旁滚落下来。

夜衍盯着涂鸦画思考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但照片令他一愣。一张照片中似乎是什么生物的局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拍摄这种毫无意义的部分，但不妨碍夜衍看出来这是一个形状怪异的眼睛。

夜衍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对着这张照片发动“读取”。

他又看向其他的照片，不知为何看久了隐隐有些头晕，结似乎能感知到什么，他摸了摸夜衍的后颈，不知做了什么，夜衍感觉头晕的情况好多了。

在一张充满微妙氛围的照片中，主角王倩倩正背对着镜头，她站在窗户旁，手中举着手机进行自拍。窗外天空阴沉，细雨正无声地飘落，而室内的灯光则带着一丝偏蓝的色调，使得整个场景笼罩在一种略显阴森、幽暗的气氛之中。

然而，照片中的王倩倩却微微偏着头，面带笑容地望向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表情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正是这样一个细节，引发了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

究竟是谁在此时拍摄了这张看似由王倩倩自己完成的“自拍”照片呢？这张透露出隐约偷窥意味的照片，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更让人不解的是，王倩倩为何会选择将这样一张照片悬挂在自己卧室的墙壁之上。

“夜先生！”陈东东突然跑了过来，“您看这个！”他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想到夜衍一直在追查的灾祸根源，虽然还不确定这部手机算不算得上关键，但至少它的污染程度高得惊人。

高到几乎像是污染生物贴身携带的物品一般。

夜衍翻看起来，短信里满是陌生号码的辱骂信息，还夹杂着几条催债内容。他摇了摇头道：“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污染物罢了，还不足以成为形成这片隙地的条件。”

陈东东也猜到了，但鉴于他没怎么见过所谓的灾祸根源，还是选择让夜衍看一眼。这时夜衍注意到了什么，他翻看手机的相册，发现了一张奇怪的照片。

他反复将这张图片放大又缩小，又拿起刚才看过的王倩倩自拍照片，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油然而生。

那张照片上，正是王倩倩的自拍，床上放着所有夜衍刚拆下来的照片，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张偷窥视角的王倩倩自拍。夜衍瞳孔骤缩——手机屏幕的反光里，隐约映出半张布满黑色裂痕的脸。

“过来。”结突然将雾气翻涌成漩涡，“别离我太远。”蓝哥与陈东东看不到结，只隐约觉得耳旁的发丝无风自起，夜衍的身上逐渐变得具有压迫感。

话音未落，客厅突然传来陶瓷破碎的声音，室内的光线一点点暗淡下来，蓝哥注意到客厅的小阳台上多出了一道脑袋大的黑点，正当他想要仔细观察时，黑点骤然放大，形成了一道吞噬一切的大嘴，只是这大嘴看着像是一扇门——

“有情况！”陈东东与蓝哥作为受过严格战斗训练的特管局成员，在察觉到异动的瞬间，身体反应几乎同步，整齐划一地伸手探向腰间，迅速掏出了特管局统一配发的特制手枪。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肉块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剧烈地蠕动、沸腾，粘稠的汁液如同有生命般，顺着门缝缓缓渗透、漫延，悄无声息地侵入卧室内部。

蓝哥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身旁的陈东东，两人疾步后退，迅速撤到了夜衍的身边。

就在此刻，蓝哥手腕上的特制监测手表突然发出急促的滴答警报声，屏幕上红光闪烁，他面色凝重地低吼道。

“污染浓度已经突破安全阈值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客厅方向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重物被碾压碎裂的尖锐声响。无数细密的黑点凭空涌现，如同潮水般迅速扩散，转眼间便覆盖了整个空间。

这些黑点带着一种凌厉的切割之势，所过之处，无论是桌椅、柜子还是其他摆设，都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衍紧盯着眼前这前所未见的骇人景象——

连作为“隙地”的空间本身都开始被吞噬，这种情形即便对他这样经验丰富的人来说也是闻所未闻。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他不禁感到冷汗涔涔，瞬间浸湿了内衫。

死脑快想啊，有什么办法——

就在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即将吞没他们所在的最后一块安全区域——卧室的瞬间，夜衍的目光急速扫过房间。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瞥见了床上散落的三张照片，与此同时，眼角余光也捕捉到蓝哥正毅然决然地举起了手枪，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清晰而缓慢。

连续强行使用那种特殊能力，无疑会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不小的负担与伤害。而他身边的“结”目前只是半实体化的状态，在这种极端特殊且不断被吞噬的环境下，很难做出有效的实质改变。

夜衍的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这些顾虑，但他没有时间犹豫太久。生死关头，必须当机立断！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朝着身边的同伴厉声喝道：“都靠近我！”

“你疯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夜衍手腕上缠绕的、由“结”的雾气凝聚而成的锁链猛地收紧，仿佛在阻止他。

“难道要等你这个现在派不上大用场的来帮我吗！？”夜衍咬牙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惯有的、对疼痛的麻木，“再说……这种程度的反噬，我早就习惯了。”话音未落，他已迅速抄起旁边王倩倩遗落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精准地操作起相册里的某张关键照片。

“复制……读取！”

随着指令的响起，黑暗如潮水般蔓延，几乎已经触及门框的边缘，整个空间仿佛被无形的阴影所吞噬。就在众人感到窒息般的压抑时，眼前骤然炸开一片极其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强烈到令人瞬间失明，视野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当他们再次勉强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场倾盆暴雨之中，冰冷密集的雨点狠狠砸在身上，而他们正站在一扇窗户旁边——这视角，分明就是那张照片里王倩倩曾经自拍时所处的位置。

四周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雨声、风声，乃至所有的背景杂音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那里站着一个女孩，正是王倩倩，她旁若无人地摆弄着姿势，变换着不同的表情，时而俏皮，时而温柔，仿佛在精心挑选最满意的一刻。

随后，她熟练地选好了一张自拍，轻轻点击发送给了某个人。

她的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甜蜜与期待，即使不去刻意观察，众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收到这张照片的人会是谁——那必然是她心中特别的存在。

“我们……”陈东东鼓起勇气，试探性地发出了一点声音，却发现自己依旧像透明人一样，无法对眼前的场景产生丝毫影响。他皱了皱眉，干脆直接转向同伴，压低声音问道：“我们这到底是跑到什么地方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哥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循声望去，便见夜衍双腿骤然失力，整个人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他那只紧握着手枪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更触目惊心的是，一种仿佛被强酸腐蚀般的焦黑色泽，正从他的指尖开始，迅速向上蔓延，已然爬满了整个手掌，并侵蚀到了小臂。

蓝哥心中一沉，他记得在进入这个复制时空之前，夜衍手上的异状虽然存在，但远没有此刻这般严重骇人。

原本，只要稍加注意角度，这伤势或许还能在陈东东他们面前遮掩过去，不至于引起恐慌，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