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间隙正在屋内对一些常用器械进行日常的例行维护与检修，此时一见到结回来，便立即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他顺手打开了旁边的播放设备，里面流淌出夜衍从未听过却又莫名感到熟悉的、带着灰度感的经典怀旧旋律。

随着音乐中舒缓的节奏与隐约的鼓点轻轻荡漾开来，屋内的氛围逐渐由之前的局促转为宁静与放松，三人之间的气氛也自然而然变得轻松起来。

“你回来的事情，他们知不知道？”间隙边问边搭了个梯子从书柜上捣鼓着什么。

“没找他们。”结思索了一会，“我想把身体拿回来。”

间隙瞪大了眼扭头看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将几本书抱了下来，堆放在夜衍面前的桌上。

“永夜使徒干的，没有实体我无法返回第四维度。”结语气低沉地说道，话语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凝重。

“他们竟然已经渗透到那边去了？这群阴魂不散的蛀虫……”间隙闻言，立刻骂骂咧咧起来，言辞间充满了厌恶与愤怒。

但随即，他意识到夜衍可能不太明白其中的缘由，便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详细解释道，“永夜使徒是隶属于‘灰度’的一个极端教派，本质上就是‘门之匙’的忠实走狗。

他们长久以来的目标，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打开通往地球的通道，将扭曲的污染带过去，企图吞噬那个世界的时间流动与自然规律，将其彻底侵蚀。”

“说起来，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们的踪迹了，原来是偷偷摸摸跑到第四维度去了？”间隙越说越气，情绪激动之下，连手中冲泡咖啡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懑都倾注其中。

结无视他的怒气，“帮我联系一下那帮人吧。”他不是很想和守门人们接触，那都是一群老顽固，也就间隙和他们打交道的更多。间隙听闻便去发了个电报给地下15层，那便是这里的最底层了。

趁这会时间，夜衍终于有机会问出自己一大堆的疑惑，“你叫结，他叫间隙……你们没有姓氏吗？”

间隙听了忙里偷闲的回他一句，“人类的姓氏早就随着文明消失在历史中了！”转头便又去打字。

结轻笑了一下，“我们的名字都代表了对文明消逝的哀悼与未来的期望。”他借着夜衍的头望了一眼在一边独自玩耍的小姑娘汐望，“间隙在一个沼泽地捡到了半污染化的女婴，她的生命力很顽强，就给她取了这样的名字。”

所有人都是如此——

一说起有关这里的话，结整个人都变得温和平静了起来，夜衍想，也许这里带给他的安全感要比地球那边更好，既然如此他为何不继续留在灰度？

即使拿回身体也要跟着夜衍回地球维度……

这两天夜衍便住在间隙的客房里——从前结也住在这里。他躺在结睡过的床上，一整晚都在胡思乱想。白天时，间隙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已经和守门人那边沟通成功，对方愿意让结拿回身体，但必须留下一部分作为条件。

结控制着夜衍的身体来到15层。这里戒备森严，光线昏暗，几乎每个人都能从夜衍身上嗅到结的气息——唯独夜衍自己毫无察觉。

一扇三角形充满科技感的门从中裂开一条缝缓缓打开，里面几乎一半的空间被黑紫色的雾气笼罩，然而这些雾气是结的一部分，感受到主人的到来，纷纷让出了一条通往中心的路。

当夜色渐深，夜衍终于得以见到结的本体现形，眼前的景象让他颇为惊讶，完全出乎他的预料。结并非他先前想象中那种奇形怪状、扭曲可怖的模样，反而更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尽管这个“正常”需要加上一些修饰，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经历轻度烧伤的人类，皮肤上带着些许灼伤的痕迹，却并不显得狰狞。

“好看吗？”结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少了平日里熟悉的朋友在身边，结似乎又忍不住想调戏一下夜衍。他注意到夜衍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身体，那专注的目光让他心底隐隐生出一股陌生的异样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

说不好看是假的。即便结的本体双手带着烧伤痕迹，也丝毫掩盖不了他英气十足的俊朗五官。他浑身肌肉结实得惊人，却不显粗犷；一头白发因久未修剪，垂落时恰好遮住半张脸。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腹部——那便是“门”。

似乎心有所感，夜衍伸出手用指腹蹭了蹭结的脖颈，那里有一颗棕色的痣，夜衍这里同样也有一颗……

这时，有两个穿着类似雨衣却又有所不同的人进来，其中一个头部脖颈共有五只眼睛的长发女人说，“门最近有扩大的趋势——你做了什么吗？”

“吸收了一部分脏东西而已。”结说。

夜衍疑惑很久了，“之前就听你说过吸收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小镇。”结也不多说，果然夜衍顿时明了，“对你有影响吗？”

“一点点罢了……”

还未等结说下去，长发女人身上的眼睛便齐齐眯起，打断道：“物极必反，你的力量越强，门就会越大；门越大，你的理智流失得就越快。别再这么做了，我们还需要你。”

结耸了耸肩，控制着夜衍的身体转身靠近他的本体，回到自己本体并不需要多长时间，但他得将力量剥离一半留在此地。

看见眼前戴眼镜的黑发青年自言自语的模样，长发女人身旁的中年男人一时有些不太适应这宛如精分般的场景。

但很快结就结束了，他留存了小部分力量在夜衍体内，回到了自己的本体，**的身躯有了活力之后显得更加有血色。

“结。”中年男人终于是开了口，“灰度的处境越来越糟糕了——”我们还能找到离开灰度的机会吗？

后面一句他未问出口，但结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回答他，转而看着身侧迷迷糊糊的夜衍，捏了一把脸颊后穿上了自己原本的服装。

高领盖住了他的下半脸，两条皮带将衣领围成一圈捆得死死的，乍然一看像是戴了一个复杂的半脸面具，而衣领下穿着十分勾勒身形的毛衣，他将特制的手套穿戴好，将腰间的皮带环扣住，白发下的眼睛透露着慵懒与隐隐可见的暴戾。

“还有一点时间。”他说。

夜衍只觉灵魂仿佛被生生剥离躯体，耳边的交谈声愈发模糊遥远，最终彻底失去平衡，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充满力量感的手臂迅速环住他的腰，稳稳将人扶住，避免了他摔倒在地。

“这……他需要救助吗？”中年男人为难的挠了挠头，对于这个从第四维度来的人类，他有些犯难，这里的医生非常少，了解未被污染的正常人类身体构造的医生更是少之又少，绝大部分生活在灰度的人无论污染程度与否都有着强大的自愈能力。

“不用担心，他只是承受不了我力量的波动，会慢慢恢复的。”说完又叹了口气，“真是脆弱。”

“下次你什么时候回来？！”女人急忙问着。

“也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无法见面了。”结说，“这次是个意外。”

“但制造意外的人不会好过多久了——”他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笑容。

一把雾气凝聚的镰刀出现在结的手中，他单手从场地中央劈开了一道通道，正准备带着夜衍离开，长发女人生生将自己其中一颗眼球挖了出来，鲜血溅了旁边男人一身，他瑟缩了一下，没说什么。

她将挖出的眼球递给结，结也懒得多说几句，知道这是作为联络的用途，便收下了。

昏暗的浴室里，一道暗紫色的微光悄然浮现，随即缓缓扩散，最终化作一扇轮廓不规则的门。几缕莹白的飘絮从中飘入现实，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便消融不见。

而浴室外的人，对此毫无察觉。

直到有人反应过来浴缸中躺着一个人，才堪堪呼叫其他人前来。

“唔……”夜衍从沉睡中猛然惊醒，心跳骤然加速，胸腔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擂鼓般的震动。他睁大双眼，有些茫然地瞪着眼前纯白色的天花板，思绪仿佛飘浮在虚空之中，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语调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又隐隐透着一丝命令的意味：“先喝点水。”

他缓缓地、几乎是慢动作般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辰脸上。夜衍什么也没说，只是顺从地接过对方递来的水杯。温热的杯壁贴着手心，那股暖意仿佛有生命一般，渐渐将他从恍惚失神的状态中拉回现实。

林辰注视着他，语气里压着些许怒意，可脸上的神情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关切：“你知不知道自己失踪了多少天？我几乎把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还这么悄无声息？”

夜衍握着水杯，一边小口啜饮，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梳理着混乱的思绪。从林辰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他终于拼凑出自失去意识到醒来之间发生的种种。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既然有人把他送回到了这里，那么那个人自己现在又在哪儿？

林辰静静看着夜衍出神的侧脸，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阵强烈的患得患失。仿佛是为了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存在，他突然伸手，用力将夜衍拥进怀里，双臂收得很紧，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很快。林辰松开手，迅速切换回严肃的工作状态：“警局那边你得去一趟。虽然根据现有线索，你的嫌疑已经基本被排除了，但他们要求你醒后尽快去做一份完整的笔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从来都不相信你会和杀人案有关……但我也希望，下次无论遇到什么事，你能多信任我一点，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夜衍听出了他话里未尽的担忧，轻声安抚道：“如果连你都不能信任，那我在这世上就真的无人可托付了。只是……现在还有些事情没理清，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林辰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纷乱的情绪都压下去，最终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言，转身拿起车钥匙，驱车将夜衍送往警察局。抵达目的地后，林辰将手臂搭在摇下车窗的车门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这几天积压的工作我得去处理，笔录结束之后，我就不特意过来接你了。你自己……一切小心。”

打过招呼之后，来迎接夜衍的是一个十分年轻的警员，他将他引领至一个非常隐蔽的房间，夜衍心底有些疑惑。房间内有两名穿着制服的人员，他们冲夜衍点了点头，示意坐下。

“两位，不是需要我来做笔……”未等夜衍说完，便见其中一名警员不知从哪拿出一个手机，将屏幕打开放在他面前。他一怔，有些紧张起来，但面上未表现出来。

警员的手机中打开了一个相册，相册中均是有关污染生物的画面，以及张利国的死状，甚至包含他上个月在外地旅游遇到的寺庙和回程的车票信息。

大量的信息集中在一个电子相册内，夜衍眨了眨眼，问，“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第一次误入灰度，不会让他呆太久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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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