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身体之后结没法再融入夜衍的精神中，但对夜衍并没有多少影响，反倒是结心情更加愉悦，甚至有时候有些粘人。

夜衍正打算推开缠在腰上的手，玄关处突然传来林辰开门的声音，结指尖一转，周身的黑紫雾气瞬间收拢，隐到了夜衍身后的阴影里，只有那句带着调笑的声音飘进夜衍耳朵：“差点忘了他看不见我。”

夜衍没理他，抬眼看向进门的林辰，林辰拎着两大袋零食进来，刚换好拖鞋就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甩着胳膊说：“楼下便利店冰柜最后一杯芒果冰被我抢着了，快过来吃，再晚就化了。”

他说着把冰杯掏出来递到夜衍面前，目光扫过夜衍耳尖，忍不住笑：“你耳朵怎么红了？刚进门还没开空调呢，这么热？”

夜衍接冰杯的手顿了顿，身后阴影里传来一声压抑的低笑，他没好气地踹了踹身后的地板，面不改色道：“刚才爬楼梯爬的。”

林辰也没多想，摆好投影仪拉出幕布，翻出存好的电影文件夹挑了半天，挑了个新出的悬疑恐怖片，刚点开就窝进沙发里，咬着吸管含糊说：“我之前刷剧透说这个结局反转挺吓人的，我本来想自己看，想想还是拉你一起，你胆子大，帮我盯着点Jump scare。”

电影放到一半，芒果冰早就见了底，林辰看到紧张处整个人往靠垫里缩，夜衍却没怎么看进去屏幕，他能清晰感觉到阴影里结的视线，落在他后颈上，带着温度，像羽毛轻轻蹭着。

直到电影里出现女主角在空房子里找声源的片段，屏幕突然黑了两秒，紧接着就是一声尖叫，林辰吓得往旁边一扑，直接扑到夜衍胳膊上，闭着眼念叨“我就知道这破导演爱搞这出”。

就在这时，夜衍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两个特管局的警官之一陈东东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张利国的邻居被严重污染了，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夜衍刚拿起手机，身后的结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俯身在他耳边扫了一眼屏幕，声音凉丝丝的：“我说什么来着，这群人连个隙地都看不住，出了事才想起找你，真会使唤人。”

林辰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睁着眼睛看向空气，一脸懵：“谁在说话？夜衍你带朋友来了？我怎么没看见人？”

没想到林辰竟然能听到一丝结的声音。

夜衍按住凑过来咬他耳垂的结，对着林辰答：“没，我手机外放的短信提示音，上次张利国命案有后续，特管局想喊我过去补充细节。”他顿了顿，把林辰从自己胳膊上扶起来，“我过去看看，你接着看，完事我再过来找你。”

“特管局？就是之前找你问案子那个部门？”林辰皱起眉，抓起外套就要跟他走，“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那地方听着就不安全。”

“不用，你待着就行，我很快回来。”夜衍按住他，“我自己去没问题，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好。”

结靠在旁边挑眉，看着夜衍拿起外套往门口走，脚步轻快地跟上去，指尖勾住夜衍的指尖。

“别忘了带上你的相机。”

夜衍拉开门，晚风卷着梧桐叶的味道吹进来，他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没抽出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抬步往楼下走。

两人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看见陈东东的车停在路边，附近有一些人员正在布置警卫线，有小区业主过来询问，只道说是继续上次案子的再次取证。

车窗降下，露出他那张急得冒汗的脸，看见夜衍就招手：“夜先生这儿！”

夜衍拉开车门坐进去，结自然地跟着钻进后座，一抬膝盖就顶在了陈东东的靠背上，夜衍瞧了一眼，没说什么。陈李东浑然不觉，飞快描述情况：“我们昨天晚上接到物业报警，说整栋楼住户都集体失眠，都说听见奇怪的敲门声，我们过去排查，走到张利国家对门就感觉到不对，那污染浓度快赶上小型隙地了，破门进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个雕像放在客厅正中央，有两个同事一靠近就晕了过去……”

远处楼洞口就围了好几个穿黑制服的特管局人员，看见夜衍过来都下意识看过来了，显然之前打过招呼。夜衍跟着往里走，结闲庭信步地走在他旁边，指尖捻了片飘过来的落叶，随手揉成了黑灰：“浓度比我上次来涨了快十倍。”

进了倩倩家，扑面而来的腥气比结上次来的时候浓重了数倍，黑色污渍已经从地板渗到了墙面，整个房间的墙面都爬着细碎的黑色纹路，那个彩色球型集合体就摆在客厅的桌子上，三色螺旋在空气里缓慢转动，连周遭的光线都跟着扭曲。

然而这一切现象任何人都看不到，除了夜衍和结，以及特管局携带的特制护目镜。

夜衍掏出相机对着球体调焦距，镜头对准的瞬间，相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他拍了下来。“夜先生还有这个爱好？”陈东东好奇的看他的相机。

“我的职业病而已，我有办法拍下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耳边响起模糊的呢喃声，他刚往后退了半步，结就伸手挡在了他身前，指尖弹出一缕黑紫色雾气，直接缠上了那个球体，瞬间就让表面流转的光泽暗了下去：“别对着它看，看多了你的精神也会被勾进去。”

“这家的人去哪了？”夜衍取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突然冒出来的潮气，问旁边的陈东东。

陈东东挠挠头：“我们调了楼道监控，昨天凌晨户主王倩倩晚归，自那之后就没出过门。”

这倒是个怪事，但类似诡异的事件这些年来夜衍没少见，但只有少数情况他会涉入其中。

随后又有一人过来，是当时在警察局和夜衍沟通的另一位特管局警员，陈东东管他喊蓝哥。蓝哥拿着一手书面材料进来，后面紧跟的副手带着一个银色箱包。

“审批下来了，定级为三级隙地，允许携带处理三级隙地的器具。”蓝哥说着，令身后的人打开银色箱包。包中打开便是一些夜衍从未见过的物品，不免多看了两眼。

“夜先生，感谢你愿意过来协助我们。”蓝哥说话很客气，“我们通常会带一组封印物，夜先生可以挑选一下，一刻钟后我们将进入第二维度。”

夜衍心下疑惑，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什么是第二维度？封印物又是什么？”

这回轮到蓝哥诧异，他看向陈东东，“你没有跟他介绍过吗？”

“啊……哈哈，我以为夜先生比我们更了解。”陈东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随后便跟夜衍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特管局有将高度污染物品制作成可供使用的道具的能力，通常有着不相同的力量，且附带大小不一的副作用，这些年来特管局积累了不少这类道具，在未申请使用的情况下，均收容在特殊管制地，他们则称之为封印物。

夜衍只知道灰度处于第三维度，与地球所在的第四维度相交，而在陈东东口中，他曾经通过相机进入的照片世界与他们即将进入的地方被称为第二维度，用较为通俗的说法来说，叫“平行世界”——

第二维度依旧处于地球，但却不在现实中，特管局有特制的封印物可以打开前往第二维度的通道，向下维度的通道打开容易，向上则难，所以在灰度的时候那些人说难以前往地球现实？

夜衍不懂，夜衍震撼。

在蓝哥的介绍中，他挑了一把透明骨质雨伞——狼骨伞。这把封印物具有极强的面向防御作用，且副作用只有长时间使用后伞柄会与血肉相连，出于对新手的照顾，他们强烈建议夜衍选这个。

夜衍指尖抚过冰凉光滑的伞骨，抬头看向蓝哥：“什么时候出发？”蓝哥抬手看了眼表：“差不多了，我不清楚你进入过多少次隙地，但我希望你能跟紧我们。”他的面容严肃，浑身气质十分老成。

“噗，装货。”结从夜衍的身后冒出，泛着雾气的脸庞露出一丝玩味。随后他看了眼夜衍手中的狼骨伞，“这东西倒是有意思，不过狼骨不是狼骨。”

“什么意思？”夜衍皱起眉追问，可结却不再往下说了。

蓝哥拿出一把花型钥匙，试图插入门锁中，却出乎意料的失败了。他有些意外，“不是三级隙地吗？为什么□□没有作用？”

“怎么了吗？”夜衍走上前。

“没什么，我们得另想办法进入隙地了。”蓝哥面色不好看，上头的人判断错了隙地的污染等级，带来的封印物□□等级低了，失去了效用，但这样的情况曾经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正当他想着办法的时候，夜衍捧起了自己的相机。

“要不试试使用我的相机。”夜衍眼睛亮亮的，“我还没试过带人进去呢！”

蓝哥和陈东东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本来就有能穿梭隙地的特殊相机，哪还用得上他们的钥匙。蓝哥连忙侧身让开位置：“那就麻烦夜先生了。”

夜衍点点头，指尖摩挲着相机机身，对准面前爬满黑纹的门调好了焦，按下快门的瞬间，光圈里翻涌出带着樟树叶气息的漩涡。

“复制。”

空气宛如凝固了几秒，四周一片寂静。

随即污染浓度急速上涨，陈东东呆滞的看着自己的特制手表。

这片寂静没有存在太久，一阵耳鸣在蓝哥与陈东东的耳边炸开，他们从来没有以这样的方式穿越维度，仿佛身体都要被拆散重组——

眼前王倩倩的房间与客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彩色的光圈覆盖，最后整片世界的色彩变得暗淡下来。映入眼前的房间布局依旧与现实一致，但如今却如同进入了地狱一般，墙面与地面充斥着五彩斑斓的眼球与不知何物的肉块，眼球们静悄悄的转头，最后在夜衍身上定格。

结皱紧了眉头，浑身上下黑紫色雾气躁动不安。

夜衍抬步走了进去，蓝哥和陈东东紧随其后，刚进入的一瞬间，一阵尖锐的鸣叫打破了寂静。结指尖一凝，把夜衍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压低声音说：“有很浓厚的外神气息。”夜衍攥紧了手里的狼骨伞，另一只手甩出相机，随即转换为一把枪握在手中，如此画面看的陈东东是一愣一愣的，他好奇的想问，却被蓝哥拦了一下，蓝哥摇摇头轻声警告，“不要探究，不要好奇。”

两位特管局警官感受不到外神的气息，也看不到、听不到结的声音，对目前的场景只有最为浅薄的危机感，但夜衍不一样，他的瞳孔中倒映着比眼前场景更为深邃的东西。

“该死的主管，都该死！”

怨毒的女声从他们的背后突然响起，吓得陈东东猛地转头后撤步。不知何时他们来时的家门站着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她的脸颊全部溃烂，露出的肢体部分有着明显的黑色裂痕。

她的眼眶空空荡荡，本该是眼睛的位置蠕动着两团黑色的污渍，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布满肉块的地板上，砸出细小的冒泡声坑。“凭什么我就该过着这种生活，凭什么都看不起我？！”

结指尖雾气翻涌就要出手，夜衍已经先一步抬起枪扣动扳机，子弹穿透女人的肩膀，炸开一团黑色的血花，随后女人变成一道血雾在空中消散，夜衍打散了这道幻觉，却并未觉得轻松。

“是那个什么使徒做的手脚？”夜衍低声问身边的结。结往前走了半步，黑紫雾气漫过脚边的肉块，那些扭动的肉块瞬间僵住：“不止……她已经疯得差不多了。”

“她已经被同化了，这里每一块肉都是那个集合体的一部分。”

谈话间，又是一个幻影出现，女人的面容不再狰狞，倒像个正常人一般从卧室里出来，几人静静的看着她去厨房接了杯水吨吨喝下，这次的幻影似乎看不见他们，甚至路过时从几人身上穿过。

王倩倩坐回沙发，打开老旧的笔记本，接下来便一直敲敲打打，偶尔皱起眉头亦或是咬牙切齿。

陈东东他们摸不定主意，夜衍却对这次十分熟练，径直去她的卧室翻找起来，蓝哥问道，“你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