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子面色平静,心中却五味杂陈,他知道秦卫江想要把自己捆在他身边,借由南星给自己治病这件事,将南星和他师妹一同留下。
他今日原本只是想喝个药,没想到,秦卫江将他请来了,还问出这样的事。大太子想着,不管如何,日后定要找机会与南星师傅讲清楚,今日之事并非他本意。
流荧从位子上起身,他感受到秦卫江的目光一直从未离开他,于是迎上那道目光,他眯了眯眼,装作一副不卑不亢的恭维模样,“感谢将军,但此事并非我师妹不愿嫁给大太子。”
“哦?”秦卫江身子向后仰,他胡子向上翘起,眼睛眯虚,打量着面前的人,心中隐约有些不悦。
“而是师妹半夏已与我成婚,恕师妹难从将军之命。”
湖中心处隐隐泛起一块小小的涟漪,一只肥硕的黑鱼一跃而起,紧接着与水面相撞,发出扎实的“嘭”的一声。
“京府二公子和汐汐情投意合,但掺合进个秦晋,那可就不好说了。”丹朱“咔嚓”一声咬了口苹果。
“这倒是,当初翎羽在白云山...”蓝里刚开了个头,便被翎羽面红耳赤的打断,她低声道:“好了好了,小声点,以后不许提此事了。”
“还不让说了真是...我这是在为你打抱不平呢!”蓝里抬起脑袋,鼓着嘴巴,对翎羽不让她说这事的举动很不满。
丹朱轻轻笑着,她知道蓝里指的是什么,心中有数。
三人正在湖边的一座小亭子里,秋风拂面,扬起被夏日晒得有些蔫黄的柳叶,时不时略过眼前,又像是秦晋当时在府中扬起的鞭子,重重的策在小棉身上,她握了握拳头。
那日在秦晋府中,见着她那般精神错乱,又极为嚣张跋扈,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他人的生命和尊严置于脚下碾碎。
又见着贴身奴婢小棉像只待宰的羊一般,睁着充满恐惧的眼睛,眼瞧着鞭子一道一道落下,辱骂麻醉着伤口,疼痛逐渐变得麻木。就好像她这辈子活该接受这些不堪入耳的斥责和践踏。
翎羽原本觉得弦离与她的露水情缘上做出的选择,并不存在对和错。感情中哪有什么对错呢,不过是选择了她,亦或是没选择她。
而对秦晋百般疼爱的师兄,果真是密不透风的溺爱,面对被她抽打的满是伤痕的婢女,他心中只担心秦晋有没有受伤?
翎羽顿时觉得很可笑,她当时感到难过,但这不过是他的选择。但如今看来不是选不选择的问题,是弦离在与秦晋有关的事情上,完全的是非不分。
不过,谁能一辈子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呢?人死了还得入土为安呢。
说到入土为安,若是汐汐真是被秦晋所杀...
“翎羽,翎羽?”蓝里的手在翎羽眼前温柔的晃动着,她这才回过神来,“想什么呢?”
翎羽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没想什么,昨晚没睡好。”
“哦~”蓝里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能睡好就奇怪了喔。”
翎羽闭着眼,精准的用手敲了下蓝里的额头,她“哎呦”一声。
“之前和你们说那事,是因为每日要去药铺里取药煎药,难免有人盯着。但是可不要大肆宣传,尤其是你,蓝里。”
蓝里用手指指自己,眼神疑惑,“我?我怎么啦?”
翎羽压低声音,“我不仅不回摇光山,而且现在还...”她东张西望,生怕有人在身后,“你觉得我会有好果子吃么。”
蓝里和丹朱同时摇头,异口同声道:“不会。”
翎羽用手捂住眼睛,慢慢手掌移动位置,开始无奈的撑着下巴,她见蓝里和丹朱对调查汐汐的死因也没有任何头绪,如今秦晋本身也神志不清,府上的下人已经被遣散的差不多了,目前也就弦离在,于是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我们直接去秦晋的府上看看?”
药铺二楼的帘子被拉下,只漏泻出暗暗的烛光。
天策坐在流荧对面,看似只是听着,平静如水,但他眼角有着条细细的正朝上蔓延的纹路,他沉吟片刻,“其实你骨子里和你父亲一样。”
流荧叹了口气,给他和自己都加了些茶,“我和你说城门楼子,你说胯骨肘子,能不能别提他。”
天策眼珠子一转,起了坏心思,“若是嫁给大太子,倒不一定是件坏事。”
流荧握着茶杯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他微微张嘴想要反驳,但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于是他的面色在对面天策眼里,慢慢变黑。
天策指指他,啧啧嘴,“喏,那天你父亲与你说过话,你就是这个脸色。”
流荧正想说些什么,屋子的门突然被打开了,翎羽三人从门外进来,立刻关上门。
天策见他们有些慌张,“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蓝里朝着门缝外看,确认没人跟上来。
翎羽与天策说,“秦晋死了。”
“死了?”天策问,他看了眼对面的流荧,同样是是目光中带着些震惊,“怎么死的?”
“师傅,先别管她怎么死的。”丹朱打断道,“先赶紧离开客栈,秦卫江可能要过来找...找...南星师傅。”
“找他?”天策指指流荧,“又不是他杀的秦晋,找他做什么?”
蓝里面色淡定,“秦晋是死了没错,但我听见秦卫江说他给秦晋喂了什么药丸,想找南星师傅给她看看还有没有生还的可能。”
翎羽当时听秦卫江说这话,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当初已经说了,那药丸只能秦卫江一人服用。
人死不能复生,真当流荧是活神仙。
不过他确实有个当神仙的爹就是了。
“他知道你们住哪?”天策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他看着流荧说,“还好当时这儿只有一间房,不然现在便是有口说不清了。”
翎羽心想,“现在确实是有口说不清。”
天策几人离开不久后,秦卫江的人便来敲门,来人是寿宴当天在他身边的那个张继,他本想推门而入,见开门的是翎羽,身后还站着流荧,心中的怀疑便散去大半。
流荧上次见这秦卫江的张继就觉得眼熟,如今近距离看,觉得更是有些面熟,当下他来不及多想。
他匆匆作揖,解释道:“南星师傅,半夏姑娘,这么晚打扰了,不过,事发突然,秦将军命我请南星师傅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麻烦您去一下。”
流荧说,“将军之命,那我必然要去的,但可否让师妹随我一同前往?”
侍卫看了眼翎羽,似乎有些疑问。
流荧微微一笑,“这么晚师妹一人在客栈,我不太放心,她夜里一人,恐怕也辗转难眠。”
他将这夫妻二人之间细碎的事情当着张继的面说出来,他不好意思,她也不好意思。
张继不好意思是因为这事实在是太**了,今日将军派他来,除了请南星去府上,也是为了看看他俩究竟是不是真住在一起。
翎羽不好意思是因为,她有时候夜里确实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没想到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秦晋府上的门紧闭,秦卫江暂时不想让人知道此事,便将前门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侍卫带着两人从后门进,绕过一片芬芳香气的花园,不远处有一扇门大敞着,透出暖色的光亮来。
翎羽走在流荧身边,她感到一阵不由分说的恶寒,像是被什么摸了下喉咙,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流荧察觉她的不对劲,放慢脚步,与她轻声说,“跟紧了。”
秦卫江坐在厅内,一扇屏风隐约透出身后隐隐约约有个人正躺在后面的床榻上。
“将军。”流荧作揖。
秦卫江看起来更老了,脸上没有泪痕,他头偏向一侧,耷拉着眼皮,像是睡着了。
听闻流荧来了,他这才抬起眼,那眼中布满了血丝,恐怖如斯。
“南星师傅来了。”他沙哑着声音,自言自语,“不用看了,都已经结束了。”
秦卫江的侍卫张继也走过来,他刚想从屏风附近的桌上给秦卫江倒壶热茶,谁知他像是突然发病一般制止侍卫靠近屏风。
“谁也不要接近这床榻,你记住,谁也不允许。”他提着侍卫的衣领,一字一句的警告。随后他尽量打起精神和流荧说,“今日,打搅了南星师傅的清净,请回吧。”
言下之意,秦晋已死,没有可生还的余地。
可他先是让侍卫张继来找流荧,人谁来了看都不让看一眼,又是为何。
流荧悄悄朝屏风后看了一眼,一只手垂了下来,除了干瘪贴骨之外,上面布满了黑褐色的斑纹,他心中慢慢有了数。
今日的夜空中见不到一点点月光,天空看上去倒是澄澈的很,偶尔浮过几片薄薄的云,这看起来如同黑暗中潮流汹涌的海洋,那云亦像是海上的朵朵浪花,让人不敢盯着看,仿佛那里面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盯着这世间。
秦卫江又在秦晋的府上坐了一会儿,不久后弦离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手中攥着一把黄铜锁,将其递给秦卫江。
他看了一眼,并未接过去,秦卫江嘴巴一张一合,在和弦离交代些什么。这些话他说的很小声,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
只见秦卫江起身后,弦离恭恭敬敬的作揖,他便和张继一同急匆匆的离开了。
弦离像是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将秦晋的那扇门锁好。
秦卫江出了府后,与张继兵分两路走,那张继在十字路口处驾马左转,而他却右转而行。
左转是回秦府的路,而右转是出城的路。
他这么晚要出城?去哪里?
流荧盯着秦卫江远去的背影,身边的人用手肘拱了拱他,睫毛忽闪,“要不你去看看他做什么去了,他会去哪里呢?”
流荧犹豫半天,心中有些迟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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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坏女人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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