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荧想起己怜那张优柔寡断的脸就有些冒火,他闭上眼,想要将他的脸从脑海中抹去,“没什么,一些不中听的话罢了。”
天策知道从他嘴里太难得到消息了,于是他身子向后靠去,“对了,后来那若水按照刑狱司的律法处置,剥夺了她雷吏的身份,重新入轮回去了。唉,想想也是可惜啊。”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做神仙的。”
“嘿,你这话说得对!”天策拍手,“你父亲就是这么说的。”
流荧沉默着摇摇头,他想他才不会和父亲一样。
太子每日在府中煎一副药,然后命人装模作样的送进屋里,而另一副是流荧每日负责的,他煎好后,大太子会派人去取,真正喝的是这一碗。原因很简单,大太子的府上有眼线,他在知道这个人是谁之前,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病症如今已经好到什么程度。
他要抓到凶手,害他缠绵病榻这么多年的凶手,他蛰伏着,像一只树林里正在冬眠的老虎,等到惊蛰那天的到来。
流荧每日在药铺里煎药,面上还得装作与大家完全不熟的模样。
今日来取药的不是大太子身边那个一直伺候着的小厮,那人看起来并不是太子府上的人,他恭敬的接过药,朝着流荧抱拳,“南星师傅,大太子今日在秦府陪老太太,秦将军也在,他特意邀您去用晚膳。”
流荧心想,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无端请人上门,便是鸿门宴了。
眼下他压根没有拒绝的份,面前这人一副“你不走我就抬你过去”的架势,流荧也知自己并无别的理由拒绝,于是嘴上应道:“好。”
路上,他想到之前大太子与他话里话外,都是对秦卫江这个外公的不满。如今看来,怎的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而且他原本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病情,如今他在秦府上,还让秦卫江的人专程来拿,这算什么?之前的那些话当真是试探自己是不是有所其他的意图么。他既然让这个杀人如麻的外公知晓了自己的病情,那说明秦卫江对他来说,已经被他划为“自己人”了,但不对啊,那日看他说话的神情,是真真切切带着恨的。
果然这大太子也不简单啊。
到了秦府,太子见到流荧有些惊讶,见秦卫江如此热情,想着定是他请来做客的。于是他与两人一顿相互寒暄问好,这才入座。
那带他前来的人将手中的煎好的药取给大太子,他也不顾秦卫江在边儿上,自顾自的将那药置于手边的炉子上,这一顿折腾,这药倒是凉了许多。
“南星师傅,今日我让府上的人多炒了几个菜,不知是否合你口味,快尝尝。”秦卫江身边的婢女给身边两人盛汤,夹菜。
大太子喜上眉梢,朝流荧说,“阿婆这几日身子越来越好了,托南星师傅的福。”
“太子殿下,老太太是有福之人,我不过是尽一尽绵薄之力罢了。”秦卫江就坐在流荧面前,不过两臂的距离,身边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守着,他此时若是对秦卫江下手,那必定能对他一击致命。
他看着碗中的汤汁上面漂浮着的油星,慢慢结成完整的一块。
“南星师傅,这么多年居无定所,是否有过想要留在哪里啊。”秦卫江忽然说话,将流荧的思路打断。
他顿了顿,整理好情绪,寻思秦卫江这话,是想让他留在宇城。
“回秦将军,我们浮玉山药堂的弟子出师后,都是四处游历,天下之大,不管哪里都是家。”
秦卫江“哈哈”笑了几声,放下碗筷,“南星师傅就没想过自己的前程吗?年轻人总是心怀抱负,尤其是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
流荧忙起身道:“能为太子殿下和老太太治病,已是万分荣幸,南星不敢要的太多。”
“那倘若,你不敢要,但我能给呢?”秦卫江夹起一块黄瓜,在嘴里咯吱咯吱的嚼着,像是狗咬骨头的声音。
见流荧一直和自己兜圈子,他便单刀直入的问他。
那秦老太太倒是从门外走了进来。
“阿婆,您怎么来啦?”大太子连忙过去搀扶她,秦老太太深深的看了她的炫儿一眼,笑眯眯的对秦卫江半开玩笑,“大哥,又吃独食?不喊我这个小妹了?”
秦卫江脸上的阴霾瞬间消失,他笑着说,“小妹说笑,这不是想着时候不早,你应该已经睡下了。”
“嗨,我就说么。”秦老太太故作生气的瞥了秦卫江一眼,然后坐在大太子身边,她指指药碗,“炫儿,这饭吃的差不多了,那把药喝了吧,别一会儿又凉咯。”
“阿婆说的是。”
“你这顿药怎么才喝,和小时候一个样,能躲一顿药是一顿。”老太太担心的皱起了眉头。
大太子笑着解释道:“今日来您这的时候太早啦,我尚未用早膳,又如何能喝药呢。不过晚上这顿,倒是麻烦南星师傅帮忙煎了送过来了。”说完,他看了流荧一眼。
流荧立马领会他的意思,和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您放心,太子殿下如今恢复的还不错。”
看大太子的反应,这鸿门宴,是秦卫江组的局,而这秦老太太是大太子请来的救星。
一碗药下去,苦的大太子脸皱成一团,漱完口才面色恢复如初。
“时候不早了,今日炫儿不如就别回去了,明日再走罢。”秦老太太舍不得这个孙子,拉着他的手,巴不得他多留几天。
“也是,回城郊的路也要差不多半个时辰,着实远得很,你的身子又经不起折腾,不如今日就在府上歇一歇罢。”秦卫江顺着秦老太太的话说了下去。
“好,那都早些休息吧。”秦老太太拉着大太子的手站起身来准备离席,“大哥,你也别总是睡这么晚,一把年纪了,要多注意身子。”
秦卫江点点头,此刻倒像是个很听话的孩子,见秦老太太拉着大太子要走,突然出声道:“且慢,我有一事想要问问南星师傅,小妹和炫儿都别急着走。”
两人原本已经背过身去,听了这话便又坐了回来。
“炫儿如今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如今他身子已经慢慢好起来,我觉得要给炫儿选一选适婚之人。”秦卫江摸了摸胡子。
大太子道:“外公,我身子刚刚好些,若是日后不能痊愈,岂不是...”
秦卫江打断他,“怎会如此?你有南星师傅,还怕好不了?”
说完,秦卫江看着流荧,身体微微凑近他,说出的话也带着熏臭的酒味,“南星师傅,我见你身边的那个师妹倒是与我的炫儿年龄相仿。人们都说长兄如父,你作为她的师兄,自己师妹的终身大事,你应该是有些话语权的罢。”
流荧心中咯噔一下,有些后悔刚才为何不直接应下秦卫江让自己留下的提议。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居然秦卫江把手伸的这么长。
秦老太太沉默半晌才开口,“大哥,你这是要给炫儿找媳妇呢?”
秦卫江哈哈笑道:“是啊,小妹你应该见过南星师傅的师妹半夏,你觉得如何?”
他这话看似在问秦老太太,实则在问流荧。
秦老太太感到大太子的手紧了紧,她组织了下语言,微笑着说,“从前都是媒妁之言,指腹为婚。还是得两个孩子相互喜欢才是。”
秦卫江手一挥,满不在乎,“这有什么,时间久了不就有了感情么!”
秦老太太叹了口气,“可大哥你瞧瞧,那京府二公子京西,因那西域女子的死,如今成什么样了。秦晋若是没有得了疯病,那西域女子也没死,你认为让秦晋嫁给那京西,她会快乐吗?”
提到此事,秦卫江心中甚是烦躁,原本好好的一桩婚事,与京府的文官一派强强联手,于他而言,在朝堂上更加有利!可如今死的死,疯的疯,秦晋也被卷入其中。
真是造化弄人!
“小妹说的这些,不过是些深宅妇人的想法,我今日就是想问问南星师傅,对这桩婚事怎么看?”
秦卫江步步紧逼,流荧袖下的手握紧,是按兵不动还是趁其不备?
都不行。
此时他若是和秦卫江说自己有什么远大的抱负,那刚刚他的一顿装傻,在秦卫江眼里便是一种对他的“亵渎”和不敬。事情会变得越来越难收拾。
让翎羽嫁给大太子?
光是这句话,流荧想着便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凿了个洞,越凿越深,穿过五脏六腑。
他此刻真想一刀杀了秦卫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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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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