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子恭恭敬敬,全然没有露出昨日说秦卫江草菅人命时的那股恨意。翎羽心想这大太子或许也是个城府极深之人啊。“外公,这两位是南星和半夏,他们都是浮玉堂的弟子,四处游医。就是他们二位给我和阿婆治病。”
“南星...半夏...”秦卫江似乎在嘴里嚼了嚼这两个名字,他随后吐出片茶叶来,嘴上却说着漂亮话,“失敬失敬,没想到我小妹和孙子的病,居然是你们治好的。”
流荧看起来并无他样,仿佛秦卫江与他从未有过任何纠葛,他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医师。
“回将军,是。”流荧回复简短,不想与他多说什么。
“原来竟是你!我小妹这孙子的这病困扰我多年,当初我寻遍天下所有名医,都束手无策,如今终于恢复的差不多了!赏!我要重重的赏!”秦卫江大手一挥,心情大好。
大太子附和着道,“劳烦外公费心,此事交由我来办便是。”
“哎,这得我亲自来办!”秦卫江看着大太子身边的秦老太太,眼中全是宠爱,“对啦,后天是我的寿辰,救了我的家人,以后便都是我的朋友,我在此郑重邀请二位前来参加我的寿辰!”
“秦将军言重,为人医者,岂有不救之理。”流荧用字精准,每句话都说的滴水不漏。他身形依旧站的笔直,带着谦逊和感激的眼神看向秦卫江。
除了翎羽,任谁都看不出他对眼前的这个人全是满满的杀意。
秦卫江很赏识流荧,他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南星师傅医术如此好,那不如替我那着了魔似的孙女看一看,究竟是鬼缠身,还是得了什么病症。”
流荧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答应秦卫江,正当秦卫江面上有些挂不住时,流荧的声音瞬时响起,带着合乎礼仪的模样,“谨遵将军吩咐。”
秦卫江很满意,他微微向后侧目,朝着身后的弦离招招手,吩咐道:“弦离,这两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就交给你了。我这里还有事,不能亲自带他们去。一会儿让南星师傅给秦晋仔细瞧瞧。”
弦离刚要应下,秦卫江轻轻摆手,继续说,“还有,我找了新的师傅来做法,到时候你接应一下,秦晋那里,你多照料照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眉毛蹙起,“一天天的,真是不得安生。”
翎羽没想到弦离居然来了宇城,并且跟在秦卫江身边。
他怎么会在这儿?该不会是发现虎符丢了,怀疑是他们...不过这虎符明明是自己长了脚来到榻上的!
不过弦离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完全不认识自己和流荧的样子,若他真的是为了虎符而来,加上怀疑自己的话,那他刚刚就应该进来时就指着他们大叫,“就是这两个人!”
秦卫江一定会直接把他俩抓起来拷问,岂不是能更快知道答案?
但他没有,他装作不认识。
翎羽想到当初清书师兄在白云山时,有一日夜里也是莫名奇妙的出现了一只塞着弦离写的符咒的竹筒。
会是谁呢?该不会这事其实是同一个人干的吧。
关键是,这个人为何知道自己在找这个东西的。
“南星师傅、半夏姑娘,这儿请。”小厮率先推开门,请两位进去。
可还未进门,便听见内院里声嘶力竭的叫骂声,还有鞭子抽在空气中发出的“呼呼”声。
小厮急的面色通红,嘴上说了句“糟了!”随后匆匆撇下翎羽几人小跑而去。
几人便跟着加快了脚步,只见一婢女正被困在柱子上,身上竟是一道又一道的血印,她闭着眼,已经不怎么动了。其他的婢女们在不远处抱成一团,只顾着瑟瑟发抖和窃窃私语,竟然无一人挺身而出。
秦晋笑的猖狂,半年未见竟然看起来连面相都变了。她当下正竖着眉毛,并没有意识到小厮带了人进来。
“贱人!在这种事情上敷衍我,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下贱!”她声音尖锐,像是一把锥子划在瓷器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秦晋有些机械性的,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她骂的正起劲,举起手来,那鞭子不偏不倚的正好抽在那名刚刚跑过去的小厮身上。他“哎哟”一声,原本是想护住柱子上的婢女,求秦晋放过她,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先硬生生的挨了一鞭子。
见此场景,秦晋似乎是想起那还没结亲的京公子与那西域女子惺惺相惜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声音瞬间也高了几个度,“好呀,那你们一块儿去死吧!”
她刚要再度扬手,鞭子却被人一把夺了过去。她转头刚要骂,却见到熟悉的脸,忽然整个人变得柔和了起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她张口唤道:“弦离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翎羽见她两张脸变换自如,不由得想起往日发生的那些事来,心中难免一阵烦躁,恨不得直接立刻杀了她。
弦离面无表情,与她说话时很是耐心,他将鞭子收了起来,秦晋也不夺那鞭子,只是扯了扯弦离的手臂,十分暧昧的姿势。她丝毫不顾及流荧二人此时正在场,语气委屈,与弦离说着事情的经过,完全是恶人先告状的样子。
弦离听完依旧看起来毫无波澜,但嘴上却一直安抚她,“师妹没受伤就好。”接着,他不动声色的躲开秦晋盘上来的手臂。
翎羽见弦离居然还能耐下心来安慰秦晋,原本见弦离只是夺了鞭子,没有下一步动作,她就已经很恼火了,但没想到他还安慰秦晋,“没受伤就好”。
她顿时火冒三丈,强压着怒火直到秦晋进了屋。
弦离正打发身边围观的小厮和婢女们,大家纷纷散开,面上都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唯有那小厮惦念着那看起来命不久矣的婢女,他将那婢女抱下来,轻轻放在地上,她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小棉,小棉。”小厮嘴里不断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但愿这样能使她保持清醒。
弦离转身朝着南星作揖,看起来根本不准备搭理那脚下的婢女和小厮。“南星师傅,我师妹就在屋里候着,请随我来吧。”
那小厮一把抱住弦离的腿,“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妹子吧。”
翎羽见他如此不管下人的死活,只在乎南星能不能看好秦晋的病,忍不住出言讥讽,“弦离兄,你倒是看看这里真正需要医治的人是谁?”
流荧见翎羽神色激动,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连忙站在她身前,不卑不亢道:“那麻烦弦离兄领路。”
翎羽见流荧也不帮她说话,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顿时像星火般的散开了,她板着脸蹲在那出气多进气少的婢女身侧,朝着那只会不断落泪的小厮道:“把她背回去,再找些包扎的东西来。”
小厮睁着红彤彤的眼睛,撇着嘴不吱声。
翎羽本就恼火,如今耐心耗尽,说出的话也更难听了,“你是不是想去她坟头哭?”
躺在地上的婢女听了翎羽说的话,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小厮连忙应声,手脚麻利的将小棉抱了起来。
小棉就住在秦晋府上后院的一件小小的屋子里,里面布置简单,所有的东西都打理的整整齐齐。
待到翎羽从小棉屋里出来时,小厮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她劝了好久,他才从地上哭哭啼啼的站了起来,说什么这辈子要为她马首是瞻。
流荧那里也正好给秦晋诊完脉,两人在廊间遇见。
翎羽去的是出府的方向,流荧是去后院的方向。他神色间不知为何多了几分焦急和慌张,翎羽见着他心里那股无名火烧的更旺了,竟是看也不看他,也不与弦离告别,便径自出了府。
流荧只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出府后她不肯上马车,愣是一个劲儿的走,他这才伸手捉她。
翎羽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引得头上的发簪一阵摇晃,“放手啊。”
流荧不知所措,只觉得翎羽今日见了弦离,整个人便很不对劲,现在又把火气全部撒在自己身上,他心里有些委屈,于是问她,“你在气些什么?”
翎羽瞥了一眼身旁想要看着他们热闹的百姓,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流荧仍旧不松手,就这样拽着她,“别用你碰过秦晋的手拉我,她到底有什么好救的,怎么都这样爱护,这样的人死几百遍都不足为惜。”
流荧听了这话,忽然松开了手,翎羽没注意到这些,只觉得手臂登时轻了。
“你是在气弦离要救秦晋?”
翎羽语气尖锐,“躺在地上的那个小棉,被她打的就只剩一口气了,他居然还想着让你去给秦晋诊脉?”她冷笑了两声。
流荧缓缓垂眼,让人看不清他眼里复杂的情绪,轻声说,“你就这么在意他的选择。”
“他的选择?”翎羽上了马车后,这才慢慢冷静下来,心跳的也没那么快了。“谁的选择,弦离?他选谁关我何事,我只是觉得那个婢女受了无妄之灾,好生可怜。还有你,你的选择。”
流荧见她说到自己,抬起头来,想要听听她有何赐教。
“身为医者,脚下的人伤成那样不救,你还让弦离带路?你就这么想救她啊?她是你什么人,这么宝贝的。”
流荧听她说完,主动将手中的水壶递给她,翎羽气的一身汗,忙了一下午又累又渴,于是猛地灌下好多水。
流荧见她骂的差不多了,这才幽幽开口,“她屋里,有邪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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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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