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贺寿

翎羽不以为然,“对啊,清书师兄说过,她是极阴之人,当初我在天枢派,比武时她就用的这一手,叫什么叫,吞魂咒。”

“吞魂咒?”

翎羽点点头,扬了扬下巴,将两侧的头发朝后放了放,“我当时为她所害,当场将另一名弟子刺伤,她是真心的想让我身败名裂,死不足惜。”

见流荧没说话,翎羽问他,“那,你给她诊脉了?”

对面的人点点头,翎羽将水壶丢给他,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也开药了?”

天色渐暗,马车里的光线不足,流荧半个人像是被藏进了阴影里,他说,“是的。”

翎羽听了这话,嘴上酸的很,“哟,你真是什么人都治哦。”

流荧在阴影里笑的邪恶,“一些普通的药方,吃了也不管用的。她这是招了不该招的东西,谁也救不了。”

马车经过一段路,静悄悄的,翎羽掀开帘子看看到哪儿了,只见不远处的那座宅子上面挂满了白花,门开着,却空无一人。

车夫“吁”的一声,加快了马儿的脚步,他嘴里不由得说着,“可怜啊,可怜。”

翎羽问了那车夫才知,刚刚经过的那座宅子,便是京府二公子给那位西域女子汐汐所买下的,明日便是汐汐的出殡之日。

“师傅,就在这里停车吧。”翎羽扬声。

“吁”师傅拉住马儿,通常大家遇到丧事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上晦气。他巴不得赶紧走的快些,居然有人要在这里下车。马儿稍稍朝前又走了几步,马车才停下来。

“姑娘,您确定在这里下车吗?”

夜里静悄悄的,脚步声都变得很明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混杂着青草的咸腻气息。傍晚还未出府前,这儿的百姓似乎为了将尘土的灰压下来,撒了许多的水,青石板上的水渍还未消失,像是面上还没来得及拂去的泪痕。白纸糊的灯笼被时不时吹来的风,扰的蜡烛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像是在呼吸一样,而灯笼上那个大小刚好的奠字,随着灯笼的晃动,也波荡起伏着,似乎也有了生命一般。

这府里的人原本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翎羽从车上跳下来,她活动活动肩膀,“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在这里下车?”

流荧淡定说,“自是有你的道理。”

翎羽被他这话哄得有些想笑。这人怎么还有如此服帖的一面?是被鬼附身了,还是刚刚被自己怼傻了?

她稍稍整理了下心情,“你不是说秦晋招了东西吗?按照她那个性子,知道自己的夫婿喜欢别的女人,不得气的发疯,不择手段。”

流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既然她对我都能下死手,对别人也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流荧说,“这倒是没错。”

这门从远处看虚掩着,但走近了才发现,只是因为天黑,门上的阴影全然遮住了几乎半开着的门。府中的回廊顶部垂下无数素绢,有些悬在阶梯之上来回摆荡,有些就那样一声不吭的落在地上。

翎羽说,“既然这门没关,那就没有不让人进去的道理,走。”

正厅上停着一只棺材,一边儿的供桌上供奉着单数的苹果、橘子、糕点。

香炉正缓缓燃着,水果上已经开始围绕着些萦萦绕绕的黑色小飞虫,那烛台上左边的蜡烛不知何时熄灭的,只留着一小截短短的黑色烛心在外。

桌下的火盆里,烧了许许多多的纸钱,里面装着将近半盆松松的,半灰半白的纸灰。盆前的蒲团上硬生生的压出两个凹印,是谁在这里跪了这么久,久到这蒲团都变了形。

风声刮过耳边,回廊里的素娟们正翩翩起舞,好不整齐的前后荡着,勾勒出风的形状。

翎羽打了个哆嗦,不知是夜里有些冷还是这地方渗人。

她回头看流荧,那人正盯着汐汐的那盏长明灯,像是出了神。

翎羽走过去,问他,“有所发现?”

流荧对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棺材,传音道:“长明灯是死者的灵魂,上面似乎沾染了些恶念的气息。”

翎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问他,“死者为大,你这样合适吗?”

只是下一秒,那棺材盖便被打开了。

门外的风更大了些,一个身影似乎被裹在素娟构成的帷幔里,他缓缓走来,像是一只失去灵魂的木偶。

好像真的要下雨了。

秦府寿宴的排场倒是不大,看得出秦卫江只是小范围的宴请,但这大门口的装饰有些过于红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秦府的哪位小姐要出嫁。

宾客往来,应当都是秦卫江这一派的同僚,虽说今日一一褪下那身朝服,但站在人群中,那股子傲慢和高人一等的气势还是藏不住的。

秦卫江被这群人围在中央,笑的正开心,他身边的张继长相端庄,或许是在秦卫江身边呆的久了,竟也是有一股贵气。

秦卫江身边的这位张继名为张继,儿时便展现出过人的才能,长大后为秦卫江献上不少锦囊妙计。在秦严重,他不仅是张继,更是个不可多得的谋士。

此时这张继正替他接过一件又一件“非富即贵”的礼物。

流荧手中正拿着一只木盒。

“你能演好吧?这里面是什么?”翎羽盯着秦卫江看,稍微靠近流荧问他。

“包治百病的药丸,但我猜秦卫江会把这药喂给秦晋。”

“为何?”

流荧胸有成竹道:“你且看着。”

流荧自始至终都未曾流露出一丝对秦卫江的杀意。翎羽刚开始有些担心他会按耐不住,但后来发现他简直是游刃有余。她甚至都有些怀疑,流荧与秦卫江之间到底有没有仇恨了。

“我是发自内心的来祝寿。”流荧扯了扯嘴角,拉着翎羽朝人群中的秦卫江走去。

他步履轻盈,看起来当真是内心欢喜的很。

“秦将军。”流荧招呼道。

“南星师傅,还有半夏姑娘。”秦卫江笑着和身边的人介绍两人,如获珍宝。

“南星在此,携师妹给您祝寿。”

秦卫江爽朗笑道:“南星师傅,不必多礼!”他见流荧手中端着与其他礼物相比,看起来更加精致的木盒,不由的有些期待,他问道,“不知南星师傅这里面装的是何物?如此精致。”

流荧泰然自若,“我只是个医师,没能给将军准备贵重的礼物。虽说先前未曾有幸为将军诊脉,但医者讲究望闻问切。上次在秦府,见着将军您身体硬朗,但由于常年操劳,终究是有些劳损的。这只盒子里装着的是一只丹药,我专门为您选药、亲自制作了一颗。若是将军日后遇到些突发状况,便可用此药来保命。但将军切记,这丹药仅此一颗,只有您服用才有功效。”

身旁的侍卫张继听了此话,连忙呵斥他,“大胆,将军神明威武,怎会遇到突发状况!今日是将军的寿辰,注意你的脑袋!”

流荧直接打断他,垂下眼道:“草民不敢,将军常年征战,我这不过是些未雨绸缪罢了。”

那张继刚要再说些什么,秦卫江摆摆手,摸了摸下巴,亲自接过那只木盒,“好,这礼物我很喜欢。”

翎羽心想,看来这秦卫江不仅仅只喜欢贵重的礼物,那种专门为他打造的才是他最喜欢的。

流荧很懂他。

寿宴上,大家觥筹交错,好不热闹。这秦卫江虽说坏事做尽,但这秦家的子子孙孙倒是很绵长。这最老的正在席间喝的满脸通红,被人簇拥着,好生风光。而最小的,还在襁褓中吃奶,偶尔醒来时,便会奶声奶气的啼哭几声。

“南星师傅,半夏姑娘。”婢女扶着秦老太太走过来。

见老太太亲自来问好,两人忙站起身来,“老太太好。”

秦老太太今日穿的喜庆,不如前几日见着时,那般素。三人寒暄几句后,她便先行离席了。

但今日秦府上,却唯独没有见到秦晋和弦离。不过秦晋如今像是失了智,随时发疯的恶鬼,按照前几日秦卫江吩咐的,弦离此时应该在秦晋身边看护她吧。

多么感人的青梅竹马之情。

秦卫江虽说已经一百来岁,无论是头发还是胡子都已花白。但他的身姿气魄竟是比五十岁的人都健康和硬朗。

听天策说,他离开师门后,无意间得了一门新的功夫,但具体是什么就无人得知了。

他身边的侍卫张继面色严肃的从廊下跑回来,先是恭敬的行礼,随后与他耳语几句。看秦卫江的表情又是欣喜又是警惕的,他与身边围着的人们解释一番,便匆匆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两小厮抬着一蒙着红布的木架从秦府后门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走进来。正好玉简步履匆忙赶来的秦卫江,两人见了他,准备轻轻将木架放下与他行礼。

秦卫江摆手,“罢了罢了,先抬进屋吧。”

小厮整齐应声:“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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